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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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学，班主任是我的姑夫，家里人为了我特意提前找他打点，只为了让他能够多照拂我一下。
我生来性子懦弱，讨厌麻烦事。在选举班干部的时候，我自然什么都没参选，百无聊赖地在课桌下画着一个个丁老头。
这个叫小帅……这个叫小美……这个是她老公，这个是他老母……
上台的人不断来往，或是理智或是激昂，黑板上不同的陌生姓名下的正字一排排。
到了参选的末尾，已经快到饭点，我掐着指头想着奔去食堂里最感兴趣的窗口，却听着自己的名字在寂静的空中突兀回荡。
“澹听玉！澹听玉！”
“到！到！”我慌乱起身，连带着桌椅吱呀震响。身旁的同学乱作一团，肆意嘲笑着我的蠢样。
我惶然抬头，只看见班主任笑眯眯地拿着写着我名字的纸条，“澹听玉，从今以后，你就是班上的副班长了，你愿意吗？”
我这才知道，选举到现在，除了副班长皆定好了人。
副班长比起班长主管杂事，听起来也没班长威风，自然没人想要竞选。
于是班主任想了个办法，抓阄。
而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听完这句话，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在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就要说出那句拒绝时，开口的瞬间，我期盼已久的下课铃声将我的呼喊遮盖得严严实实。
班主任大手一挥，同学们跳着笑着寻着朋友出了教室，独留我孤零零地站在室中，脑袋放空。
现在食堂怕是早就爆满了吧，我最爱的小酥肉应该早已被哄抢完毕。
我恍然看着黑板上一排排令人目眩的正字，只觉得，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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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念到名字的人，上来拿校服。”寂静的室内，我颤抖的声音格外明显。
顶着数双亮闪闪的眼睛，我很难不慌乱，名单上的名字仿佛也要随着我杂乱的心一同交融，让我十分费力地分辨着。
“赵雷。”
“王邱。”
“陈斯岳。”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序地上台拿取属于自己的校服。事情进展的顺利，我不由得有些飘飘然，想着自己还是挺不错的嘛。
可惜事与愿违。
“蒋……蒋飞鸡。”
上台的人突然中断，大家先是一脸茫然，随后室内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飞鸡？哈哈哈哈哈哈谁啊！”
面对笑作一团的同学，我的脸瞬间充红，无措地站在原地。
站在一旁的班长看不下去，抽出我手中的名单，皱着眉头道：“是蒋飞鸿，你看错了。”
说完，他拍了拍桌面，喝道安静，场面才逐渐恢复平静。
“蒋飞鸿。”
我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自始至终没笑过一声的少年，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擦身而过时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直到他下台，台下还有几声憋笑声。
就这样，蒋飞鸿同学，在开学第一天，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外号。
“喂飞鸡！下课打篮球去啊！”男生亲昵地勾上他的肩，肆意笑道。
蒋飞鸿一把推开他的手，语气暗含威胁：“你再这么叫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见他发怒，男生倒是更乐不可支，一张脸笑得通红。
看着二人的互动，此时的我抱着一沓作业本，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倒是那个男生先看见我，擦去笑出的眼泪：“飞鸡，蛋姐来找你交作业了。”
自从那天之后，众人连带着给我也取了个外号，蛋姐。
我跟蒋飞鸿，成了众人硬凑的鸡飞蛋打组合。
迎着蒋飞鸿漆黑的目光，我硬着头皮上前，轻声道：“该……该交作业了。”
蒋飞鸿轰得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心头一跳，连带着手上力度也松了些，怀里的作业本掉了一地。
