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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福利院与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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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七点,我轻手轻脚地溜出霄宅。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我特意带了伞,背包里还装着昨晚烤的饼干。李叔在厨房看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宁小姐这么早出门?"
"嗯,去趟福利院。"我压低声音,"做义工。"
李叔的表情变得古怪:"您是说...阳光福利院?"
"对,您怎么知道?"我惊讶地问。
李叔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要下雨了。"
阳光福利院位于城北老城区,是一所有着三十多年历史的儿童福利机构。我大学时曾来这里做过志愿者,最近在整理旧物时翻到当时的照片,突然想回去看看。
推开福利院熟悉的铁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孩子们应该还在吃早餐。我熟门熟路地走向主楼,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侧门前。
那不是...霄祁的车吗?
我揉了揉眼睛。不可能,霄祁周六通常在公司加班。而且他来福利院干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绕到后院。透过活动室的窗户,我看到了一幕让我屏住呼吸的场景——
霄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轻声给她读绘本。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小女孩时不时抬头问问题,他耐心解答的样子与在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的CEO判若两人。
"你是新来的志愿者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位中年女性。
"张院长!"我认出了她,"我是宁微,以前在米兰读书时来过..."
"啊!宁微!"张院长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记得你,那个总给孩子们带甜点的设计系女孩!"
寒暄几句后,我忍不住看向窗内:"那位是..."
"霄先生?"张院长笑了,"他是我们的长期志愿者,每周六都来,已经坚持十年了。"
十年?我震惊地瞪大眼睛。也就是说,霄祁从二十出头就开始来这里?
"他不太愿意让人知道。"张院长压低声音,"今天是因为小樱发烧了,非要他讲故事..."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开了。霄祁抱着小女孩走出来,与我们撞个正着。他看到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抓到做坏事的孩子。
"宁...微?"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不确定。
"嗨。"我尴尬地挥挥手,"好巧。"
小女孩在霄祁怀里好奇地打量我:"霄叔叔,这是谁呀?"
霄祁的耳根微微发红:"这是...宁阿姨。"
"是你妻子吗?"小女孩天真地问,"你钱包里有她的照片!"
时间仿佛凝固了。霄祁钱包里有我的照片?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
霄祁轻咳一声:"小樱,该吃药了。"
张院长识趣地接过孩子:"我来吧。霄先生,既然你太太来了,不如带她参观一下?"
于是,我和霄祁并肩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我不知道你..."我开口。
"我没想过你会..."他同时说。
我们同时停下,他示意我先说。
"我不知道你来做义工。"我轻声说,"十年...真了不起。"
霄祁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算什么。这家福利院...对我有特殊意义。"
他没多解释,但我直觉这背后有故事。
"要...一起吗?"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就这样,我意外地获得了与霄祁一起做义工的机会。整个上午,我们配合默契——他负责给大孩子们辅导功课,我带着小一点的孩子们做手工。偶尔目光相遇,他会迅速移开视线,但嘴角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午休时,我在厨房帮忙分发午餐,霄祁则去照顾发烧的小樱。等我去医务室找他们时,看到霄祁坐在病床边,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小女孩的额头。他的动作如此温柔,眼神里满是我从未见过的关切。
"需要帮忙吗?"我轻声问。
霄祁抬头,这次他没有避开我的目光:"能帮我换盆水吗?"
我端来新的温水,站在他身旁。小樱睡得不安稳,小手紧紧抓着霄祁的衣角。
"她怕打针。"霄祁低声解释,"我答应等她醒了教她折纸飞机。"
我看着他疲惫却坚持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这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为了一个生病的孩子甘愿守在简陋的医务室里。
"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我提议。
霄祁摇头:"她认床,醒来看到陌生人会害怕。"
"那我陪你一起等。"
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医务室很安静,只有小樱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雨声。不知过了多久,小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霄叔叔..."
"我在这里。"霄祁立刻俯身,"还难受吗?"
小女孩摇摇头,看到了我:"阿姨也在..."
"这是宁阿姨。"霄祁介绍道,"她折的纸飞机能飞特别远。"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那是我大学时在福利院教孩子们的小技巧。
小樱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我笑着凑近,"等你好了,我教你折一种会转圈的。"
小樱开心地点头,突然抓住我的手,把它放到霄祁的手上:"霄叔叔的手好冷,阿姨帮他暖暖。"
我和霄祁都愣住了。他的手确实冰凉,掌心有些粗糙,却能完全包裹住我的。我们谁都没动,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施了魔法。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最终霄祁轻声说,慢慢抽出手。
他的手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失落。
雨下大了,我们一直等到小樱退烧才离开。霄祁撑开伞,示意我靠近些。伞不算大,我们不得不紧贴着走路,手臂时不时相碰。
"你经常来?"我问。
"嗯,每周六。"
"即使工作很忙?"
