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徽》风铃的传信使

2、第二章 正午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慷慨地铺满了白家奢华的餐厅。打磨得能照见人影的长条餐桌光洁如新，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器皿，折射着阳光，璀璨得有些晃眼。

　　白砚辰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米白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只是眉眼间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阴郁。他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骨瓷盘里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刀叉偶尔碰撞在餐盘上发出的细微脆响。简默如同一个完美的影子，无声地侍立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存在感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啧。” 白砚辰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挑剔意味的咂舌声。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叠得一丝不苟的餐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和骄矜。他的目光并未看简默，而是挑剔地扫过桌面上那支插在昂贵水晶花瓶里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娇艳欲滴。

　　“这花，” 白砚辰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少爷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傲慢，“俗气。换掉。” 他随手将擦过嘴的餐巾扔在桌上，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弃一张废纸。

　　简默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束无辜被嫌弃的白玫瑰。他只是微微躬身，幅度精准得如同量角器量过：“是，少爷。” 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迈步上前，动作流畅地端起那个沉重的水晶花瓶，姿态依旧恭敬谦卑。

　　就在这时，餐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白砚辰的父亲白启明和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的中年男人——白启明的私人特助赵先生——并肩走了进来。白启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意，目光锐利地扫过餐厅，最后落在儿子身上。

　　“砚辰，” 白启明在主位另一侧坐下，声音是惯常的沉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气色看着不太好？昨晚又没休息好？”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侍立一旁、正端着花瓶准备离开的简默。

　　白砚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假笑，眼神里的阴郁更深了些：“劳您费心，睡得还行。就是被些……不知趣的东西吵着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仿佛还在记恨昨夜那场搅了他好觉的暴雨。

　　白启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显然对儿子的态度习以为常。他转向赵特助，开始低声交谈起公司的一些事务，似乎完全把白砚辰晾在了一边。白砚辰垂下眼睑，继续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刀叉在昂贵的骨瓷上划出轻微的噪音。

　　赵特助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餐厅里依然清晰可闻：“……关于城南那块地的后续处理，还有和‘荣昌’那边的接洽，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交给简默去处理了。他很利索。”

　　白启明端起管家新奉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锐利地掠过安静侍立、仿佛对谈话内容充耳不闻的简默，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嗯，简默办事，一向稳妥。让他去，省心。砚辰还年轻，这些杂事，用不着脏他的手。”

　　“是，董事长。简默确实是最趁手的工具。” 赵特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高效工具的赞赏，“事情交给他，总能办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工具”两个字，像冰冷的针，极其清晰地刺入空气，又重重地扎进白砚辰的耳膜。他握着餐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绷了起来。他猛地抬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死死盯住赵特助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又猛地转向自己的父亲。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剜下对方一块肉来。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那个风暴中心的焦点——简默时，心头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凝滞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简默依旧端着那个沉重的花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站在餐厅通往花厅的拱门边。阳光透过拱门上的彩色玻璃，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那声刺耳的“工具”评价，仿佛只是拂过他耳边的一阵微风，连他一丝不苟的发梢都没有吹动。他的目光依旧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怀中水晶花瓶里那几支被少爷嫌弃为“俗气”的白玫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仿佛周遭的一切，那些关于他身份和价值的冷酷界定，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白家一件安静、高效、永远在正确位置上的器物。

　　白砚辰胸口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猛地将手中的餐叉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刺耳声响，震得盘子都跳了一下。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白启明和赵特助都诧异地看向他。

　　“我吃饱了！” 白砚辰霍然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他看也不看父亲和赵特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身显而易见的戾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冰冷而急促的回响。

　　简默仿佛没有看到少爷的突然离席和怒火。他只是在白砚辰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外后，才极其自然地、悄无声息地继续迈步，端着那束被嫌弃的花，走向花厅去执行更换的指令。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沉静得像一块投入深海的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