没想到最先蹲下来的会是他，我也连忙蹲下来拾着地上四散的作业本。
倒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太过凶神恶煞，把我吓了一跳。
现在是初一，大家刚经过一个痛快的暑假，大多男生黑黝黝的，又爱跳又爱叫，教室里像是弹着十几个跳脱的黑皮球。
蒋飞鸿也不例外，跟其他人黑成一号色，不同的是，他总是沉着自持，情绪稳定得可怕，倒不像是我们的同学，像个成年人。
直到现在，我才敢看清他的脸。手上动作不停，我却不止一次偷偷觑着他的脸。
少年还未长开，沉着的脸带着几分稚气，长长的眼睫在琥珀色的瞳孔上打下阴影。
不同于身边大多男生身上的汗热气和辣条味道，距离近了，只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一摞作业本被他放在他自己的桌上。他抽出自己的那份，放在了最上面。我正想伸手，却看见他无比自然的抱起，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茫然跟上，才勉强看到他略带歉意的眼。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抱歉。”他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一双眼泛着温润的光。让我无端想起小时候养过的小狗，也总是这样看着我。
我开始有意无意注意起这个人起来。
蒋飞鸿算是我见过比较奇怪的人。他大多时候沉默寡言，上课时候无比认真，理所当然成为了年级前十的常客，再嚣张的男生找他问题也得客客气气的叫他一声蒋哥。
我本以为他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但每次下课铃响起，所有人恨不得蹦上天去，只有他稳坐如山，要不整理笔记，要不就是继续刷题。
在喧闹的人群中，他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个，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班长同样是个上进孩子，在班上的排名表上跟蒋飞鸿打得不可开交，可很可惜，他总是惜败。
班长开始发了狂的学习，作为一班之长，他不可能忍受自己不是班上最拔尖的那位。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懈怠自己的责任。
理所应当的，我这个副班长就派上了用场。
班上马上要组织表演活动，票数最多的是话剧灰姑娘。
教室里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演员的人选，正过月考，大家恨不得狠狠找乐子放松放松。班主任在一旁也笑弯了眼，看着一群人笑着跟他推荐谁谁谁适合演坏继母，谁谁谁适合演拉灰姑娘的马。
我手忙脚乱的记下演员们的人选，看着同学们为了灰姑娘和王子的人选争得唾沫横飞，一番激战后，定下了班上小有人气的漂亮女生和个子高的数学课代表。
此时班主任叫住我，撺掇我也去上台。
“你姑姑知道后，说一定要我给你留个角色，她可爱凑这种热闹了，就想看小侄女上台表演。”班主任对着我悄悄几分唉声叹气的抱怨，显得颇为难。
上次上台表演，还是在幼儿园全班文艺汇演跳鸭子舞……可他说要是去了今年压岁钱加倍。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见我答应下来，他翻看名单，发现还有个龙套没人演。
“没人选吗，那我随便点了啊，参加活动大家就积极些嘛。”他大手一点，竟直接指向教室正中一人。
对比起身边的吵闹，此人只是默默刷题整理错题，不是蒋飞鸿还能是谁。
要不是同桌肘了肘他，想必他肯定一直保持这种专心致志的状态直到放学。
全班目光突然放在自己身上，蒋飞鸿拧了拧眉：“我？”
“就是你。”班主任乐呵呵的说：“天天埋头做题也太无聊了，蒋飞鸿，你已经很优秀了，总得给其他同学留点余地啊，跟着他们一起去玩玩吧。”我看见一旁的班长赞同得头都快甩掉了。
我能感受到蒋飞鸿全身蔓延出的不情愿，却也耐不住一群人的劝说，只得敛声屏气一肚子闷气坐下，算是默认。
我在人群中偷偷笑着，刚才劝说的声音也有我的一份。
我相信他肯定没听见这次话剧做了一些小改编。想到这里，我的嘴角笑意逐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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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蒋飞鸿反抗的举动竟然是直接翘掉排练。
