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种》这也能重名

1、元恶 黎明的

　　黎明的初芒刺入沉睡的荒野。装载木材的列车碾过带有湿气的铁轨，震得空气隆隆作响。潮湿的草腥味与尘埃的粗砺味混杂出这座南方县城夏季的味道。
　　路旁，高过少女腰际的荒草在疾风里杂乱不安地摆动着，似一片绿色、无声的火焰在地面燃烧。
　　草浪中，一个白裙的背影伫立在那里，颤抖的双唇慢慢合成一个微笑，一抹清泪自脸颊而下。
　　白皙的手从一片墨绿中缓缓浮起，解下头绳。乌黑的长发如瀑般瞬时倾泻开来，淹没了单薄的肩背，又被风卷起几缕，散入浑浊的气流。发丝拂过脸颊，冰凉又柔软……
　　2003年，冬春之际。
　　白色的光线被旧窗棂切割，吝啬地漏进厨房。潮湿的案板上，一个孤零零的鱼头侧躺着，鱼眼混浊，空洞地望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三只乌黑油亮的苍蝇，围着腥气嗡嗡打旋。
　　隔壁明亮的客厅传来碗筷磕碰的脆响，父亲、后母、三岁的弟弟围坐桌边吃饭。餐桌正对着厨房敞开的门框，如同一幅镶着陈旧画框的冷色画。
　　画框里，何芷兰身着洗得发旧的白裙，在昏昧的光线下，沉默地刷洗着锅铲。冷水刺骨，油腻粘附在指缝间，每一次摩擦都带起滑腻、令人作呕的触感。
　　后母放下碗，“老公，”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磨钝的慵懒，“看见我那件粉色衬衫没？找不着了。”
　　父亲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应：“没。”父亲正要继续扒饭，筷子悬在半空，碗沿慢慢放低。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水槽的轻响。他猛地转头，声音像淬了冰的鞭子：“何芷兰！”
　　何芷兰脊背倏地僵直，仿佛被无形的钢钉狠狠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仰着头，细细的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被误碰到的水龙开关扭到最大，水流忽然加速，如同她失控的心跳。
　　何芷兰慢慢转过身，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脸上残余的水珠，不知是池水还是冷汗。
　　父亲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她的脸，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拿出来！”
　　“什…什么？”何芷兰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装什么装！？”父亲猛地一掌拍在带着油渍的不锈钢餐桌上，巨响炸开，碗筷应声跳起，又噼里啪啦摔落在地。
　　盛着米饭的瓷碗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白花花的米粒和尖锐的瓷片四散飞溅。受惊的弟弟哇地放声大哭出来。
　　父亲用手指着何芷兰：“跟你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贱种妈一个德性！十七岁就偷东西！养大你真是我造的孽！”他额角青筋虬结，像皮下蠕动的蚯蚓。
　　委屈酸蚀着何芷兰的喉咙，她拼命摇着头，身体紧紧抵住冰凉的水池边缘，胸脯剧烈起伏，眼角迅速洇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后母置若罔闻，只是轻拍着儿子的背，声调平淡：“行了老何，看把阳阳吓的。”
　　“不拿出来是吧？好！”父亲暴怒，抓起桌上盛菜的瓷碟，手臂抡圆，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何芷兰！
　　惊呼卡在喉咙，何芷兰本能地抱头蜷缩下去。
　　碟子带着沉重的力量，狠狠撞在她细瘦突出的腕骨上，发出闷响。油腻的菜汁和黄色的油污在白裙上晕染开，迅速洇透棉布，留下丑陋、粘腻的污迹。
　　何芷兰抱着头跪伏在地，挤出压抑的呜咽，细碎而绝望。
　　父亲几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她后颈的衣领，猛地提起。另一只手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在狭小的厨房响开。何芷兰的头被巨大的力打得猛地偏向一侧，长发飞散。
　　火辣辣的剧痛在脸颊蔓延开，嘴角能尝到一丝咸腥的铁锈味。她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滑落在地板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砸在沾着油污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父亲松开手，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如铁：“把垃圾拾了，扔出去。”父亲转身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在门口顿住，对着妻儿，没有回头。
　　“衣服拿不出来，晚饭也不用吃了。”父亲坐回桌边，声音陡然切换成一种近乎谄媚的柔软，“好了好了，阳阳最乖，不哭了哦。”
　　厨房彻底沉入幽暗。何芷兰伏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长发遮住了脸。看不见她的眼睛。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泪水滴答、滴答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她抬起手背，用那截过分白皙的皮肤擦去嘴角蜿蜒的血迹。那抹红，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嘿嘿，新人初到，希望看过的好心人们留下宝贵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