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尽》皋羊翎

1、未点燃的烟

　　夏立华死了。
　　夏不烬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望向窗外还算明朗的天气，耳边响起母亲临终前的喃喃声。
　　“可惜……我是个短命鬼……”不能陪你一辈子。
　　现在他父亲也去世了。
　　两人一样的短命。
　　传闻夏立华克妻，他娶的两任妻子，一个在生长子夏许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另一个在小儿子夏知信五岁时，查出患了胰腺癌，在医院熬了三年，也撒手人寰了。
　　当时，夏不烬十二岁。
　　他深刻的记得，母亲躺在病床上用那张日渐消瘦的面颊冲他笑。
　　夏立华很少来病房。
　　夏不烬十岁前，曾认为天底下所有的爸爸妈妈都是相爱的。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他的爸爸妈妈之间似乎没有爱。
　　或许曾经有过，只是在经年累月的风尘中，慢慢被磋磨掉了。

　　夏不烬回到了老宅，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夏许站在沙发边，对着落地窗外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玫瑰园，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
　　被夏许叼在嘴里的烟，半天也没被点燃。
　　夏不烬讨厌烟味。
　　夏许手里的打火机盖子开了关关了开，咔啦咔啦地响个不停，他在等夏不烬。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脚步声响起，运动鞋落在地毯的声音闷闷的。夏许偏头看向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夏不烬盯着夏许那张他说不上来几分熟的脸，陷入了沉默。
　　小时候有一段时光，他们俩是相处的很愉快的。
　　随着长大，两个人之间同父异母的微妙关系，让他们逐渐疏远，以致后来几乎形同陌路。
　　后来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夏不烬主动退出了夏氏的竞争，他说自己志不在此。
　　只有夏许知道，他真正退出的原因是什么……
　　水晶灯把屋里照的很亮。
　　夏许说他已经隐忍了很多年，“燃燃，哥哥现在只有你了。”
　　燃燃，夏不烬的小名。
　　夏不烬只是沉默着，没什么表情的盯着夏许那根晃来晃去的烟。
　　“以后不要走了好不好，跟哥哥在一起。”哥哥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夏许在心里这样想着，他也一直是这样默默做着的。
　　“夏许，我是成年人了。”夏不烬抬手把烟从夏许的唇瓣间抽出。
　　“我不想你走。”他们之间的唯一联系，是他们在同一张个户口本上。
　　“我以为你是叫我回来分遗产的。怎么？没叫夏知信……”
　　“……”
　　看来是真没叫。
　　“我走了，遗产你跟代理人商量完直接打我卡上吧。”夏不烬转身，顺手把那支卡比龙扔进垃圾桶。

　　身后的目光好像要把夏不烬洞穿了。
　　夏不烬脚步一顿。
　　夏许从背后拥上他，把他抱的紧紧的。两个人紧贴着，夏许的下巴硌着他的肩，腰被双臂禁锢着。
　　“燃燃，你知道哥哥忍了多少年吗？”
　　夏不烬这么聪明，他一定一直知道的。这些年身边的人不断，是为了警示他吗，他不明白。
　　他一直不满足于只做哥哥。
　　“夏许！你疯了？”夏不烬气急。
　　夏许的嘴唇从他脸侧擦过。
　　他用胳膊肘击夏许，夏许松开了手。不是因为他有多痛，而是因为，他已经对夏不烬投降惯了。
　　夏不烬转过脸，才发现夏许的眼睛红红的，好像还带点湿润。
　　他一下愣住了。
　　“你还记得你是我哥吗？”抛下这句话，夏不烬走了，这一次的速度快了很多，可能是害怕他又追上来吧。
　　夏许徒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夏不烬的背影，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远。
　　可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弟弟，夏许这样想着。
　　他其实可以跟夏不烬来硬的，他一定会留下来的，但是他舍不得。
　　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的烟很干净，这里的垃圾桶，本来也只是个摆设而已。
　　夏许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这根被他弟弟亲自从他嘴里捡出来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