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位记》欧润焗

1、学堂 仓淮山

　　仓淮山下有片杏林。

　　杏林前有个小村庄，叫“李家湾”。李家湾的房屋以地势高低而建，有从山间流出的溪流从村庄最高处贯穿到最低处。村中墙壁、路径、台阶都是石块或垒或拼成的，到溪流涨潮时，鲜绿湿润的苔藓总是会顺着河岸生长到道路上，绿意盎然。

　　李家湾三面环山，却不避世，村头连着条大道通到县里。

　　正是日中午，太阳大得很，但好在才开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只见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两个孩子，一胖一矮。

　　胖的那小孩穿着海蓝色锦缎短袄，内里是用整张灰鼠皮逢着露出两圈毛茸茸的袖边，左手提着个金子制的蛐蛐笼。矮的那个穿的则较为简陋，灰色短棉袄在她身上有些空荡，小孩脑袋后面扎着两个小辫，脸瘦尖尖的，两只眼睛却是分外的大，闪着亮光。

　　远看他们两像两个球在路上一前一后地滚动，前一个小矮球快速地滚动，好似不想让后面那个追上一般拼命往前赶。

　　“栓子，你等等我”胖小孩在后面气吁吁地跟着那个矮的，拼命摆动着双腿。这胖小孩叫李再强，是李家湾富户李应强的儿子，李应强老年得子，自是千般宠爱，什么好的都紧着小儿子来，儿子要什么就给什么。

　　李再强跟着那孩子叫李栓子，话说这李栓子一个小女娘，无爹无娘，本不是李家湾的人。

　　村头的李奶奶说她是在村口的石头边被捡到的，那还是是个寒冬，她就只穿了个单衣，发现她的时候脸已经被冻得死白，也是她命大，那么冷的冬天，还没被冻死。李栓子被村里人救起，醒来时想问问她时哪里来的，为何流落在李家湾。李栓子只是摇摇头，一声不作的。

　　村里人只当孩子太小，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那么久，怕是冻坏了脑子，失了忆。后来李应强听说了这件事，瞧着她无家可归，便收留了她，李应强想着养活她也很方便，直接把她丢在了忙活厨房伙食的厨娘手里，让她们把她当成家生子养就成，长大在宅子里当个打扫浆洗的丫鬟也好。李应强也随口给了她一个jian名，说是这样好养活，就叫作李栓子。

　　李栓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丝毫不理会后面的叫喊。李再强瞧着她这样，有些生气，“李栓子，你赶什么赶，就算上课迟了，胡夫子又敢拿我们怎样。”

　　听到这话，李栓子才停住脚，也不惯着他，直接回到“上次咱迟到，夫子是没罚你，可他回头就跟你爹告状。你爹自是不管你的，可他却来责问我，为何不好好带着你。还不是你只顾着玩你那蛐蛐，催你又催不动，走路又死慢。”

　　“好了嘛，栓子，是我的错”李再强听了她这话，不好意思上了，使劲将两个腿往前倒，想要跟上她，“我下次再也不顾着玩蛐蛐了。”

　　李栓子白了他一眼，手拎着两人的书袋，脚步也稍稍慢下来，让李再强赶了上来。

　　“别气了，栓子。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下次再也不怪你”李再强赶紧赔笑道，圆乎乎的脸蛋中笑得堆了起来。

　　李栓子怒气才稍稍平息，给了李再强一些好脸色，把脚步放慢下来不让李再强落后一大截了。

　　二人紧赶慢赶，刚进小院门，胡夫子刚好在院中拉着挂在树上的铃铛在打上课铃。

　　二人在院子里碰到胡夫子，李再强也没有刚才在路上叫嚣得那么嚣张，率先跟夫子打了声招呼，李栓子则在李再强后面跟着叫了声夫子。

　　胡夫子左手背后，右手又开始捋他的胡须，并不是很想理会这两个孩子的模样，只是点点头，放他们两进了房，随后进门在房间南边的竹席坐下。房间外侍候的小厮在胡夫子进门后随即就把门关上。

　　胡夫子本就是李家湾的，本名胡声，二十岁才开始应考，三十多岁考了四五次中了个秀才，本想继续考，谁料家中实在贫寒，也实在拿不出供他赶考的钱了。胡声就只好先在县里摆摊卖卖字画，准备自己攒攒钱再继续考试。正好李应强想给自己的小儿子，李再强，找个开蒙老师，看中胡夫子本就是李家湾的人，自己也好拿捏，正好又是个秀才，当自己小儿子的开蒙老师也是绰绰有余。李应强就专门吩咐下人去把胡声找到家里来当起了李再强的启蒙老师了。

　　又正好村中七八岁的小孩有七八个，李应强想着这开蒙老师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他就在家里打扫出了个小院当个私塾，自己也能额外收收村民的好处。

　　这李应强小儿子刚八岁，正是背诵《弟子规》《三字经》的好年纪，可不知是不是李老爷五十岁高龄的年纪才拼搏生下小儿子的原因还是这小孩从小被惯的太厉害，胡夫子教了两月了，这小儿连自己名字也是写不好，不是这多一横就是那多一撇，胡夫子气的胡子都要被自己拔光了。

　　太阳从木窗透过照在胡夫子身上，胡夫子双腿交叠，盘坐在竹席上，面前摆着一叠麻纸。

　　麻纸最上方的正是李再强花了一上午默写的弟子经，第一段。

　　胡夫子太阳穴隐隐作痛，无奈得狠，这李应强娇生惯养的小儿子，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毕竟李应强派来的的家仆还在门外守着呢。

