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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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小姐，该起床洗漱了。”
“恩...”韩那笙随口应了声...习惯性伸手去拿疏兰递上的凉水漱口。
“啊...”只觉那人身子悚然一惊。声音虽被压得很低，却仍能感受到了她吃痛的低吟。韩那笙顿时睡意全消，坐起身来。瞧见的，是榻边惊恐万状的疏兰。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额上冒出一层密密的细汗。白色的水袖上渗着触目惊醒的血红。韩那笙没有多想，几乎是抢过她的手来，小心翼翼的掀开她的袖口。纤细的玉臂上赫然出现着条长长的剑痕，鲜血殷红...剑伤虽长，好在不深。大约是没得到及时处理，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冒出些微黄的水来...
还没等她发问，疏兰扑通跪地道：“月女，只怪疏兰自己不小心。请不要...”
“别动，处理不当就麻烦了，你也不想废了这手吧。”语气虽分外强硬。自己却蹲下身，小心将她扶起，深怕碰触了她的伤口去...“你清洗过？”
“是沾过水...无碍的。月女我...”见她面无惧色，像是不知痛楚似的。
还不待她说完，韩那笙抢先道：“已经有些感染，恐怕会发烧...今晚你就留我屋里睡吧...我们也方便照顾。”手轻触上她的额头，果真有些热度...心中仍觉不妥，想想又道：“你那可有治这伤的药？”
“我柜子里有金疮药...只是...”
“彤儿...你进来。”
“彤儿在呢，小姐有什么吩咐...？疑，她怎么在...”彤儿鼻子瞬间皱成一团，一副随时开战的架势。却瞧见她家小姐拉着坏蛋疏兰的手，一脸的担忧焦虑...自以为是主子又受了什么欺负。她手一叉腰，便蛮横的道：“哼！今早那水，是我找人使的坏！寻仇就来寻我。别寻了小姐晦气！”言辞语调大有一心赴死的豪情。那样儿，精灵古怪。
连日来，小姐虽不曾言明。依旧云淡风轻，笑意盈盈的。她彤儿却是分分明明地瞧在了眼底。自从疏兰被调来汐园保护小姐，脸子总是冷冷冰冰，厌恶万分的。问她事儿，也不肯好好给回个话，活像是个冰雕般的处在那...正巧见着疏兰给小姐吃瘪，彤儿那叫一个气啊！越想越替主子不值！只可惜，她只是个小小婢女...疏兰却是一等一的高手。想帮着小姐出口气也只能在那小事上动动手脚...
彤儿粉团似的脸蛋被气得分外嫣红...这旻王对疏兰自然是有着提携之德，可她家小姐却对这疏兰有活命之恩！！！这事，宫苑之人早已口耳相传，人竟皆知了的！往日疏兰与她家小姐，关系虽说不上亲厚，却也极为恭敬，礼数周全的。而今，小姐自打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性情大变不说，就连这疏兰竟也像换了个人似的。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主！！！彤儿又暗自朝疏兰挥了几下软绵绵的小拳头。
韩那笙见状既好笑又无奈，却也不忍责备。
“彤儿别闹了。去疏兰柜子里取下金创药。再去太医院开些退烧药来，别人问起，就说我有些发热。切勿张扬...知道吗？”
“彤儿办事，小姐就放心吧...”轻掩窗门，留下一室安宁...
待她回来，已是半晌之后。彤儿这丫头甚是伶俐。干事麻利不说，包扎功夫也称得上一流的。见着疏兰受伤流血，倒像是忘了前仇旧恨...细心照顾起来。
疏兰就这样任由着韩那笙忙前忙后，彤儿涂药包扎。末了，还硬被她和那小侍女一同按卧在了床榻上，让她养病休息。身为月女，却自个儿跑到一旁眼巴巴的盯着她，说要看着她睡了，方可安心。这哪还有半点主子的威仪，月女的样子!这样的人，又怎能分担得起他们昭月的江山社稷。
连日以来，她疏兰自问没有给这冒牌货好脸色的时候。可这人倒像是丝毫不介意。整日笑眼盈盈，悠然自得的过她自己的日子。不曾抱怨，不曾上心。原以为，是这女人心思缜密，阴险毒辣。不曾想...几日相处下来，只觉着她蠢顿的紧...却蠢得谦厚，蠢得良善，蠢得硬是赢了众人的心。直叫众人死心塌地。自己...倒成了众人嗤之以鼻，不识好歹的东西...
