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方程式》虞颜曦

27、绝对零度：冰封奇点的观测者

　　寒气如同液态的固态氮，从走廊中央那块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冰坨上辐射开来。空气里的水分子被瞬间冻结，凝结成细密的白色冰晶尘埃，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暴风雪后的死寂雪雾，无声地悬浮、沉降。消防喷淋的水柱早已在低温下凝结成扭曲的冰挂，垂在破裂的天花板边缘，如同垂死巨兽冻结的泪滴。

　　林微雨僵立在原地。隔离服被液氮的余寒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裹尸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刺痛，呼出的白气在口罩边缘瞬间凝成冰霜。指尖早已失去知觉，残留的焦黑污渍被冰晶覆盖，如同戴上了一副粗糙的冰手套。

　　她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冰雾，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切割束，死死钉在走廊中央。

　　那块冰坨。

　　不规则，巨大，如同一块从极地冰川深处强行凿出的、带着远古诅咒的墓碑。幽蓝的冰层内部，无数细小的气泡如同被冻结的星辰，在绝对低温下凝固成永恒的标本。而冰层深处——

　　那条姿态狰狞的暗红色结晶“冰蛇”，被永恒地封印在时间的琥珀里。结晶颗粒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暗红的金属光泽被冰层折射、散射，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幽紫色。它环绕着冰坨的核心区域，扭曲的姿态如同垂死挣扎时被瞬间冰封的巨蟒，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的暴戾。

　　而冰蛇环绕的中心……

　　那片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

　　依旧存在。

　　在幽蓝的冰层深处，它如同宇宙中最深沉的伤口，一个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微型奇点。冰层无法覆盖它，低温无法冻结它。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吞噬着周围冰层折射的微光，在幽蓝的背景上形成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虚无之洞。黑暗的边缘与冰层的交界处，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模糊的渐变，仿佛那片黑暗正在极其缓慢地……侵蚀着冻结它的冰层？

　　林微雨的瞳孔微微收缩。视觉捕捉：黑暗边缘的冰层结构似乎存在极其细微的、非均匀的应力纹路？如同被无形之力缓慢拉伸、扭曲？

　　“污染源已初步控制！核心温度维持-196℃！持续液氮灌注！”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冰冷如同机械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响，来自其中一个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他手中的液氮喷射枪依旧在持续喷吐着超低温的寒流，粗壮的液氮流如同冰龙的吐息，源源不断地冲刷在冰坨表面，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冰层在肉眼可见地增厚。

　　“现场无关人员！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另一个防护服转向林微雨的方向，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透过厚重的面罩显得沉闷而扭曲。他手中的约束装备已经亮起幽蓝的待机指示灯。

　　林微雨的身体如同被那声音唤醒的冰雕，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视线从那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冰坨上移开，扫过那几个如同移动冰棺般的白色身影，最终落在自己脚下。

　　浑浊的积水早已冻结成冰。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影子旁边，是那块被她脱手砸落的、沉重的金属底盘，此刻半埋在冰层里，边缘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撤离？

　　她的指尖在冰手套般的隔离服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断裂的指甲边缘传来迟钝的刺痛。

　　“滴——呜——滴——呜——”

　　生物污染隔离警报依旧在凄厉地嘶鸣，如同为这场冰封葬礼奏响的哀乐。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迈着沉重而迅疾的步伐，踏碎冰面，向她逼近。冰屑在靴底飞溅。约束装备的幽蓝指示灯在冰雾中闪烁，如同毒蛇的瞳仁。

　　林微雨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冰坨。落在那片被冰蛇环绕的、吞噬光线的黑暗奇点上。

　　就在防护服人影距离她不足三步，冰冷的约束光带即将弹射而出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低沉、如同深海巨兽沉睡时无意识心跳般的……震动！

　　从冰坨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是震动！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低频的、沉重的脉动！

　　林微雨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如同被无形的鼓槌狠狠敲击！耳膜深处瞬间被巨大的轰鸣淹没！

　　冰坨表面！那层正在被液氮流持续加厚的幽蓝冰层！在震动传来的瞬间！以那片黑暗奇点为中心！极其细微地……荡漾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涟漪扩散！掠过冰层表面！掠过那条被冻结的暗红冰蛇！冰蛇表面覆盖的白霜……似乎……极其轻微地……剥落了一瞬？！露出底下更加刺目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泽？！

　　震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消失！

　　如同幻觉！

　　但林微雨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涟漪！那瞬间剥落的白霜！那瞬间更加刺目的暗红！

　　它没死！它只是被压制了！它在冰封中……依旧在……脉动？！

　　“目标出现异常低频谐振！加强冻结！快！”防护服中的扩音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液氮喷射枪的功率瞬间提升！更加狂暴的寒流如同冰瀑般倾泻在冰坨上！冰层增厚的速度肉眼可见！

　　林微雨被两个防护服粗暴地架住了胳膊！冰冷的约束光带瞬间缠绕上她的手腕和腰部！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束缚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被强行拖拽着！踉跄着向后！鞋底在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她的头被强行扭向后方！视线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不顾一切地钉在那块冰坨上！钉在那片被疯狂加固冰层覆盖的黑暗奇点上！

　　就在她被拖离走廊拐角、视线即将被墙壁彻底阻隔的最后一刹那！

　　她看到！

　　冰坨深处！那片黑暗奇点的边缘！一点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炽白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前的核心闪光！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上……极其短暂地……刺目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

　　被疯狂增厚的幽蓝冰层……彻底……吞没！

　　视野被墙壁切断。

　　冰冷！束缚！拖拽！

　　她被粗暴地推进一间更加狭小、更加冰冷的隔离室。金属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锁死。警报的嘶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如同垂死叹息般的嗡鸣。

　　约束光带被解除。她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寒意瞬间穿透隔离服，刺入骨髓。

　　她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金属地板透过薄薄的隔离服，将寒意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体。

　　她抬起手。

　　指尖依旧包裹在冰晶和污渍中。冰冷。麻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掌心。

　　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暗红色结晶粉末……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是来自冰坨。不是来自周予安。

　　是刚才……在混乱中……在冰雾弥漫的走廊里……在她被拖拽时……无意间……从冻结的地面上……刮蹭到的。

　　一粒。

　　只有一粒。

　　微小得如同尘埃。

　　此刻。

　　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暗红色金属光泽。

　　林微雨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粒尘埃般的结晶上。

　　瞳孔深处。

　　倒映着那点微弱的暗红。

　　如同……

　　倒映着……

　　一片……刚刚开始……无声燃烧的……冰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