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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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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大王,时间紧迫...侍卫都开始往此处赶,我们怕是抵挡不住。”若晏迅速闪进了里屋,以最快的速度对目前的状态做出了交代,等着他的王,下达指令...
“本王明白。”暗夜旻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诧异,神光炯现便即刻消逝收敛。他生来就该随时准备面临任何的危机。随手抓握起了佩剑,又急急在韩那笙的唇畔边柔柔的一吻,安抚起她曝露无疑的担忧。遂才不动声色的对若晏点了点头,示意从预定的路线即刻撤走。
韩那笙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何事,早就没了之前谈笑欢愉的兴致。自是清楚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奈何她满心的难舍难分,满腹的忧心忡忡。而这话到了嘴边,却独独融成“小心”这两个字来...
紧绷起的神经,经不得半分的松懈。如今,他才注意到阔别多日的月女。对着韩那笙一抱拳,示意其保重。若晏已是在下一刻窜出了窗外,先行出去探路。保护主上,是他们此生最大的任务,他是输不起的...昭月亦然。
暗夜旻也知耽搁不得,轻抚过她的颈间,撇下种种不舍,遂也紧跟着那身影掠身出去。
映衬着稀疏的月光,他竟是急速的回眸...即刻,便又消逝在了这深沉浓墨的夜幕之中。虽只是那么一触,虽仍是相对无声...但这期待的目光在他眸底里流溢而出的瞬间。她是看到的了,并且看得个真切分明。
心头,升腾而起了悸动,因为:
他是在说,相信我...
果然不出所料,韩那笙刚来得及关上窗户,定下躁乱不安的心神。门已被人暴虐的一把推开。在带头之人几乎发青狂虐的脸色下,屋外阵阵的寒意夹杂着纷飞的小雪,一股脑的全涌了进来。
“南宫宸?”竟然会是他,这倒叫韩那笙多少有些诧异了。
接踵而至的众侍卫在房内胡乱搜索了一通。自是寻不出任何的异样。在瞧见自个儿主子细微的神色变化后,纷纷掩门退了出去。显然,这是要去扩大搜索的范围了。
自从他进门后,韩那笙便是打定了主意,是断然不会认账的。这心意已定,她便忙着收起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谦虚严谨的低叹道:“南宫太子,不该是在屋子里养病。这么晚,来我这又是做什么呢?”
仿佛感觉到头顶传来仍旧不稳当的喘息。韩那笙抿嘴戏谑的一笑,遂又假装好心的补充道:“该不会是太子苏醒后,感念夕时对殿下的照顾吧...呵呵,只是,太子殿下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吧。夕时可是承受不起哦。”
与暗夜旻短暂的谋面,韩那笙就像是只打了兴奋剂的兔子,两眼放光。而自打知道过两天便能与疏兰一同归去,心中更是无所畏惧了...可这并不表示,她会笨到试图去挑战那人的底线。
南宫宸体力明显是有些不支,支着身子,无力的坐靠在椅子上。斜望着一旁自鸣得意着的韩那笙,沉默了良久后,他终是勾起了不带血色的唇角,环手于胸,露出了抹懒洋洋的笑容来。而从他嘴上说出来的话,也仍是漫不经心得很:“本太子听说今夜府上遭了贼人,很是忧心呐。这沐小姐是本太子千里迢迢请回来的贵客,自当是以小姐安全为重了。”这话,说得不着痕迹...
韩那笙回以淡淡一笑:“有劳挂心...夕时无碍。”既然他要演,她自是敢奉陪。这是最好的结果,大家撕破脸子,反倒是不妙。
看得出,此刻的南宫宸仍是虚弱得紧。气息极其不稳,虽然两颊烧热的红晕已经褪去,可他那惨淡的脸色比起白纸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件血红色的外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妖艳诡异。凌乱的衣衫,使得那白皙的颈肩裸露出好看的锁骨来。看得出,南宫宸此番来得极是仓促...