可她，又怎能不恨，怎会无怨？是这个韩那笙夺去了沐夕时的身体；得了旻王的信任；替代了沐夕时的位置。末了，自己还不得违抗王命，誓死护她周全。若不是邵默片刻的留情，她几乎送了命去。
复杂的感情，盘根错节。谁错谁对，一时已区分不清...心中五味杂陈...眼底不争气的涌起层薄薄水汽。疏兰不禁把头往榻内撇了撇，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自从有记忆起，从没有人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过她吧...打小，为着生存，在集市上像乞丐一样任人欺凌。毫无尊严的摇尾乞怜，只为求得那口果腹之食。终的，老天有眼，被年幼的旻王路经所救，这才躲过了横尸街头的噩梦。大王恩德自是不敢忘怀...可这月女的活命之恩...又该如何忘却了去...？
遥想幼时，想要在这王宫里生存、立足，那得各凭各的本事。人人只知道昭月四侍，“疏”、“晏”、“离”、“默”何其风光，何等本事。却又有几人见过那训练的残酷，人性的无情。更有甚者，为求上位残害同门。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也唯独自己才明白是怎样捱到这一步的罢。流血不曾喊痛，受伤不曾泪留。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完成使命后，弄得伤重而归，浴血而还。又有哪一次不是自己生生的硬捱了过去。又可曾有人留意过这痛、这伤、这人...？如今，却被万般厌恶的人细心照料着...叫她情何以堪？怨谁恨谁...孰优孰劣？
“疏兰，彤儿不在...有什么想说的，你便说了吧。憋着会憋坏的。”少有的冷静从韩那笙的口中轻吐而出...疏兰反倒有些不甚习惯。
“你不是她，我知道的。”疏兰幽幽的开了口。
“你说得不错...我叫韩那笙。”边说，边自顾自的坐到了床榻旁。柔声笑道：“疏兰，你和彤儿一样，很喜欢沐夕时吧！唯独这彤儿终究是被蒙在鼓里的，你莫要怪她。” 微笑在韩那笙的脸上毫无顾忌的绽开，灿若星辰...可偏偏那双灵眸却在笑意中显得黯淡无光，空洞匮乏...似是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诉着无人能懂的衷肠。良久，这才回过神来，却仍是笑眸以对：“她很幸福呢...沐夕时，真的...很幸福。”能得到真心的对待，朝野的信服，国名的爱戴...却终是被自己占了身份名利。何等幸福，却又何其不幸...而这一切，却是由她这个外人见证了去。何等残忍，又何其可悲...
疏兰不解...却在碰触到那抹悲切时，屏息静侯...鬼斧神差的生出了几许怜悯之意来...那么痛的笑容，那般肆无忌惮的绽放...凋零...只需片刻，却永留瞬间。末了再看，单单留了抹无害笑容，浮在上面，无情亦无感。
一个念头，急促的划过了脑海。她...又何其愿意来到这个地方...这个...不曾欢迎过她的时代...背负起的，是她不该背负的...甚至是,对她的...莫名仇恨。倘若...倘若没有她...此刻汐园里存着的，或许只有一具没了温度的尸身吧。
想到这，疏兰浑身一颤...没了月女...又何来昭月？恍惚间，明了着...自责着。作为昭月四侍的她，竟会被此等私情、恩义所蒙蔽、牵绊。实不应该...幸好，悔之未晚...
见那疏兰举棋不定，不言不语...韩那笙这会儿反倒是变得释然了些。是她太过于执著了吧，执著着对与错。可是人啊，终究改变不了，改变不了的事情。又何须勉强疏兰的释怀？...优劣对错早是没了界限的死物。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把一切想了个通透，韩那笙打起精神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要怪我，无可厚非。”
“...对不起...我”
“疏兰...你？！”满脸的诧异...韩那笙不敢置信的微张着嘴。
“小姐，是疏兰愚昧...疏兰甘愿受罚。”话才说了一半，她已是匆匆跪于塌下。许是因为激动，本就清瘦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跪扑于地。
韩那笙一时无法应对着突如其来的转变。原本满肚子义正言辞的话儿一下子全滚回了脑子里。机械的把疏兰拉了起来，满脸不解的摸了摸疏兰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如此反复着...片刻后，才呆愣愣的来了句：“烧已经退了呀。怎么还竟说着胡话。”
这一举动，倒是把愧疚不安的疏兰给逗乐了。笑中含泪的她，却越发坚定的相信：她的新主子...这个会给昭月带来新气息，走向从未开拓之路的人儿...她的愚钝，仅仅只是...不愿伤害任何人罢了。
尘归尘，土归土...相逢一笑泯恩仇...
满心欢喜的韩那笙并不知道，疏兰所行之礼，乃是昭月国至高无上的伏首大礼...许诺下了，正是那被视作忠贞的...一世追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