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锈》微雨从东来

2、第一次约饭 陈忘你是小

　　第二天，陈忘来得很晚，差点被值周生记迟到，以往他绝对不会来这么晚。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因为他昨天晚上竟然在天台上睡着了，浑身疼，还有一点小感冒。
　　他赶紧坐在座位上早读，鼻音极重，一个劲擦鼻涕。

　　下课后，陈忘还不小心被凳子绊倒，一米八几的人倒在过道上，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陈忘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人就倒在地上，沈聿怀正好在他旁边，一把把他拉起来，发现他在抖。
　　他把手放在他额前，有些烫。
　　“陈忘，你发烧了。”沈聿怀比陈忘高一些，看着陈忘那慢半拍的样子，尽管算不上多好的朋友，他也无法坐视不管，周围也没有几个靠谱的人，他拉着陈忘去了医务室。
　　“37.6℃，吃点退烧药就行了，你们班主任是谁?我打电话说一下。”校医填了个表就回办公桌前了。
　　“齐鹏辉。”沈聿怀回答，他低下头看躺在床上的陈忘，这个人好像晕过去了，虽然只是个低烧。
　　陈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沈聿怀那张脸，被吓了一跳。沈聿怀看着陈忘慢慢醒了，舒了一口气，“帅哥，你发烧了，先在这躺会吧，齐鹏辉让我看着你。”男生和男生熟起来很快，沈聿怀在心里觉得他和陈忘已经是哥们了。
　　“谢谢。”陈忘坐起身来，“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沈聿怀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不急，今天上午搞了个活动，现在他们都在报告厅里，想躺多久躺多久。”
　　过了一会，沈聿怀突然想使坏，“你想怎么报答我，我辛辛苦苦把你抬过来的。”陈忘看他一直盯着自己，觉得他是认真的。
　　“晚上，请你吃饭。”陈忘认真道：“明天是周末，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吗？。”
　　沈聿怀被他这幅样子逗笑，陈忘平时是个很不刷存在感的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玩。
　　“好。”沈聿怀点点头。
　　气氛又陷入了尴尬，校医过了一会再量了个体温就放他们走了。

　　下节是英语课，陈忘瘸腿最厉害的科目，几乎可以说是快截肢。陈忘戴着口罩趴在桌子上，可能是生病的原因，不知不觉地他睡着了。

　　那是一个冬天，小小的陈忘蜷缩在破旧的屋子里取暖，尽管他的手脚被冻的发麻，他也没有放弃。
　　过了很久很久，他快要合上双眼时，一个人踹开门，温暖的怀抱让陈忘忘记了寒冷，他以为这是冻死的前兆，直到他在病房里醒来。
　　“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有严重的胃病和轻度抑郁症，住院观察吧。”医生的声音传来。
　　“好，谢谢医生。”一道温润的男声，陈忘努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温润成熟的男人。
　　他笑了一下，“小孩，你家人呢？”
　　陈忘很努力地想了一下，他很小的时候父母接连去世，是舅舅抚养了他。八岁那年，舅舅有了孩子，舅舅舅妈没能力同时抚养两个孩子，他自然就被遗弃了。
　　舅舅舅妈把他安置在筒子楼，给了他一笔钱，纵使舅舅舅妈给他说了很多好话，作为一个孩子，独处时还是不可抑制地哭了，随后开启了长达一年多的“要饭”生活，有的时候没饭吃，有的时候又吃太多。
　　思绪回笼，陈忘摇了摇头，“我没有爸妈，他们都不要我。”
　　男人怔愣，“那我来当你的家人。”
　　他叫李立文，路过看到窗户里陈忘的样子，加上之前听邻居聊他，想也没想踹开门。
　　后来，李立文给他改名叫“陈忘”，陈年旧事，一并忘去。
　　自此之后他把李叔当作父亲，李叔没有家庭，一个人北漂生活，因为一些原因，被迫来到筒子楼。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陈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陈忘！陈忘！”，惊醒，映入眼帘的是英语老师王钰那张秀气的脸，此时脸上的表情是狰狞的，陈忘不由得被下了一跳。
　　陈忘被吓了一大跳，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他自觉站到门口，听着英语老师的讲课声，回想自己的梦。

　　下课后，英语老师喊他去办公室。
　　所有老师围上来，语重心长，苦口婆心，“陈忘，老师了解你家的情况，但是你也不能太放纵自己了啊！天天睡觉是怎么个事。”诸如此类的很多，有的甚至动手来抽陈忘让他长记性。
　　陈忘被说得低下了头，他实在是不喜欢被说教，但是他也从来不改这些坏毛病。周围人经常说他呆，倒不是性格呆，是行为呆，面对一些事他可以一动不动，很是夸张。
　　等他走出办公室，发现空气异常新鲜，回到教室发现沈聿怀在等他。
　　“上课怎么睡着了?”沈聿怀真诚发问，陈忘倒是不好意思回答了，他不喜欢英语。
　　他伸着懒腰走着，“困了而已。”他想想，继续道：“你英语是怎么听进去的?我看到英语就头大。”
　　沈聿怀的父母长期生活在国外，自然而然地有一些英语基础。
　　“你不会我教你就是了。”沈聿怀笑，“陈忘，我帮你补英语，那你呢，可以帮我补其他的吗？”
　　陈忘难得沉默了，沈聿怀成绩也很不错，在这所重点学校里名列前茅，但是他又不能白白让人帮助他，只好反问沈聿怀，“你想让我帮你补什么？”
　　沈聿怀也沉默了，他恨自己刚刚的没事找事，碍于面子只能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晚上打算请我吃什么?我很期待哦。”
　　学校门口无非就是馄饨炸酱面，再高档一点就是麻辣烫，陈忘知道沈聿怀的家世背景，请一个大少爷吃这些未免有些太俗套了，但是这几天他没去便利店帮忙，身上的钱不多。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美食，于是陈忘想到了学校南边一公里的新店，“黄焖鸡成吗？南边新开的那一家。”他有些忐忑地看着沈聿怀，自卑感涌上心头。
　　出乎意料的是，沈聿怀并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挑食怪，“好。”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么好的机会没人愿意错过。