可这人啊,一旦有精神能伪装起自己,他这病嘛,想来也没什么大碍。韩那笙想到这里,也算为他松了口气的。只是奇怪,为何只是片刻的光景,他便能下得了床来。
房内的气氛,因由迥异心境的二人,被熏染得有些紧。
接着露面的人,似乎能很好的解答了韩那笙心头的疑问,也打破了他们二人间,本就怪异中的平衡。
推门,进屋、踏足...他没有禀报,也不见行礼。一切动作在此人优雅如无物的行径下,一气呵成。进屋开口的是个成熟俊雅的男人,风度翩然。
轻弹衣袍上的残雪,缓缓儒雅的出了声:“沐夕时...好久不见了。”温纯从善的声音,不张扬却很吸引,不显山露水却别有一股暗自摄人的魅力在。光华尽显,却极是懂得收敛...那人眯起了双眼,竟是对着韩那笙微笑了起来,叫她不可抗拒的想要放下警惕来。“或者,应该是初次见面的,那笙小姐。在下...赫、子、苏。”看似无害,实则,怎么也探不出深浅。
韩那笙茫然。若说暗夜旻是那万兽之王,俊气逼人,霸意凛然;若说南宫宸是那午夜罗刹,鬼魅嗜血,绝代风华;那么,这个鹤立眼前的赫子苏,便像极了口深不见底的龙潭,足以在平静的环境中吞噬了这一切...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会直觉的拿他与那二人相比较起来。
韩那笙闻言骤然一震,屏吸静待着,不敢妄自应对。也终于相信,不靠出众的容貌,单凭那气度也可以让人过目难忘,甚至带来此番的震撼。
赫子苏似乎并不忌惮于南宫宸,说他们是主仆看着着实不像,说他二人是深交倒也不怎么见得。如今,她只得静观其变...
对于韩那笙此番三缄其口的无理,赫子苏倒并不在意。随性的行到南宫宸的身侧,微闭起双目,径自就为他把起脉来。似是诊断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他遂轻笑着,就着南宫宸的身侧安坐了下来。
“那笙小姐,我们不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浅泯淡茶,又摆出一张,堆满了无害笑容的面庞。此刻,赫子苏牢牢的盯看着韩那笙的举动,静待着她那张出尘却略带生涩的脸上显露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她,已经不是昭月那个冷冷清清的绝色女子,已经不是那个为国为民果断单一的性情。甚至,她已经不再单属于昭月,而是属于...她自己。那么,原本掌握的一切即刻变得付诸东流了。当霆羽告知,此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后,赫子苏便对这个神秘女子也更加注入了好奇。这样的人,的确是难以捉摸通透。似乎,还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说也可笑,即便是那南宫宸,那个被他熏陶得早就摒弃人情世故的储君。残忍如他,也会在得知有人闯府的当口,一闪而过那种无用而滑稽表情来...孤傲如他,甚至会推开正为其施针治疗的自己,勉强着他那副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急急的便往此处赶来。对此,或许至今,连南宫宸他自己都还在浑噩难明中吧。
可他赫子苏,却将一切看得个透彻。
所以,这个叫做那笙的女人无疑是棘手难弄的...所以,一切变得未知而有趣了...所以,赫子苏回来了。必须回到这片,他阔别多年的...却从不愿涉足的土地。
“哦?”韩那笙也顺势坐到圆桌边,迎上了他的眼睛,礼貌的回问道:“请问子苏先生,我...还有谈条件的砝码吗?”
他那双深邃的沉眸扫过这张宠辱不惊的俏脸,浅笑着试探道:“那笙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殊不知小姐师承何处,竟能让威震三国的旻王也为之倾心,甘冒这风险呐。”赫子苏把话说得四两拨千斤。他在暗示韩那笙,他们已经知道抓过来的只是个冒牌货,却也在言语间,为她留下了后路...
“我是谁对你们而言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韩那笙的眸中闪过丝缕狡黠,从善如流的对答...如今的她,已经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了。既然要摊牌,那么也要努力的赌上这一把。
“说得不错...”南宫宸漫不经心的语气在耳畔回荡,韵味却是非常。“要把你弄出昭月宫,其间过程倒是曲折复杂,还着实费了我们一番工夫。呵,费尽心机太聪明,到头来...”
