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苷愿为刃》芙酥万里

5、第 5 章

　　身体刚有动作，额头就重重撞在了上方的弧形透明舱盖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舱体内回荡，带来一阵眩晕。

　　束缚！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的四肢和躯干，让他只能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浸泡在这冰冷的紫色“羊水”之中。他甚至能感觉到后颈、脊椎、太阳穴、心脏位置传来细微的、持续的吸附感和微弱的电流刺激——那是插在体内的管线！像无数条冰冷的寄生虫，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信号，或者…注入着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舱盖外的景象。

　　不是黑暗。

　　他所在的这个“容器”，并非孤悬于虚空。它只是…无数个中的一个。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再次收缩。

　　在他视野所及的范围内，上下左右，前后纵深，如同蜂巢般密集排列的，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竖立着的透明培养舱！

　　每一个舱体，都和他身处的这个别无二致。厚重的弧形舱盖，内部灌满了那种粘稠冰冷的紫色液体。每一个液体中，都浸泡着一个人形！

　　男人，女人，年轻的，中年的…他们的身体，都呈现出和他相似的“非人”特征：皮肤半透明化，皮下是清晰可见的、闪烁着幽紫光芒的晶体脉络网络。

　　有些人的晶体脉络覆盖面积更大，光芒更盛；有些则相对暗淡，如同休眠。

　　他们双目紧闭，表情是统一的、令人心悸的空白和安详，仿佛沉浸在永无休止的、无梦的紫色长眠之中。

　　无数细密的管线从舱体顶部垂下，连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脐带，又如同操纵傀儡的提线。

　　数量…无边无际。目光所及，是排列整齐、延伸到黑暗深处的紫色光点矩阵。三百具？不，三千？三万？这个被称为“蜂巢”的地方，如同一个巨大无朋的、冰冷的坟墓，又像一个正在静默运转的、生产非人兵器的终极工厂！

　　林羽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金属巨手攥紧，停止了跳动。这就是…“清道夫”？这就是“苷愿计划”的终极产品？他…也成为了其中之一？一个编号，一个等待激活的杀戮工具？

　　巨大的悲怆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赌上一切，甘愿承受非人的痛苦，只为换取一线生机，最终却落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成为无情的“兵器”。

　　“呃…嗬…” 他想嘶吼，想尖叫，想砸碎这该死的玻璃！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粘稠的紫色液体随着他的喘息呛入鼻腔，带来冰冷的窒息感。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混乱中，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内响起。

　　不是“苷愿”那带着悲悯和疲惫的、与他相似的声音。

　　这个声音冰冷、平滑、高效，如同最精密的合成音，每一个字节都带着绝对的指令性和非人感，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核心：

　　【单元R-07，最终调制完成。】
　　【神经链接稳定度：98.7%。】
　　【苷素核心活性：优秀。】
　　【武器系统待机状态：正常。】
　　【清除指令预载倒计时：71:59:48… 71:59:47…】

　　倒计时的数字，如同冰冷的枷锁，在他思维的虚空中无声跳动。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他作为“林羽澈”的存在，向着名为“清道夫R-07”的兵器深渊，又滑落了一步。

　　头顶厚重的弧形舱盖，倒映着他此刻扭曲、惊恐、覆盖着妖异紫晶脉络的脸庞。那倒影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火焰，正在冰冷的紫色液体和更冰冷的倒计时中，绝望地摇曳，濒临熄灭。

　　蜂巢无声。只有无数紫色脉络在粘稠液体中，随着未知的指令，同步地、冰冷地明灭。

　　冰冷的紫色液体包裹着他，如同裹尸布。

　　倒计时的数字在脑中无声跳动，每一次数字的翻动，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他意识最后残存的壁垒上——71:23:11… 71:23:10…

　　清道夫R-07。这名字像淬毒的烙印，灼烧着他最后作为“林羽澈”的灵魂。

　　绝望的黑色淤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成为兵器，忘记一切？忘记妈妈在病床前强撑笑容却偷偷抹泪的侧脸？忘记死党小米拉着他在毕业典礼的喧嚣中不顾形象地大笑奔跑？忘记那个夏天傍晚，天台的风吹过少年柔软的发梢，和他递过来的、带着凉意水珠的橘子汽水？

　　不！

　　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近乎蛮横的求生欲，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巨石重压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冲破了麻痹和恐惧的桎梏！

　　他不想死！更不想以这种方式“活着”！他必须逃出去！

　　最后一次！为了那些记忆里鲜活的人，为了那个还没被彻底磨灭的、名叫林羽澈的自己！

　　这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他皮肤下原本规律明灭的深紫色晶体脉络，骤然变得紊乱、急促！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濒临爆炸的星核！

　　一股尖锐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痛苦从脊椎深处炸开，直冲大脑！这是身体的反噬？还是…反抗的代价？

　　“呃啊——！” 无声的嘶吼在他胸腔内震荡，粘稠的液体被搅动出细密的气泡。

　　剧痛如同熔岩，却奇异地点燃了他思维的清晰度。他不再盲目挣扎，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紫光流转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审视着禁锢他的囚笼！

　　舱盖！厚重的透明舱盖是唯一的出口！边缘与舱体连接处，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用于密封的暗色合成橡胶圈。后颈、脊椎、太阳穴、心脏…那些吸附着他的管线接口！连接处似乎有微弱的电磁感应…能量供给？还是信号传输？

　　一个疯狂而微弱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能量！足以破坏舱盖或者接口的能量！他体内肆虐的苷素核心，那带来无尽痛苦的源头，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集中！像引导洪流！他闭上眼，忍受着骨骼结晶摩擦的剧痛和神经被撕裂般的灼烧感，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如同无形的导管，导向指尖！不是向外释放毁灭的力量，而是向内！去触碰！去引导！去引爆体内那狂暴不安的苷素能量流！

　　目标——脊椎处那个最粗壮的管线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