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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沸.龙醒
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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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不是骨骼断裂,是血脉深处某种枷锁崩碎的脆响。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穿王翎羽的脊椎,狠狠扎进骨髓深处,又猛地炸开。
“呃——!”他身体瞬间弓成濒死的虾,从潜龙渊边冰冷的黑礁上弹起,滚落。
后脑重重砸在湿滑的岩石,眼前炸开一片粘稠的黑暗与惨白金星。
疼。
冰冷彻骨,又带着焚尽脏腑的暴戾。仿佛有万载寒冰裹挟着熔岩,在他血管里轰然苏醒,蛮横地冲撞开每一条经络。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粗布短衫,紧咬的牙关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压不住喉咙深处翻滚的、非人的、低沉压抑的咆哮。
嗡——蛰伏了十二年的某种力量,在十二岁生辰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阴寒刺骨的能量洪流席卷四肢百骸,冻结血脉,将潜龙渊精纯阴寒的水气都逼退。紧随其后的,是纯粹的、带着湮灭气息的黑暗意志,要将他这具躯壳连同灵魂一同撕碎、吞噬!
“咳……咳……”
一口暗红近黑的淤血混着丝丝缕缕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气流,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墨色的礁石上,瞬间被奔腾的渊水卷走,留下一片刺目的污迹。
王翎羽趴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与毁灭冲动。
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悸与茫然。
那是什么?!玄烛爷爷口中温暖磅礴的“光明圣龙遗泽”,绝不该是这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念的东西!
恐慌如同渊底升腾的寒气,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指尖触碰到被自己鲜血污染的石面,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令人作呕的阴寒悸动再次传来,让他浑身一颤。
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肆虐的剧痛。王翎羽手脚并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踉跄着、跌撞着,朝着渊壁深处、那片被浓重雾气笼罩、通往墨鳞族地核心区域的幽暗小径冲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体内那咆哮的黑暗之力疯狂冲击着意志,视野因剧痛和冷汗而模糊扭曲。他只想逃离,逃进更深的阴影里。
玄烛长老的石室开凿在潜龙渊壁最幽暗的溶洞深处,壁上天然发光的萤石散发着惨绿的光晕,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映照得如同古墓中的石刻,尽显沧桑。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岩石的冷冽,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岁月沉淀的沉重。
“玄烛爷爷。”王翎羽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嘶哑和紧绷,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站在石室入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粗布短衫被冷汗和些许污血浸透,紧紧贴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玄烛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瞬间锁定了王翎羽。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他体内仍在翻腾咆哮的黑暗核心。
“翎羽?”老人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石壁上幽绿的萤光似乎都随之摇曳黯淡,“气息暴戾,血脉逆冲。引气出了大岔子?还是……引到了不该引的东西?”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探询。
王翎羽走到石案前,冰冷的石面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一凝。
他避开玄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干涩艰难:“爷爷……刚才在渊边修炼……我血脉深处……有东西……醒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冰冷,暴戾……像……像藏在影子里的凶兽……要把我撕碎……那感觉……绝不是您说的光明圣龙的力量。”
玄烛推演的手指,悬在布满玄奥刻痕的古朴石板上方,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惨绿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深处骤然翻涌的惊涛骇浪——浓重的忧虑、深沉的凝重,甚至一丝刻骨的痛楚——完美地掩藏在纵横沟壑的阴影之下。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暗河沉闷的奔流声,如同不祥的鼓点敲在心头。
良久,老人喑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令人心头发寒的平稳:“错觉。光明之力至阳至刚,你年幼体弱,根基未固,潜龙渊阴气又重,引气时阴阳相激,心神失守,滋生心魔幻象,不足为奇。”他枯槁的手指缓缓收回袖中,目光却如同两把冰冷的钩子,死死锁住王翎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沉重的、不容置疑的警告,“翎羽,记住你的身份。勤修苦练,掌控好你‘应有’的力量,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那“应有”二字,被刻意咬重,像一块万载玄冰狠狠砸在王翎羽心头。
他看着玄烛爷爷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酷警告的脸,心头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凝聚成一片冰冷刺骨的阴霾。那刺穿骨髓的寒意,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暴戾悸动,清晰得如同烙印。
这绝不是幻象!他体内,一定藏着玄烛爷爷拼死也要掩盖的恐怖秘密!
“爷爷,我体内……”王翎羽不甘心,试图追问。
“够了!”玄烛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摄人的精光,一股属于古老龙族长老的沉重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石壁上的萤石光芒瞬间黯淡,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他盯着王翎羽,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渊中刮出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静心!修炼!莫问!莫想!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一切。现在,出去!”
那严厉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那眼中深藏的、近乎恐惧的沉重,彻底封死了王翎羽所有的话语。
他喉头滚动,将翻腾的疑问和冰冷的绝望死死压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低下头,默默地、艰难地转身,一步一步退出这令人窒息的石室。
潜龙渊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头的冰冷与沉重。
身后石室的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玄烛爷爷讳莫如深的恐惧,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鳞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渊底奔腾的暗河咆哮声,此刻听来,如同命运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