闻言,韩那笙立马打断南宫宸的话,继续道:“只怕南宫太子不曾想,偷渡回来的竟是我这么个冒牌货...哈,可是破坏了你们精心布置的大计?”说道这,她心中竟是有些窃喜了,眼神也跟着闪烁熠熠着。
见韩那笙那副张牙舞爪的嚣张模样,南宫宸微愕心神...不自觉便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指,顺势挑起她的下颚来,迫使她朝向了自己...一脸的满不在乎,戏谑的笑对道:“正如你所言。对于同国,重要的从来都只是你背负的身份罢了...那笙,你说呢?”
韩那笙极不喜欢被他束缚住的感觉,恨恨的把脸别过到一边,毫不配合的冷言回敬:“也是。目的反正一样,都没安什么好心...”
“国之交锋,夹缝求生...耍些手段,用些计谋本就理所应当。要是换成你们昭月旻王,凭借他的能力手段,凛冽作风,也绝不会逊色于我分毫。”南宫宸这话像是对自己的肯定,难得说的正儿八经。可到最后,还是勾起了薄唇浅笑。对于面前女子话语中的嘲讽,他充耳不闻。眼神里更不曾有过片刻的游移心虚。美,在极致的妖娆里...迸发出叫人心寒的笃定:“这,才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能力...”这话是在无奈?还是心有不甘?也许...仅仅说与自己听罢了。
这样的道理,她不置可否。可对韩那笙而言,孰是孰非也并不十分重要...乱世枭雄,对与错的界限本就不甚分明。她并非圣人,能够心怀所有人的生死;更不是南宫宸口中夹缝求生的君主,需要为一国的子民谋求福祉。很多人、很多事她管不了,亦帮不到。或者是现世中带来的习惯,骨子里流露出的,是属于都市人的独立自我。
没错,她只是个小女人,目光短小,裹足不前。没有大志,没有奢念,她的立场,其实在来到昭月的头一秒,早已确立无误。她不会去害人,因为其秉性中固有的良善。却也决不会斥责于暗夜旻为昭月所做的任何决定,哪怕是手段。因为,她昭然若揭的私心...
是谁说的:对王者而言,这一刻的仁慈...便是下一刻的死亡。
韩那笙冷嗤出声,佯装着一副好学生虚心求教的模样。眨巴着那双看似无辜的眼,声音却是平冷坚硬的:“其中,也包括了当日暗害月女沐夕时吗?”她需要时间也需要自保,却是在弄清一切的基础上。
这...当然是韩那笙心底的一个疑惑。自从听闻南宫宸幼时的遭遇后,她便似有若无的揣测起这个念想来。沐夕时的亡故或许并非偶然...她没有任何的证据,仅凭感觉。直觉告诉她,南宫宸能那么快接受她冒充的身份,绝非是巧合。
大家都是被遗弃过的孩子,某种程度来说,她能理解这种过激的人格蜕变。想来,自己已经比他幸运得太多太多,至少不用一味活在长达十年的残忍里。
“那笙知道了?”他的笑意似乎更深了,血腥气也随之更重了些,美得妖艳...浓得诡异。与一旁静若处子,抿茶看戏的赫子苏形成了对比。
韩那笙老实的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摇着头坦言道:“我并不知道,只是个猜想。可既然把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就等南宫太子指点迷经了呗...”
“原来如此...”南宫宸若有所思的颔首。笑得自是更美了些,眉目微舒,风华绝代:“那笙可有兴趣听我慢慢道来?”
