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一切开始之前 星涟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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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涟抚摸着海上一块被阳光晒得有些烫手的礁石，这是她和傅海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天，她浮到浅海，身躯被轻盈的海水团团包围，一股暖意从头轻轻传到尾尖，寒凉的经络瞬间活泛起来，她几乎舒服得快要发起抖来，不经想再向上游去，让皮肤彻底接触到那迷人的阳光。
可她才堪堪上浮了一点，一张结实的大网瞬间将她缚住，任凭她怎样挣扎也无法脱身。
然后，傅海霆就出现了。
这片海域是傅家用来捕获人鱼的，而傅海霆这个天降“真命天子”就是诱饵。
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不是偶然。
与梦境一样，傅海霆把她放在了家里的鱼缸里，用尽各种手段想要得到她的爱。
但久在深海，她的心仿佛也冻起来了，坚冰阻隔了情感，却也将她牢牢护住。
三天过去了，她还是用一双冷漠的蓝瞳注视着傅海霆在她面前的一举一动，无动于衷。
第三天晚上，傅博宇带着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闯了进来，砸碎了鱼缸，粗暴地把她塞进开往实验室的车里。
水混着碎玻璃流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铁制的手术台紧紧贴着她的背，她有一次感到寒冷。那种冷不同于海水的冷，那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白惨惨的灯光烙在她的视网膜上，使她的眼球上爬满红血丝。
各种同样阴冷的刀具划上她的鱼尾，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鱼鳞被一个满身白衣的人拔起，丢到一盒透明的液体中，丝丝血迹扩散开来，像是蛛网一般侵蚀了整盒液体。
钢针扎进她的皮肤，颜色各异的药剂流进她的血管里，顺着血液被输送到身体各处，她大睁着眼睛，第一次感到恐惧占满心脏。
第四天夜晚到来了，怪兽般的实验室沉入黑暗的休眠中。
她已经一天没接触到水了，灰暗的鱼尾上结起了一层白白的薄膜。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感受死神腐朽的触角一寸寸向她伸来。
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好似羽毛抚过。
“咔哒”捆在她身上的束缚带弹开了，紧接着，一双温暖的、带着一小层薄汗的手轻轻环住了她，她是抗拒的，但已无力挣扎，只好听人摆弄。
他抱着她，在徐徐夜风中离开了混着各种奇怪气味的实验室，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把她放到自己的车座上，一瓶海水轻柔地浇在她的鱼尾上，融化了那层咸腥的白膜。
借着月光，她第一次望进了他的眼睛，黑沉的、柔和的，一片只属于她的夜空。
汽车驶过路面，发出快速而绵长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汽车停下了，傅海霆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清凉的海风扑了她满怀，她被傅海霆抱下了车，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了微凉的海水中。
她抬起头看他，目光迷茫。
“回去吧，回海里去。一路小心。”人类笑了笑，偏过头不再看她。
她愣了几秒后，迅速向海水深处潜去。
“砰——”岸上传来一声陌生的响动，随后，几粒轻小的烟尘飘进海里，岸上传来□□倒地的声音。
几滴红色落入海中，如尖刀刺伤星涟眼睛——那个人类受伤了，他肯定是遇到危险了，而且是因为她。
她猛然回身，扑腾两下破出水面，果然，男人半倒在水里，左手死死地压着渗血的肩膀，正面目扭曲地瞪着旁边几个同样穿黑色制服的人。
她又被抓回了那个阴冷的实验室里，但这一次，傅海霆也在旁边，他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也被撕得破损不堪，如果用多年以后星涟的认知来描述他当时的状态的话，他当时就像一棵挂满许愿布条的大树。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之前不曾有过的、难以描述的感觉。
她调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结合之前的观察，模仿人类声带震动的频率：“你……还好……吗……”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讶地颤抖了一下——比起人类的声音，她现在发出的动静就和海底早已死亡、壳的边缘被厚厚的盐类结晶封印起来的贝壳一样，僵硬而干涩。
傅海霆似乎还想笑一下，但牵到了嘴角的伤口，他轻轻皱了一下眉，随后摇了摇头。
良久，她听到了他微弱得如叹息一般的声音：“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星涟侧目看他：“你受伤了，我不回来的话，你会被打死吧。”
