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理想型》满河星雨

3、沙漏 98/100

　　饭桌上，叶苏拘谨的吃着碗里的饭菜。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影子映在了身后的墙上。
　　顾流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顿，他好像知道叶苏能被常人感知需要满足的条件了。
　　似乎，只要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她就可以正常生活？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决定，在真正确定前，先什么也不说，免得让对方空欢喜一场。
　　一顿晚餐，宾主尽欢。
　　叶苏很快吃完，她自觉地站了起来，“我来刷碗就好，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保证，尽量少给你添麻烦 ……”
　　说着说着好像觉得不太对，自己这话，实在没有什么可信度，毕竟，没有身份，甚至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人际关系就是眼前的男人了。
　　“唔……我的意思是说，真的很感谢你，我不会只白吃白喝的，”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做发誓状，“我保证，我一定积极解决困难！”
　　叶苏的个子在女生中并不矮，但是在顾流年面前，站立着的她却依然显得稚嫩。顾流年自己也从大学阶段过来，所以很了解大学生的单纯心理。
　　初入社会，懂了点人情，却又多少缺了一点老练，大都脸皮薄，恨不得一点麻烦也不给别人造成。
　　顾流年想到了自己还略显青涩的时期，再看看叶苏，发现对方又顺眼了不少。
　　学心理的人本来就很讲究相由心生。毕竟理论上来说，一个人的经历和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在外观上体现。而叶苏身上没有一点攻击性，乍一看去是真的无害。她的眼神并不活泼，还时常显得有些怯懦，但顾流年却从中想到了其他更多的东西。
　　比如，一个真正怯懦的人，很难在刚到一个新世界，举目无亲且拖着一副着满是ｂｕｇ的身体的情况下，迅速冷静下来，积极寻求帮助，成功找到解决困难的办法。
　　叶苏可以。
　　想到这儿，他神色一松，微微向后靠在餐椅椅背上，温和地说道，“客房在右手第一间，书房的电脑可能不太方便你使用，不过我的备用电脑可以拿给你，你可以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另外，我的作息比较规律，白天的安排很满，所以晚上十点半之后，希望你可以保持安静。”想了想，他还是解释了一句，“老小区，隔音确实不怎么好，希望你能谅解。”
　　谅解？“不不不，”叶苏一听这话，太不好意思了。她慌张地摆了摆手，“不是我谅解不谅解的事情，这里本来就是你家，能得到帮助，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感谢才好。”
　　小心观察着顾流年的表情，她微微提气，“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决麻烦，但我也是真的希望自己尽量不打扰你的正常生活。等我研究好怎么能养活自己，我一定不给你添更多麻烦！”
　　顾流年不置可否。坦白讲，他并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怕麻烦的人，写不了有意思的东西。相反，相比较于其他作者，他更愿意多一些生活体验。否则，他早就搬进高档小区。
　　想着，他起身指了指书房，“我先把书房收拾一下，备用电脑里有些文件……”
　　叶苏赶紧表示感谢，“你随意，随意就好。”
　　顾流年离开餐厅，来到了书房，把书房的门关好，又把备用电脑放到了桌面是显眼的地方，贴上了标签。
　　但是，他并没有把备用电脑打开，换了新电脑后，文件和相关数据他早就在新电脑上备份好，旧电脑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只是，书房里有些私人物品，还是拿到自己的卧室比较好。如今他还没有跟陌生人分享隐私的爱好。
　　顾流年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右侧抽屉，从中拿出了医生开的氟西汀，放回了主卧。
　　在厨房沉迷洗碗的叶苏，什么也不知道。
　　她苦中作乐，小声安慰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能碰到碗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儿？”听着水声，她又感叹，“他们家的碗，还挺好看，啊，我也想要好看的碗，要买。”
　　半夜两点，顾流年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感到头有些微微地疼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过着今天的经历。
　　虽然叶苏的出现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不可否认，他并不厌烦这种生活中突如其来的新奇体验。
　　下一个小说主角，也许可以是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犯罪分子？
　　灵感枯竭太久了，生活也平静太久了，有时候，顾流年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只有独孤玖一个朋友，也只有奶奶一个亲人。
　　独孤玖的生活很丰富，虽然两人从大学就是室友，但对方本科毕业之后先是读研，有了比较宽的交际圈，自己并不是他唯一的朋友。另外，工作后从事心理咨询的独孤玖觉察力太高，每次情绪不好时，顾流年往往会暂时避免跟对方接触。
　　而奶奶则坚定地认为他三十岁之前有大劫，除却逢年过节，老人家很少跟他会面，说是这样对他好。
　　毕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大的房子里，每天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写作，熬夜……若不是独孤玖，他真的可以一个月不出屋子。
　　孤独是可以扼杀一个人对于生活的热情的。
　　愿意在这个老小区居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附近的人间烟火味很是浓厚，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没有灵感的时候，他甚至会特意去附近的菜市场，来来回回一圈圈地走一天。
　　有时候听一听顾客们跟摊贩讨价还价；也偶尔看看冰激凌摊位前哭闹孩童的样子；上个星期，他甚至还看了一出恩爱夫妻的感情因为插足者的介入而分崩离析，二人在大街上大打出手的戏码。
　　生活，真的很精彩。只是他有时候会突然怀疑生活的意义。世界很热闹，他看得见，却莫名觉得无聊。
　　叶苏的出现，让他久违地又感受到了生活的有趣。