直到我们将整个话剧都轮了一遍，每个排练的周日，他都没有出现一次。饰演罗密欧的同学跟他算是熟悉，试着劝他来一次，好歹排下词调下站位，结果通通被他用没时间给糊弄了过去，一放学，一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谁都没能逮到他。
明天就要演出了，而这位蒋同学从未在排练时期露过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一把拿起独属于他的那套戏服，拉出之前默记在心中的他的家庭住址，坐上最近一班车晃晃悠悠的去往他家。
下了车，我茫然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让我犯了怵，幸好路过一位扛着锄头的大娘，好心告诉我还得往前走两公里才到。
越往前走，视野便越来越宽广，宽阔的田野山林是跟城市截然不同的光景。微风擦过耳畔，是很暖心的清香。
这里没有门牌号，我只好抱着衣服拉着路过的人一个个问，总算摸到了他家门口。
当初热血沸腾，马不停蹄一路赶来，真到了他家门口，抱着衣服的我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才准备好抬手敲门时，“吱呀”一声，锈红大门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左右的阿姨，提着装着各种农具的篮子，正要出门，没想到跟我撞个正着。
我慌乱的颤声道：“阿阿阿阿姨好，我我我找蒋飞冯……”发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无法忍受，蒋飞鸿要是知道我又把他名字念错了怕是又要生气。
宋阿姨愣了愣，随后很快就笑开来，丢下篮子热情地招呼我进去：“是小狗儿的同学吧，来来来快请进！”
小狗儿？我还在为这个称呼疑惑时，便被阿姨接过手上的东西热情地拉着手进了小院。
环顾四周，雪白的二层小楼展现，院落中干净有致，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葡萄，空气中是淡淡的暖香。
一个迅猛的身影瞧见我后忙的扑来，金黄色的尾巴如同最高速度飞机螺旋桨，一只小奶狗吐着舌头围着我蹦蹦跳跳。
宋阿姨拉来一张凳子，招呼着我入座，说是已经叫人去喊蒋飞鸿，让我吃点零嘴等等他。
我嚼着五香的瓜子，嘴里鼓鼓囊囊：“阿姨，你们家好大啊，还是二楼的别墅。”
听见这话，宋阿姨笑声更大了：“什么别墅呀！不过是自家的自建房，哪比得上城里那气派的大房子。”
说完，她看向放在一旁的戏服，疑惑道：“听玉啊，刚才你说是来送衣服的，可这衣服……”
我咽着泛苦的茶水，压下喷出来的冲动，十分庄重的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我们在对方眼神看见了同一种情绪——
看热闹不嫌事大。
瓜子皮在垃圾袋中堆成了小山，我和宋阿姨聊得不亦乐乎，就连蒋飞鸿五岁尿床怕被发现于是半夜起来打着手电筒搓床单这种糗事都告诉了我。
学霸就是不一样，连尿床都处理得如此成熟。
“小狗儿他，他在学校怎么样？”她有些忐忑问道，
“上了初中，就离家更远了，这孩子也是个不要人操心的。别人一放假，恨不得窜上天玩个透，他不一样，老是跑回来帮着我们做农活，让他不要老做这些多跟同学一起去玩玩，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絮絮叨叨的话语，看似是抱怨他的不听话，话语中却满是关心和心疼。
我眨了眨眼，咧嘴回答她：
“蒋飞鸿他……可厉害了。”
“成绩次次排第一，同学老师可喜欢他啦，一下课，乌泱泱的人求着他讲题呢！”我绘声绘色描述着这些场面，听得宋阿姨眼睛越来越亮，嘴边的笑意根本盛不住。
迎着她热切的目光，我不知不觉说得越来越多，都快将蒋飞鸿神话为天上下来的文曲星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时，只见正主现身，他红着脸，呼吸不稳，语气带着几分难堪和央求。
“够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连忙闭上了嘴，一张脸以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
宋阿姨闻声起身，连忙让他去换身衣服。
我这才发现他一身的草屑，一身汗涔涔，脸红得跟一团红艳艳的太阳没区别，显然不是被我气出来的。
在他转身回房间的时候，我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一定狠狠剐了我几眼。估计他在心中想了千遍万遍自己到底哪里得罪我了，每次都这么整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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