　　很快就到了晚自习结束，陈忘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背上书包，站在楼道里等沈聿怀。
　　沈聿怀也不磨叽，把胳膊搭在陈忘肩上一起走出校门。
　　陈忘觉得这种姿势很怪异，但是沈聿怀说和自己是朋友，也没多想。
　　走在路上，沈聿怀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冰镇的可乐拿在手里，缓解了夏日的炎热。
　　走到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陈忘要了两份黄焖鸡，“您好，要两份黄焖鸡，麻烦一份做的少油少盐，味道淡一点都没关系，谢谢。”，沈聿怀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看着陈忘，背影单薄，像是能被风吹走。
　　饭香隐隐约约从后厨传来，不久后二人的饭被端了上来，色泽鲜艳，沈聿怀夹起一块鸡肉，轻轻吹了一下，放入口中，鸡肉被炖的软烂入味，入口即脱骨，这也太香了！
　　陈忘吃饭很慢，沈聿怀都快吃完了他碗里还有很多，“陈忘，你吃饭好慢，像小公主，陈公主。”沈聿怀调侃道。
　　从没有人这样叫过陈忘，他的耳朵瞬间红了，“别这样叫。”因为过去严重的胃病，李叔说他吃饭应该慢慢吃，渐渐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至于冰可乐，他用手捂的不那么凉才喝下去。
　　吃完饭，沈聿怀主动找话题，“陈忘，你有什么爱好吗？”接着先介绍起自己：“我喜欢滑雪和钢琴。”
　　陈忘思考了一会，道：“我没什么爱好。”又补充道：“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听歌吧。”
　　阶层不一样，圈子不一样，爱好更不一样，陈忘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官二代和穷小子的区别，尴尬地低下头。
　　很默契地双方都没讲话，陷入沉默。
　　“听歌吗？很有趣，我也很喜欢听歌。”沈聿怀率先打破沉默，“陈忘，我是真心想跟你当好哥们的，就像女生和女生处闺蜜一样。”
　　对于陈忘来说，他现在的日常就是单一无聊的，但是沈聿怀不一样，这个人真心想跟他交朋友，尽管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心里还是被打动了。
　　鬼使神差的，陈忘不知道说什么。
　　沈聿怀笑了，“跟我相处别那么拘谨，我很好的。”他对陈忘很有兴趣，可能只是肤浅地觉得他帅。
　　陈忘又乖乖应了声“好”。
　　后来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和沈聿怀道别后，陈忘慢悠悠走回筒子楼，等到跟前都已经十一点了，他抬头，二楼窗台边有一点火光。
　　他上楼，终于知道那是什么。
　　“李叔！你出差回来了。”陈忘话语里满是欣喜，李立文出差了两周，终于回来了。
　　李立文掐灭了烟头，攥在手里，“回来了。”他揽住陈忘肩膀，笑道：“臭小子，怎么回来这么晚?”又上下打量了陈忘，像是在说：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别多想了，和朋友出去吃了顿饭。”陈忘轻笑，“李叔，别在这站着了，进屋聊。”
　　李立文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被岁月蹉跎的疲惫。
　　他们聊了很多，十二点半李立文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子，“阿忘，给你的。”
　　陈忘没收，“李叔，我说过不会要你给的钱就不会，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心安理得享受这份好。”
　　“甭说那些没用的，你快高三了，不准再去打什么乱七八糟的工，更何况你本来就是我养的崽。”李立文强硬地把钱塞到陈忘手里，转身出门回到自己屋里。
　　陈忘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把钱放进信封里，上面写着：李叔的钱。
　　简单洗漱了一下，陈忘便睡着了。
　　与此同时，沈聿怀坐在地毯上看书，但是他看不进去，他觉得自己很鲁莽，莫名其妙就跟陈忘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把书扣在自己脸上，陈忘有什么好的呢？自己为什么会想靠近他，明明从前都不会跟陈忘这种人打交道的。
　　他想起了情感老手纪泊宵，纪泊宵也是南新高二的，只是最近出去玩了请了几天假所以见不着，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h：纪泊宵，我是不是被夺舍了?
　　10086：?
　　h：我总是想靠近一个人，没跟他讲过几句话，但是我就是心底觉得他很有趣，想靠近。
　　10086：几天不见爱上犯贱了?
　　h：滚蛋，快给我解释一下。
　　10086：这叫“初始吸引力”，简单来说就是刚开始你会因为他的外貌，性格等引发个体主动接近。正常的现象，别太在乎了。
　　10086：等等，你说的是“他”?
　　沈聿怀放下手机，“初始吸引力”么？那陈忘魅力可真大。
　　如陈忘所说，夜晚的北城真的很美，繁华热闹，活脱脱的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