　　胡夫子又开始从上而下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拿起一旁的经书，问道：“李再强，这“有余力，而学文”而后呢，这不是上个月我就教你们背了吗？”

　　屋内摆放了八张小桌子，李再强坐在最前，李栓子坐在最后一排。李再强不做声，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

　　这时有一侧坐在李再强后面的小孩发声说话：“夫子，这《弟子规》里不是说了吗？有余力，而学文。他整天都拿时间去河边抓鱼斗蛐蛐了，哪有时间学文呐。”

　　说话这小孩胖乎乎的，浑身是肉，跟李再强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李再强的堂哥，叫王再成，比李再强长个两岁。王再成是李老爷正室王夫人，王艳兄长之子，这李再强也非王艳之子，而是李应强四十多岁纳的小妾所生，王夫人见这李再强实在是不爽，奈何膝下无子，便向兄长讨个侄子来身边。

　　王再成顺着王夫人的意，从来是和李再强是不对付的。他这句话说完，瞬间就引来其他几个小孩的哄堂大笑，李再强听到这笑声，眼珠子也不滴溜溜地打转了，瞬间羞红了脸。

　　王再成见他这憋屈样子，更是猖狂，胡夫子都来不及阻拦，王再成就伸手去掏李再强的课桌，拿出个蛐蛐笼子，指着蛐蛐笼子笑道，“瞧瞧，这傻子只会玩蛐蛐，字都不会写几个吧。”

　　李再强也是窝囊样，不敢上手去抢回，这能在旁流眼泪，豆大的眼泪顺着他圆盘似的脸盘上流下，还一边抽噎，“王，，再，，成”“你等，，着，，”

　　“我等会，，等会，，一定，，叫我爹，，我爹，，收拾你”

　　“好啊，我等着啊，我等着你叫你爹收拾我啊，看见我大姑姑，你和你爹怕是大气不敢出吧”王再成气焰更是嚣张，王再成的大姑姑就是王夫人。李再强虽是李应强的心间宠，但李应强也是靠着王家起家的，王夫人的强势也是李府上下众人皆知的，他们父子二人看到王夫人也是不敢嚣张的。

　　胡夫子终于是反应过来，“够了，够了”说着便从座位上站起，拿书指着争执的两个大胖小子，“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胡闹的吗？”

　　王再成也是没把胡夫子这个穷举子放在眼里，看也不看胡夫子一眼，抬手酒吧蛐蛐笼子扔在一边，伸手就是要推李再强。

　　这时，李栓子实在是忍不下去，从教室后面冲到前排，一拳打在王再成脸上。李栓子看着黑瘦黑瘦的，但力气却不小，一拳把王再成打到在地。

　　王再成一拳被打倒在地，像是被打蒙了一般停顿了几秒，后又暴起，要拉住李栓子的衣领，“李栓子，你敢打我。”

　　李再强站在这个叫李栓子的小孩后面，可无奈李栓子身材瘦小实在挡不住李再强这高了她一头胖了她两个有余的身体的，李再强躲在后面，手里握着刚从地上捡起的蝈蝈笼子，也是有些义气地哭喊道“栓子，快跑。栓子，啊啊啊啊。”

　　李栓子也是有些无语，没有理会李再强的哭喊，转头和王再成扭打在一起。

　　胡夫子想要上前阻拦，伸手要抓住王再成紧握着李栓子的手，无奈王再成又不是光长这身肥肉的，胡夫子也奈何不了，只能尽力想要将二人分开。

　　就在胡夫子马上要将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分开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用袖子抹眼泪的李再强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扬着蛐蛐笼加入了战斗，嘴里还喊着“栓子，我来帮你”。

　　胡夫子只听见李再强嘴里发出一阵啊啊啊的怪叫，就感觉眼前一黑，被李再强一个蛐蛐笼子砸晕在地。

　　胡夫子一跌倒，站在旁边的三人终于是消停了。

　　王再成像是终于知道害怕了一般，撒手在一边，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李再强把夫子打晕了，来人啊！”李再强本来是扑在地上的姿势，顿时爬起来，跪在胡夫子身边，用力摇晃胡夫子，鼻涕眼泪全部滴落在胡夫子脖颈处。

　　本来守在门外的小厮本来在李再强刚开始吵架时就冲进来的，可是无奈李老爷一堆糊涂账，仆人也不知道该帮李再强还是王再成，况且二人起初也只是吵架，也是常有的事，仆人见怪不怪了。

　　等到李栓子和王再成打起来时，仆人也不能当着自家少爷李再强的面收拾帮他出拳头的人，更不敢替王再成收拾人，正在两难之际，突然胡夫子就被自家少爷给打到了，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去请李应强来了。

　　李栓子把使劲摇晃胡夫子的李再强轻推开，“不要再摇了，再摇夫子就更晕了。”

　　李再强移开自己庞大的身子，用早已被眼泪浸湿得不行的袖子去抹鼻子，在旁边抽噎，“栓子，咋办啊，栓子。”

　　李栓子没理他，只是用手使劲去掐胡夫子的人中。

　　掐了好一会，胡夫子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顿时感觉眼前冒着金星，耳边还有小孩不停顿的嚎叫哭声，还以为自己已经下了阎王殿。

　　这时仆人才带着郎中姗姗来迟，仆人本是去请李应强的，但李应强还没听完事情缘由就摆摆手表示不想管这些杂事，只让仆人先随便找个郎中去看看，告诉别人自己随后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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