《蓝染告白时》喝碗米粥

7、看什么看

　　许乐安和杨思奕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水泥地上疯狂起伏。

　　杨思奕每撑起一次就吼一嗓子：“我！不！虚！”

　　许乐安则咬牙切齿地回击：“虚狗！虚狗！”

　　做到第三十七个时，许乐安的手臂开始发酸，剧烈发抖，汗珠啪嗒啪嗒往水泥地上砸。

　　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杨思奕大喊：“老杨，承认吧，你就是虚狗！”

　　杨思奕喘着粗气，显然已经做不下去了，但还是嘴硬道：“放屁！你才是！上次仰卧起坐一分钟做了5个的人是谁，我就不多说了！”

　　在全场的爆笑声中，一旁的狼牙教官还不忘举着喇叭煽风点火：“现在的战况是38比39！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虚狗呢。“

　　棚下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押注声：“我赌杨思奕！”

　　“分明是许乐安看着更虚！”

　　“杨思奕！”

　　“肯定是许乐安！”

　　“都别争了，我赌五包辣条两个都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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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乐安颤抖着又做了两个，汗珠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对杨思奕说：“我们同时认输吧，不比了！”

　　两人轰然倒下。

　　杨思奕：“就等你这句话……”

　　六百六十六，盐都不盐了。

　　两人像搁浅般的鱼对视三秒，同时爬起来。

　　“报告教官，我们俩都虚！”

　　整个棚子里寂静了两秒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池芊苒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就连顾知临也偏过头轻笑。

　　狼牙教官的喇叭都吓掉了，“还有这种操作？！你们刚刚不服输的架势呢，被狗吃了么？”

　　许乐安嬉皮笑脸地搂着杨思奕的脖子，笑道：“教官，虚狗何苦为难虚狗呢～”

　　杨思奕有气无力的比着耶。

　　狼牙教官：“………”

　　－

　　狼牙教官带着队伍来到宿舍楼下时，正好碰见四连的队伍也在分发物资。

　　许乐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煜，笑着和他隔空击了个掌。

　　“领好你们的迷彩服和被子！"狼牙教官拿了一张军被，铺在地上，“看好了，现在演示‘豆腐块’叠法，我只教三遍！”

　　说完迅速的叠起了“豆腐块”，被子像变魔术般变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许乐安用手肘戳了戳杨思奕，小声说道：“这谁看得清？这动作比我妈包饺子都快……”

　　刚吐槽完，狼牙教官就已经演示完，拍着被子站起身。

　　“都看懂了么？”

　　“看懂了。”

　　许乐安震惊。

　　这么快，怎么看懂的？

　　“听不见，再大点声！”

　　“看懂了！”

　　？特么的耳背就去治。

　　狼牙教官接着说：“男生宿舍七层，女生宿舍对面楼五层，具体寝室你们也知道了，二十分钟整理内务，现在开始！“

　　两个连的队伍听到，全都哀嚎着，狼牙教官还不忘来一句：”电梯故障，全部去爬楼梯！“

　　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大家哀嚎过后都搬着行李朝宿舍楼走去。

　　许乐安扛着行李爬楼梯爬的眼冒金星，到七楼时差点跪在寝室门口。

　　杨思奕和林煜正手忙脚乱地叠着被子，唯有顾知临已经利落的铺好床单，被子叠的棱角分明。

　　“小汤圆愣着干什么，快点叠被子啊！”杨思奕急得满头大汗。

　　“来了！”

　　看似很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许乐安心想。

　　他学着狼牙教官教的方法，却把被子卷成了巨型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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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许乐安陷入自我怀疑时，顾知临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迷彩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质也更加清冷险峻起来。

　　“许乐安。”他靠在门框上，轻笑道：“你这是麻花吃多了？别人叠的是豆腐块，你这还叠成麻花了，你应该多吃点豆腐块……"

　　"那咋了！”许乐安本来就憋着火，偏偏顾知临还要再插一脚，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它只是张被子，能盖不就行了，”他指着被子，“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有强迫症晚期！”

　　许乐安气得满脸通红，是那种羞愤交加的那种红。

　　忘恩负义的家伙。

　　"还有三分钟下来集合！“走廊里传来教官的吼声。

　　“不管了！”杨思奕率先扯掉T恤，“老子要换衣服！”

　　林煜也跟着扒掉了衬衫，“谁帮我看看后背是不是晒伤了？”

　　许乐安眼看时间不多了，也急了，赌气似的把被子扔在一边，抓起校服下摆猛的一掀。

　　瞬间，他整个白皙的上身，纤细柔韧的腰肢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顾知临话说到一半，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视线在许乐安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足足两秒，喉结似乎无意识地滚了一下。

　　许乐安立刻察觉到了此刻不同寻常的目光，又羞又恼，一把抓住迷彩服挡在胸前。

　　冲顾知临吼道：“看什么看！你变态啊！”

　　顾知临猛然回神，立刻移开视线，表情恢复一贯的冰冷，可以说更冷了些。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来到书桌面前，假装整理早已整齐无比的东西。

　　－

　　食堂门口排起长龙，许乐安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刚到食堂门口就被蜂拥的人群挤了个踉跄。

　　“站稳了。”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腰，一看见来人是顾知临，许乐安脑海里就浮现出刚刚顾知临冷嘲热讽的画面，猛然推开了他。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

　　打完饭，许乐安和杨思奕四处寻找座位，“那边！”杨思奕突然眼睛一亮，“顾知临那桌有空位！“

　　许乐安扭头就要走，却被杨思奕硬拽了过来，“别啊，就这有位置了。”

