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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记者 掀翻的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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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旋翼发出轰鸣,卷起的气流灌入法庭,将塞拉斯连同那些沉寂的白鸽一起带走。
舱门关闭的瞬间,媒体的闪光灯的声响如暴雨落地。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塞拉斯被带走了。
这个在法庭上,无视法律,当众持枪行凶的索昂尔,就这么被带走了。
没有镣铐,没有审判,没有罪名,就因为指挥官大人的一句话,直属军方的特种部队,乘着铁灰色的巨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带着她消失在天幕尽头,留下一地血迹和两具法警尚未冷却的尸体。
“凭什么!她要去哪里?!她当众杀人?!就这么被带走了?”一个Beta记者率先喊出声,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沉默的媒体开始控诉!汇成愤怒的潮涌。
“不给我们解释吗?!是谁给她的权利!”
“这就是帝国的法律?这就是Alpha的特权?”
“恶龙退场,毫无惩罚!”
他们不满这个结局!
有人冲向审判席,却被警卫拦下。有人举起设备拍摄那架远去的直升机,他们的愤怒无处宣泄,正义无处伸张。
在这个平民逆转出贵族身份,本该成为传奇的日子,这场针对Beta的庭审却这样仓皇落幕!
明晃晃持枪的罪魁祸首,在风口浪尖中,竟能轻松抽身离去。
出乎意料的过程,意料之内的结果,始作俑者没有惩罚,没有审判。也没有人主持公平!宛如一部烂尾的戏剧。
所有人都能猜到,事情的发展,这信息素借口,已经让alpha立于不败之地。
防线已经在混乱中,出现了裂口。
原本还在法庭的贵族议员们,也在警卫的护送下离开。他们将外套翻面穿上,遮住胸口的家族徽章。宛如退潮时的寄居蟹,惊慌地躲回壳里。
始终站在那里,手掌按在文件上的审判官,准备承受一切怒火,那些本该卷起整个Alpha特权阶层的风暴,也只能由他来承受。
但风暴没有来,有人救了他。
“卡佩尔小姐!”一个记者冲破防线,举着录音笔,竟然直接戳到卡佩尔脸上。
“你刚才在法庭上公开指控白皇帝陛下夺人之妻!杀人之子!拘禁自由公民!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女alpha扭转了话题,她胸口的记者证金光闪闪,亮得让人发笑。
紧接着,其他人不甘示弱地鱼贯而入,瞬间,话筒构成的金属森林,便将卡佩尔困住。
比起,老派的审判官徇私,女明星的自毁更有噱头,比起批判索昂尔家族,报道毫无权力的菟丝花,反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于是在女alpha的牵头下,其他跟风媒体们,立刻领悟到了,什么新闻是能播的,什么是不能播的。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在领头者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转向了新的猎物。
“你在军事法庭的行为,是否代表玫瑰家族的立场?”
“是白皇后委托你替她发声么?!还是,这一切,只是你,为了炫耀自己Omega协会会长的身份?”
“你的指控是否经过他人授权?你是代表Omega,还是只是代表自己?男alpha监狱被炸,是否也是你的策划?!”
“你公开站在伯爵这边,你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你是在利用她,利用媒体,去对抗皇室么?!你对塞拉斯恨之入骨,所以连带着憎恨皇帝陛下?你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你刚才试图自焚,是否意味着,你承认自己的指控,缺乏法律支撑?所以才采用极端方式,操纵人心,博取舆论同情?!”