　　隔着书房的客房里，叶苏严谨地执行了顾流年的话，一过十点，她就悄悄地盖好了被子。然后开始神游天外。
　　叶苏的睡眠质量很好，大学期间，不怕噪音不怕灯光，从不失眠。大学老师还开过玩笑，暗示道每天超过十小时睡眠的人容易变傻，但叶苏坚信自己的睡眠没有任何问题，仍旧我行我素。
　　可现在她良好的睡眠质量似乎也不顶用了。叶苏开始琢磨，她既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又焦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与此同时，她还庆幸遇到了一个很好的顾流年，彬彬有礼，优秀帅气，难得的是，还很善良。
　　他同意自己留下，并不仅仅是嘴上说说。书房的备用电脑，客房中的睡衣，连客厅里的水杯，都被细心贴上了标签。叶苏知道，对方在努力让自己放下心防，希望自己能更安心地住在这儿。
　　她的思绪飘来飘去，终于，叶苏意识到了自己能被人看到，能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物品的秘密。
　　说是秘密，其实也不算。叶苏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是并不愚蠢。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于匪夷所思，因此一时没办法缕清思绪，但是如今夜深人静，她已经意识到了阳光的作用。
　　明天可以检验一下。她暗自想到。
　　顾流年的作息是一个谜。按理说，他凌晨才睡着，本该醒不了很早。但是时间刚过七点，他就被一阵香味唤醒。
　　主卧有单独的洗手间，他先冲了个凉，才打开房门，来到客厅。
　　这个房子的面积不过一百二十平米，好在没太多公摊，所以很是宽敞。一进门之后就是客厅，左手边是三个房间。
　　第一间就是顾流年的主卧，其次是书房，两个房间都对着客厅。而再往里走，就是客卧和餐厅。跟餐厅相邻的，是另一个厨房和洗手间。
　　一走出卧室，顾流年就注意到了餐桌上卖相极好的早餐。碗里的白粥还在冒热气，看状态怎么也得熬了一个小时。依照顾流年的睡眠质量，他不可能听不见动静。
　　果然，看向厨房，他发现自打买了就没有用过的电砂锅被拿了出来，再联想起早间的安静，于是猜叶苏是昨天晚上就开了预约。
　　想到叶苏，顾流年发现自己没有看到对方，还在纳闷。餐桌上的饭菜明显没有人动过，可做饭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客卧的门大敞四开，很明显非常空旷，被拉开一条缝的窗帘静静地垂着……
　　他默默地把窗帘拉好。
　　果然，阳光被挡在窗外后，叶苏出现了。
　　顾流年有一瞬间竟觉得这事情有点新奇好玩，他都没发现，自己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意。
　　叶苏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犯了蠢，“昨天晚上我反应过来，好像是没阳光的时候我就能正常生活，想着今天试验一下。没想到阳光进来的一瞬间我就没了。那时候我连拉上窗帘都做不到了。”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这次犯蠢让两人确定了以后叶苏能正常出现的方法，所以气氛很是轻松。
　　“先吃早饭吧，以后窗帘一直拉着，你会方便很多。之后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如果外出也能正常，就更好了。”
　　“谁说不是呢？吃饭吃饭。”经过一个晚上，叶苏的焦虑消失了小半，也开始恢复到乐观的状态。她发现顾流年真的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今天早上做煎蛋的时候她还在幻想，要是能正常外出有多好，没想到看起来有点不爱说话的顾流年也想到了。
　　昨天晚上临睡觉前叶苏还有点胆怯，怕自己没办法跟顾流年搞好关系，也怕自己让对方不自在而热对方厌烦。但现在，她安心了不少。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都静静地吃着早餐，随后叶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流年就自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叶苏正悄悄感受着岁月静好，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顾流年和叶苏皆是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