不再是本太子,而是我了...韩那笙没发现,南宫宸亦然。转变...其实可以很简单,也很自然。
从她眸眼里,瞧出了期待谜底的兴奋感,南宫宸看着心情甚好。可身上或许仍旧不大舒爽,换了个相对好点的坐姿,遂才娓娓开口。
原来,南宫宸的计划始于一次意外。
觊觎昭月的日渐强盛、对于暗夜旻上位后的防不胜防。苦于无计可施的南宫宸一众,在机缘巧合下,偶遇了私自出巡的沐夕时。没有了层层的设防,要想趁机接近,自然易如反掌。当然...韩那笙在心里坚决认为,说好听点是意外...那次出巡,彤儿或多或少,定是掺和着帮过不少忙。
话说,对各国秘史打小便留意着的南宫宸,自然清楚月女的传说...无论传言是真是假,错失了月女,对昭月的影响可谓是致命的。民心若是一乱,国力必损。到时,他们便得了可乘之机...当真是个无可抗拒的诱惑。
而害死昭月的月女,无疑成为最快亦是最利索的法子。
“如何做到的?即便有彤儿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吧...”韩那笙问得直白。听到现在,也算有了大半的了解。唯一困惑的,是怎样将事情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据她所知,沐夕时...是死于自然。
南宫宸毫不遮掩的应道:“彤儿若早下得了手,事情或许会更简单一些。”虽然他仍旧挂着笑脸,可那眉目深处,却藏着韩那笙从未见过的冷辣与狠决。
“哦~能够达到目的,又能撇清了关系...如此瞒天过海的诡计,韩那笙愿闻其详。”不知为何,韩那笙闻言竟像是松了口气的。彤儿这丫头,果真没叫她失望。
南宫宸似乎并不觉得此计有多么高明,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呵,是那笙你谬赞了。她的死与我并无多大相干...众所周知,昭月月女是学灵之人。灵术耗费的本是心力...我不过是在见面之时,以药石之力相逼,提前催发了她生命的损耗...如仅此而已。”
韩那笙微一思量,将来到昭月后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于脑中略过了一遍。也知道他此话所言非虚,即便心晓南宫宸当真是一包藏祸心的主。
微蹙愁眉,她仍是管不了自己的性子,张口便道出心头所想:“你又何必如此的谦逊...呵,此计,影响当真深远得很。为了稳住没有月女的昭月,旻就不得不打落牙齿活血吞。缓下对付同国的步子,先安内而后攘外...调转枪头协助于你,让太子你得了喘息、可趁之机。如我拙见,此事还真是能叫人头疼得紧呐...统一天下的步子就此为你所撼动,南宫太子你又可借势一举翻身夺权,荣登那大殿,鼎立于世。如此心怀叵测,一石二鸟的谋略...啧啧!让韩那笙都不得不钦佩于心。”话音一落...韩那笙眼珠微转,扬起声调,状似为其怅然难过道:“只是不知啊,明日过后,这昭月文书一至,南宫太子可还有什么后计可施呢?”吐了吐舌头,狡黠中透出丝丝的调皮挑衅来。可爱非常...
南宫宸脸色经不住的就是一变,眯起了如水荡漾般的桃花眼。莞尔间,貌似随性的露出懒洋洋的笑容来。末了,还是张了张仍显紫气的薄唇。慵懒的声线带出他一身的疲惫却也透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来:“那笙啊,你尽管嘴硬便是。我既然敢将你掳来,自然会有后招对付你的暗、夜、旻!”头一次,他的阴冷...是为了一个女人,一句莫名其妙的口唇相讥...
“哦?这样啊...”不怒、不喜、不惊、不悲。如此女子...怎不叫人为之侧目。“不知是何妙计?韩那笙谨代表吾王...拭目以待了。只是,莫不要遂了南宫太子的一意孤行,到头来,只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冷冷的话,像刀子一般折损着南宫宸的气焰...不含情感。起承转合间,却句句透着对那人毫不掩饰的回护。何为惺惺相惜,如此便是了吧。
脸色不住的从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南宫宸甚至不知自己怒从何来。凝视着面前捉摸不透的人儿,妄图从她的脸上瞧出一星半点对他的情绪来,哪怕,哪怕是怒意也罢了啊!可是,她甘愿赠予他的...仅仅只有一股子的漠然。
此时的他,竟是红了醉人的桃花媚眼。噙满了残暴不仁的血腥之气,一股脑的从他口中张狂而出。气势不减,华彩卓然。那一身血红刺目的衣衫竟也好似能随了主人的风韵气度,更显得璀璨耀眼了些...这种人,是走不近,也亲不起的。
戾气与不干,让他的话更显得轻佻而暴虐:“如若本太子把貌美如花的那笙姑娘藏匿在当界秀女之中,敬献给那佳殷的王储。哈,众人皆知那佳殷太子,胆小好色的本事乃是天下一绝。要是...本太子借此放出那风声去,一经坊间的传言...昭月神圣不可侵犯的月女与佳殷太子有染...那么,暗夜旻与佳殷的联盟便会即刻瓦解...接下来的事情,那笙姑娘聪明至此,便勿须我来详解了。”
在南宫宸几欲发青的脸子下,韩那笙自顾自的倒了杯水,竟是大大咧咧的轻泯起茶水来。惬意局促的笑容里,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惨淡...好似没有听见过一般。“太子这就说完了?天色已晚,我也困了,恕韩那笙不多做挽留咯...”