　　说着故意坐在了离顾知临隔一个空位的座位坐下，把中间那个座位留给了许乐安。

　　“杨思奕你找死是不是？”许乐安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但看见食堂满满当当的，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下，全程绷着脸不看旁边。

　　餐盘里的菜更让他绝望：香菜拌豆腐、苦瓜炒蛋。唯一能吃的就只有一块孤零零的鸡块。

　　许乐安愁眉苦脸地把不喜欢吃的菜全都堆成了一座小山，突然一个空汤碗被推到他手边。

　　顾知临面无表情地把餐盘里唯一一块鸡翅夹到了他碗里：“不要就倒了。”说完端着就要走。

　　顾知临趁他愣神的时间转身离开了。

　　杨思奕凑过来贱兮兮道：“哇塞~我也想要~”

　　“不给。”许乐安护住碗，偷偷瞄向那个远去的背影。

　　心想：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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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太阳毒辣的仿佛能将人烤化，教官却没有因此心软。

　　狼牙教官吹着口哨："军姿加练，谁动谁加练！”

　　真不是人！

　　训练场的水泥地被蒸腾起热浪，整支队伍热得叫苦连天。

　　偏偏这时狼牙教官还要来一句：“这点苦都受不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父母为了你们都在做什么？为了你们……”

　　许乐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拒绝苦难式教育！”

　　刚刚还说的滔滔不绝的狼牙教官的声音戛然而止，扫视着鸦雀无声的队伍，大喊道：“谁说的？出列！”

　　许乐安深吸一口气，脸上毫无俱色，大步从队伍中迈出，站定在教官面前。

　　“报告教官，是我说的！”

　　两人距离极近，气氛也不由的紧绷起来，在场的所有同学都屏住呼吸。

　　"哦？你很有想法。”教官盯着他，语气带着压迫感。

　　“那你说说为什么拒绝，父母为了我们吃苦是事实，用这个来激励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许乐安没有退缩，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坚定而清晰：

　　“报告教官，我认为激励可以，但不该是‘苦难式’，我读过一位作家的话，他说：‘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它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

　　“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教官继续道：“我的父母确实很辛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因为更清楚，我才不想把他们受的苦，简单粗略的当成我们此刻站在这晒太阳的理由。他们的苦，是为了我以后有选择，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让我觉得，我现在受的苦是应该的。”

　　“我们吃训练的苦，是为了变强，为了我自己，而不是来体验我父母吃过的苦。这两者，本质不同。“

　　许乐安说完，队伍里陷入一片寂静，这番超出他们年龄的、带有哲理性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教官。

　　狼牙教官脸上的严厉和愤怒逐渐褪去，转过身陷入复杂的沉思。

　　半晌狼牙教官开口道：“余华，是吧？我看过他的书。”

　　这回轮到许乐安和所有同学震惊了。

　　狼牙教官转过身来，对全体队伍说：“他说的有他的道理，苦难本就没什么价值，对苦难的思考和反抗才有。”

　　他话锋一转，看向许乐安：

　　“士兵在军队的第一课就是‘服从’，你可以有你的思想，但是在队伍里你的身体必须绝对服从命令，你的质疑可以解散后和我提，而不是在训练场上用嘀咕来破坏纪律，明白么？“

　　这个反应让许乐安大吃一惊，没想到教官并没有想象中的固执。

　　"所以，念你是初犯，话也有几分道理，加练就免了，”他继续说道，“但你破坏了队列纪律，罚你原地俯卧撑二十个，做完入列！”

　　“好的，教官！”同样是做俯卧撑，但这一次许乐安却做得心甘情愿。虽然还是受了罚，但他以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尊重，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教官对苦难的看法。

　　就这样在训练场晒了一下午，终于熬到解散。

　　杨思奕手搭在许乐安肩膀上：“走啊，去买冰水去，渴死我了！”

　　两人从小卖部回来时，正好看见顾知临独自坐在树荫下，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这时，池芊苒挽着路瑶的手笑着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冒着冷气的冰水：“顾同学，喝点水吧？“

　　顾知临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用。”

　　池芊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呵，早猜到会是这种结果。

　　杨思奕捂着肚子：“不行笑死我了，池大小姐上周加这周起码碰瓷八回了吧。”

　　果然，池芊苒愣了几秒后，尴尬的拉着路瑶快步离开了。

　　许乐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顾知临，突然肩膀杨思奕重重一拍。

　　手劲还挺大。

　　“嘶……你想打我直说，没必要这样。”

　　杨思奕挠了挠脑袋，笑着说：“不好意思兄弟，忘了控制手劲。”

　　许乐安：“想干嘛？又要做什么妖？”

　　杨思奕：“我去把这瓶水拿给林子。”

　　等杨思奕离开，许乐安握着手里的冰水，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走了上去。

　　"喂，“他把水递了过去，“…谢谢你的鸡翅。”

　　顾知临抬眼看他，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许乐安忽然看到了他晒红的后颈，语气也软了下来。

　　“还有内务的事情…对不起，我说话有点重。”

　　顾知临接过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毒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基本的动手能力。”

　　但这一次许乐安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笑意，笑着去抢水瓶：“嫌我笨别喝！”

　　顾知临轻松将瓶子举高，他伸手去抢，踮起脚却踩到石头，这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扑去。

　　一只有力的手瞬间环住他的腰肢，冰水瓶掉在地上，顾知临稳稳地接住了他，掌心隔着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投怀送抱？”顾知临低头看他，呼吸扫过他的睫毛，“你的道歉方式挺特别。”

　　许乐安揉着脑袋，慌忙想挣脱，对方的手臂竟纹丝不动，嘴角噙着笑：“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吗？”

　　夕阳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那些别扭的小情绪，终于融化在九月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