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掠浮晖

6、颠倒之一 我从未想过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如此美丽。

　　我抱着那东西坐在窗棂，夕阳将这个世界镀上金丝沙华。晚风吹来一整片天空的霞光，不远处是一颗青树的巨大黑色剪影，鸟鸣声声。脚下是过完了一天还未偃旗息鼓的闹市，人流车马，形形色色。
　　我们像坐在世界的尽头，默默地在暮色中等待着天使安吉拉的降临。
　　彼时你已经不再是小时候躺在我臂弯中的样子了，你看见了长在纸业里的景色，迷上了那种不真实的美。于是更多的辞藻扑面而来，你像油画中王子的客人，被漫天的鲜红色玫瑰花瓣埋葬。
　　你不能呼吸，但那景色美得令人的灵魂陶醉，醉得心神荡漾。在灰黑色的黎明和深蓝色的夜晚，甚至是苍白的阳光里，万物都是灰白剧情里的配角，何时让你赏玩过如此瑰丽奇绝的风景？
　　我听见你擂鼓般的心跳，血液随着振奋的血管一下子喷涌全身。你长出开着白色栀子花的犄角，如神灵一般优雅的羽翼，清瘦俊雅的额头和一双粼粼的黑色眼眸。
　　你已经不是母亲给我的那个你——现在已经无暇提及她——你成了我梦里都到不了的山川海河。
　　于是忘记了呼吸。
　　你伸手封住我的唇，我随着你的脚步在漫天的斗转星移中跳起从远古时期便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舞。我们如狂风过境一般疯狂地旋转，在月光下自由地驰骋到每一个我们想到的角落，不论是阴郁的山谷还是苍茫的沙漠。生死在激情中被烧为灰烬，所有的禁锢都因为有彼此的存在而变得不堪一击。
　　也许在那疯狂恣肆且漫长到无止境的迷离夜晚，曾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仰头发现你身后是如死地一般的荒芜平原。
　　但我不愿醒。
　　我们在无声的音乐中舞蹈，每一个舞步，每一个起伏，每一次旋转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们听不到声音但我们契合任何一拍的节奏。
　　星辰日月仍在旋转，我的头发从你的颈上扫过，下一个跳跃时发梢竟然长得吻上了我的脚踝。狭长的走廊连接昏黄的庭院，在无止境地绵延。我在你的臂弯里从不需要思考，抬起右手便可以信手勾勒那同样映射在我眼瞳中的温柔眉眼——里面却燃烧着熊熊的烈焰，光明炽热到能将这整个世界焚毁。
　　我想摘下那光明的你做成一对火红色的飞鸟，用赤红色的石榴石做你的眼睛，取空灵的幽灵石把你永远封存在我的胸中，直到我们变成一座坟墓也不必分开。因为你只存在于我面前，我对你的喜欢从来不必有所顾忌，所以在你的目光中，我可以抛去一切而变得恣肆妄为。我也不用担心你是否会因我的热恋而感到冒犯，因为你根本不懂，我也不要你懂，我更不需让你说出你爱我，你也更不必知道什么是爱。当我祈求地、用最为卑微诚恳的目光——记住这是只属于你的目光——看向你的双眼时，你那温和的面容突然像我想象的那样，变得危险而疯狂。
　　我看见了一道篱障，死死阻隔在我们之间。那篱障上血迹斑斑，深浅不一，和后面怒放的玫瑰竞相争艳，妖娆得诱人。
　　此刻，你知道我会微笑，也只有你知道。
　　因为这是为我而做的美丽陷阱，说是你准备给我的，不如说我是为此而生的。
　　在多久远的时代，那个你还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暗色温柔年月，你就已经把这些极致的美和诱惑偷偷放进了我的大脑，那是在你还趴在我胸前时悄悄做的吧？还是说其实是我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张口向你讨要的？
　　所以，现在，你尽管待在那危险篱障的后面，看着我闭着嘴唇鲜血淋漓地撞开那带着玫瑰刺的阻拦安静地扑进你怀中——我生命最原始的地方——我们在裸露的心跳中继续幸福地起舞，昼夜不停，直到极乐。
　　就算感到双腿因为曼妙的舞蹈而麻木断裂也绝不停下。
　　绝不。
　　这才是由我导演的最美的圆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