闻言,南宫宸身形剧震。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大概也唯有出自她口了吧。
无奈的摇着头,想他南宫宸,本是心存满腹的诡辩之词,竟被她这么懒散的一句话噎在了喉口。细想之下,却终是无言以对的...呵,胆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普天之下真就没几个人。这丫头,果真别具灵性得很,懂得剑走偏锋,出其不意。着实有趣得紧呐...难不成,她乃是昭月旻王调教之下,精灵古怪的一件尤物...这浮于面上的零零种种啊,才是此人独当一面,赖以生存的专长与把戏吧?!
若真是如此,南宫宸还真没有十足的自信,不着了这枚棋子的道。细长的桃花眼瞬时就眯成了一条阴冷直线。心中自是有了另一番思量...旦瞧见赫子苏眉梢传来的警惕神色,聪明如他,立时懂得是为何意。一时沉住了心气,不做多语。
韩那笙自从断然下了那逐客令后,便一心一意悠哉的吃起了香茶。眉宇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忧虑焦躁,更是没力气与他置那份闲气。不是她不害怕,而是她想不出任何的理由。他南宫宸会放着眼下大好的时机、利益却毫不动心。单单只为了这场莫名的口舌之争,转而对付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花费这番心力功夫,既是吃力不讨好的勾当...又有可能反被其累,腹背受敌。
她敢赌...他绝对不会。而事到如今,谁先开始沉不住气,谁就是真正的输家了。
时隔不久以后,随着事态的唐突发展,韩那笙的确证实了自己并没有猜错,却也唯独把这乖张之人的心思...想得过于简单了点。
“说得不错呐,那笙小姐此时是该好好休息番了...”沉默良久的赫子苏忽然开了口,那堆满笑容的脸上,无害中却透着精明。声音悠扬里带着局促的揶揄来。
“什么意...”韩那笙当然不明就理,却也知道其话外有音,心中免不了的陡然一惊。还不待她把话说完,韩那笙已是眼前一抹黑,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明知着了他们的道,此刻却是无能为力的。又是一阵晕眩急急的袭来,人已软软的瘫倒在了圆桌边上。不省人事...
南宫宸见此,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反觉得这事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冷冷淡淡的声音,空空灵灵:“哦...何时下的药?可是在这茶水之中?没想到,她果实有些真本事,竟可引得国士无双的子苏亲自动手。”有趣的调笑下,话却说得理所当然。南宫宸此时早已恢复了常来常往的伪装面貌。雪藏着的血孽感于心而发,叫人无所遁形。这眼下,没有人能靠得近他咫尺,没有人能摸得透他心思。
几不可闻的含笑摇头,他扬眉露齿,自信满满的妄言道:“我赫子苏若想下药,又何须拘泥于这死物去。若不是子苏先行一步,宸太子难道就不会来此一招吗?”想来,他是无所畏惧的。潇洒而睿智,从善如流...他的崛起,他能在南宫太子身边立足。凭借的本就是他的出众的头脑与秉性中的诡辩心思。在他看来,世间种种,不过互利互惠而已...
闻言,性感的薄唇狂妄一晒,就此微微那么一挑,眼睑中带过炫目的华彩流光。这才意味深远道:“知吾心者,莫过子苏。呵,对于这家伙的来头,不知子苏心有何解呢?”