所有的问题像毒箭刺来,他们的语气非常礼貌,但眼睛,只有追逐流量话题的野心。
一时间,那些因为塞拉斯特权不满的记者被排挤在了外围,卡佩尔再次被alpha围了起来,他们释放着攻击的信息素,但更让她不满的是站在她面前,这个牵线的女记者。
她认识这个女记者,她们出自一个学校,同属传媒学院,是卡佩尔的学姐,才华横溢,曾是无数人的偶像,她将其他人的光芒都掩盖了去。写的新闻稿鞭辟入里,紧跟时事,但可惜是个Omega。
在硕博时期,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再后来,她用了注射剂,成了alpha,而现在,她已经是顶级媒体人。
卡佩尔记得,那时候的学姐,素面朝天,专注学业,再相见,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和剪裁考究的工作服。
卡佩尔一瞬间明白,她是信号中断后赶来的,分化让她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地位,拥有了话语权。
于是,她也可以像当年,她的学术导师那样,抢夺别人的成果,顶替而上。
她终于坐上了自己渴望的牌桌,成为了新的庄家。
可她在干嘛?她在抛出引导性极强的问题,给卡佩尔挖坑,甚至她想要通过毁掉卡佩尔,向整个alpha阶级投诚。
她是千万个给自己注射进化剂,渴望跻身的其中一员。
也是背叛者。
“证据?”你想要劲爆的话题。
“最简单的证据,是白皇后耳后,阿特拉斯家族的烙印。”我给你足够劲爆的,让你播出都无法播的话题。
和媒体打交道这些年,卡佩尔早就明白,这些闻腥而来的鬣狗所思所想。比起短暂的震撼和感动,确保自己能够,在这座等级森严的帝国丛林中活下去,才是首选。
自己出头,不如等着别人出头。刀没捅到喉管里,就不着急。
“姑姑流产后,就被打上了烙印,白皇帝对她说:你生是皇室的玫瑰,死是皇室的鬼。因为你的任性,死了很多人,以后别再这样了。”烙印,这是所有Omega的恐惧,你还记得吗?
“这就是帝国的皇后!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帝国玫瑰。这就是我姑姑的人生。”我知道你不会报道的,可你变成了alpha,你就对以前的同伴们,无动于衷吗?
卡佩尔环视四周,看着这些鬣狗鲨鱼们,他们中的许多人,也许私下里也会抱怨世道多艰,也会在深夜转发平权的帖子,甚至还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说:“这个世界对Omega太不公平了!”
可当话筒握在手里,当流量摆在面前,当金钱权利发出信号,却立刻选择了最安全,最有利可图的猎物。
“你们问我要证据?”她讥笑。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媒体根本就不是真心追问,只是想挖料。但那又如何?刀可以伤人,也可以反过来成为她的武器。
“我的话就是证据!”
“我卡佩尔的所作所为和玫瑰家族也没关系,在我踏上前往法庭的路,家族已经将我除名了,家族用姑姑的悲剧换来了和皇室的联姻,用‘帝国玫瑰’的名号包装了一个囚徒。然后把我养大,将我变成新的商品。”
人群后方传来骚动。
整齐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人群像被利刃划开的水面。
是皇家卫队?!她们怎么来了?!
“卡佩尔·罗萨莉亚。”前来的是皇家护卫队成员:“你被指控在帝国军事法庭进行非法直播,公开诽谤皇室成员,煽动公共秩序混乱。依据帝国安全条例,皇室有权对你进行羁押,请配合。”
果然,比起枪杀法警的塞拉斯,白皇帝更在意的是挑起性征对立的自己。信息素暴走的塞拉斯,他的侄女,没有让皇室丢脸。
反而是她,一个自焚的Omega,一个在所有人面前撕开皇室遮羞布的疯女人,才是真正伤透了皇帝陛下的心。
多么诡异而精妙的逻辑!
她的目光扫向周围的记者:“还有你们,若不在规定时间内停止拍摄并撤离,将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白光消失,黑暗来临,媒体们禁声到外面,接受皇家警卫的检查,独家被删除,天秤女神下的摄像头和发射器都被毁掉。
都在预料之内。
卡佩尔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结局,去控诉白皇帝,去揭露制度,去自焚的,去做那大洋彼岸的蝴蝶,然后死于风暴,这她为自己策划的葬礼。
可,棋盘已被掀翻。
花花把对平民的审判,变成了外交战场,所有她预设的结局,死亡殉道,成为精神符号,都已然落空!
她活下来了,依然站在这里,穿着烧焦的婚纱,面前是不可动摇的皇权,她现在就像一枚引信受潮的哑炮。
曾经蓄满了爆炸的力量,却在最后一刻被浸湿,声音巨大,却没有杀伤力。
她策划的Omega的一切,在今天,被星际童话和特权暴力,分散了关注度。
所以现在,她能预见自己的结局,活下去,进监狱,或者被皇室私自执行死刑。
这些比死亡更难以接受,毕竟赴死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
她死过一次了,没有再死的机会了,此后,她活着,只能每分每秒都在选择,时刻都在承担。
“卡佩尔,你将进入皇家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