“没关系啊，只要你自由了就好了。”
“为什么？”
“我早早说过，我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你。”
“……”
可是“爱”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呢？听起来这种情感似乎带着血迹呢。
第五天，在又一管药剂将要被推进星涟青紫的皮肤时，傅海霆忽然发了疯一样扑向研究员，两具躯体重重撞击在地上，药剂洒落在地。
傅海霆马上就被拉开了，雨点般的拳头毫无疑问地砸在他身上，比以往都重、狠。
他被人群团团围住，只有模糊的声音传出：“不要再给她注射东西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这也是因为“爱”吗？
晚上，傅海霆依旧靠在她旁边，身上绑着粗粝的绳子。
被打了几顿后，傅海霆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许多。
“别救我了，不然，你也会死的……”星涟说着，尾音不自觉地颤抖着。
傅海霆没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了。
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躯体，星涟忽然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这是她从不曾有过的体验，或许……
她试探着开口：“你别死，我，我也爱你。”
“真的吗？有你这句话就好了。”傅海霆声音中满是惊喜，可黑暗中的双眸却毫无情感波澜。
她的鱼尾一点点透出彩色的华丽光泽，几乎要划破黑暗。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灯亮了。
傅博宇和一伙人走了进来，在星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笑着扶起了傅海霆。
直到冰凉的器械再次贴上她的鱼尾时，她才终于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
但在她的鳞片将要被拔下时，傅海霆提出了那个拍卖计划。
拍卖会开始前，他偷偷见了星涟。
她被关在水箱里，用那双美丽的眸子恨恨地注视着他，如恼怒的天神。
傅海霆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请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等会儿拍卖会开始后，不要反抗，我会炸掉船的油箱，让船沉海，只要你旁边的安保开始骚动就使劲敲击玻璃水箱边角的位置，力气到位水箱很快会破开，我会安插人提前打破玻璃窗，到时你就跳窗逃跑。”
她仍是无动于衷，蓝瞳如不化的冰。
傅海霆一咬牙把衬衫的口子解开，星涟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只见他心口的那一小片皮肤长着细小的鱼鳞，乍一看像是画上去的，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片鱼鳞的根部都连着肉。
确定她看清后，傅海霆若无其事地扣上扣子：“我的母亲是人鱼，我是人鱼和人类的混血，所以我们能建立交流，事实上，只有我能和你交流，普通人类是不会理解人鱼的语言的。我的母亲，是被我父亲折磨死的，我恨他，也恨所有介入人鱼鳞买卖的人，今晚，我要救下你，也亲手终结所有罪恶。”
星涟贴在玻璃上，看着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谢谢你喜欢我，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好好相处一下，特别是，我也想和你到海里去看看啊……”
星涟睫毛微微颤动，可不等她回答，船舱门就缓缓关上了，连同她的目光，也隔断了。
后来的事情，就如她梦里的一样，船着火下沉，她成功逃生。
潜到海里那一刻，她看见傅海霆伤痕累累地站在船头，他的半边身体已经着了火，火焰缠绕捆缚着他，像是披了一身晚霞，即将加冕的王子。
即使傅海霆前几天对她说的那些浓情蜜意的话全是假的，但最后他用生命许下的誓言确是真的。
第七天凌晨，她回到了深海。
上岸几天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反复重播，许多她之前不曾注意过的小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在傅海霆死后和他消逝的生命一起，累积成了星涟对他的爱。
但是，他爱她吗？
她不确定，但是她想试试。
于是，她又想方设法回到了那间关押过他们的实验室，拿走了所有资料，一点点破译人鱼身体的秘密。
沙滩上，海水冲来一根小小的、烧的焦黑的珊瑚，星涟轻轻把它拾起，唯恐用力一点它就会断开，眼泪一滴滴落下，她知道，这根珊瑚是她第一次遇见傅海霆时，挂在她头发上的。
无数情感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或许，他也快要爱上她了也说不定呢？
于是，就有了梦和“系统”。
如果遗忘是这场相遇必须的归宿，星涟希望，至少在她的回忆与梦境里，他们能真真实实地爱对方一次。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一切开始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