赫子苏深邃的瞳孔闪过了缕缕复仇的精明离开。这十数年来,他呀...正是凭借南宫宸日渐丰满的羽翼,一步一步的实践着他私下里的筹谋。如今,早已是到了最最紧要的关头,或输或赢本就是一线之间的。越是心有计量,他越是笑得稀疏平常。若是他所料非虚的话,那么...他与南宫宸便是有着无限的机遇与可能呐。隐隐藏匿着眼中的狡诈精光,云清风淡的张了张口,似是万物琐碎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委实有些意思呐。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替死的棋子罢了。而恰逢今日一晤后,反倒是解开我的心之所惑,叫子苏为宸太子的霸业宽慰良多。”深不见底的人,总是因为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的。赫子苏,便是一个。
南宫宸忽地只觉是眼前一亮,遂展露出他不曾多有的正经颜色道:“学生困顿,还望先生一解疑惑。”他也晓得是谈正事的时候,容不得人半点的含糊。此刻更是恭谦的以学生来自居。自然的,要说在他心中,也早已对韩那笙的真实身份牙痒得厉害非常。如今听赫子苏的这口气,想必是有了些眉目的。自是叫其更多出了几分兴致来。
赫子苏温润的颔首浅笑。他们二人固然是存在某种默契的...这种默契不单单是建立在这些年在同一个战壕中,生死依傍下,并肩作战。更多的,是他二人各取所需、互不相左的利益关系。即为盟友,就是合作。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存在秘密的。故而,他也不曾想过有所隐瞒,立马开始为其解惑道:“宸太子试想,在我们下手暗害沐夕时之后,咱们步步紧逼,几乎动用了全部眼线,可曾让昭月王庭有移花接木的时机过?然而这个女人却仍是应祸而出了,不偏不倚。无论时间、地点、机遇...巧合得无一有误呐。太子认为因何缘故呢?”
轻倪长眉,直抒胸怀的脱口道:“以暗夜旻的精谋深算,大有可能警惕得一早做出了安排,以防万一。这招偷龙转凤虽还有些蹊跷难懂,却也并非不可。古来宫闱中,为己留有后招,本也是常事。更不用说关乎国运的月女了...”
赞赏的又一点头,似笑非笑的继续阐述道:“宸太子说得不错。可是这古怪女子的所作所为,实在不似个自小受训的细作。倒像是个...胸宽气阔的局外之人。”
听罢,南宫宸微一葛楞。这一月多来,他自也是领教过韩那笙摸不通透的秉气性格。而他套话之时,那丫头不是讲得一塌糊涂就是乱扯一气,叫人哭笑不得。而她对于三国基本知识的贫乏,也曾叫他暗自纳闷咋舌过。可他却直觉的认定,那是虚晃一枪的缘故。
怎说不是呢?南宫宸早已叫这人事祸端磨平了心性。乖张多疑,玲珑心窍,早已成了他对世的常态...也成了他衡量一切的准则标榜。
他仍是不罢休的。清嗓冷辣道:“她若是反其道行之,以假面示人。此事便能解释个通透。”
赫子苏闻言,并不着急着立马作答。高深莫测的笑容绽放在了他的唇侧,黠蹙的眸光里流露出揭秘时才有的兴致勃勃来:“宸太子可曾听过昭月灵术中,那最不容于世的秘术...移、魂、换、形。若是加上这一点,太子可是明白子苏之论了?”赫子苏不再多语,点到即止。惬意的又是轻泯香茶...那模样,倒高洁得仿佛与己无关了。
夜凉如水,光影摇曳。那双轻眯的桃花眸眼,骤然刹停,美得不可方物。微动的红唇艳若玫瑰,惨淡的面色,冠白如玉。而肃杀浓墨的血腥气,却是急转直上了。危险如他,坚韧如他,绝代如他,残虐如他,傲然如他,浮华如他,明澈如他,可悲如他...或许更多吧。
可是却没有一个他,于真正意义上的存在着。是啊,当真是可悲如他了...一番搜肠刮肚后,骇然发觉,这么多副的面孔,也只不过是移情换景下的演绎罢了。曾奢望,能真实的去活一把,以他的名义任性的存在过,哪怕是不容于世也好过现在吧...而这结局,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颔首...扬眉...粲然轻笑了
这些都是他呀,却又...全都不是吧。
那般的瑰丽如玫瑰,那般的绝尘而脱世。却又是炫目得那样凄冷萧索。想近却是近不得身前,想离却是不忍就此逃开。
这约莫就是此生,南宫宸挥之不去的悲哀。
赫子苏知道,他又成功挑起了南宫宸的兴致。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也是他一直试图在做的。以前已是,此后亦然。暗叹了口气,对他而言...这人亦是无关紧要的吧。而无关紧人和事,到头来...
都只是一颗棋子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