"尤其是工作忙的时候。"他轻声说,"这里...能让人清醒。"
我偷偷看他。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这一刻的他如此真实,不再是财经杂志上那个高不可攀的商业奇才。
"小樱说...你钱包里有我的照片?"我鼓起勇气问。
霄祁的脚步顿了一下:"...公司年会合影。"
哦。我低下头,嘲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期待。
"下周还来吗?"他突然问。
"来。"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霄祁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八点到。"
"我七点半。"我挑战似地说。
"那就七点。"他接得很快。
我们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雨中悄然生长。
一周后的周六,我们如约在福利院碰面。然后是下一个周六,再下一个...很快,共同做义工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小樱特别喜欢我们俩一起出现,总是想方设法让我们坐在一起,或者同时牵着我们两个人的手。
一个月后的某天,我在整理捐赠物品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我惊讶地看到一张十五年前的合影——一群孩子围着一位老师,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瘦高少年。
那是...年轻的霄祁?
我凑近细看。少年霄祁的表情阴郁,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这与我所知道的霄家少爷形象大相径庭。照片底部印着日期——正好是霄祁父母车祸去世的那一年。
"在看什么?"
霄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慌忙合上相册。
"没什么,就是些老照片..."我转身,看到他手中拿着两杯热茶,"谢谢。"
他递给我一杯,目光落在相册上:"啊,这个..."
"那是你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在角落的那个少年?"
霄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我父母去世后,我在这里住过半年。"
我瞪大眼睛。霄氏集团的太子爷,在福利院住过?
"当时祖父在国外处理分公司的危机,亲戚们...各有打算。"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张院长的丈夫是我父亲的老师,暂时收留了我。"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对这家福利院如此执着,为什么对小樱这样的孩子格外温柔。这里对他而言,是黑暗时期的避风港。
"我很抱歉..."我轻声说。
"都过去了。"霄祁看着我,眼神清澈,"现在有你在,很好。"
这句简单的话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光斑。
六月中旬,我的生日悄然而至。我本没打算庆祝——二十五岁,不上不下的年纪,加上最近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霄祁更是连续出差一周,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少。
生日当天早晨,我收到霄祁的短信:「今晚七点回家吃饭。」
简短的命令句,典型的霄祁风格。我回复了一个「好」,心里却不抱期待——他大概只是出于丈夫的责任才记得这个日子。
下班回到家,我发现餐厅被精心布置过。长桌上摆着烛台和鲜花,厨房里飘来诱人的香气。霄祁站在餐桌旁,罕见地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毛衣,衬得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谢谢。"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亲自下厨?"
"李叔帮忙。"他承认,"但我选了菜单。"
晚餐出乎意料地丰盛,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香煎三文鱼、奶油蘑菇汤、芦笋沙拉...甚至还有一瓶我钟意的意大利红酒。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我忍不住问。
霄祁给我倒酒:"你大学时的博客。写了很多美食评论。"
我又一次震惊于他对我的了解程度。那个博客我只写了半年,粉丝不超过五十人,他居然能找到并记住?
饭后,霄祁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礼物。"
我接过盒子,心跳加速。拆开包装,我倒吸一口冷气——是勒·柯布西耶朗香教堂的限量版建筑模型,全球仅发行五百套。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收藏品,但每次拍卖都抢不到。
"这...这太贵重了。"我抚摸着精致的模型,手指微微发抖,"而且几乎买不到了,你怎么..."
"三年前在苏富比拍到的。"霄祁轻声说,"一直放在书房。"
三年前?那时我们甚至还不算正式认识!
"那为什么选这个给我?"我抬头看他。
霄祁的目光落在模型上:"你在米兰的毕业论文就是研究柯布西耶的光影运用。我想...你会喜欢。"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他不仅记得我的论文主题,还提前三年就买好了适合我的礼物。这是什么样的关注和耐心?
"霄祁..."我放下模型,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这个模糊的回答让我心里一沉。是责任吗?是愧疚?还是仅仅因为我是他的"妻子",一个需要被妥善对待的身份?
我喝光了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精让我的胆子大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盯着酒杯说,"小时候我总幻想未来的丈夫会怎么给我过生日。他会抱着我说'我爱你',会为我唱跑调的歌,会在蛋糕前吻我..."
霄祁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很抱歉。"他最终说,"我不擅长...这些。"
"我知道。"我苦笑,"商业联姻嘛,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还有这么用心的礼物。"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情绪却越发高涨:"其实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给我过生日。我爸工作忙,我妈走得早,我都是和朋友随便吃个饭就算庆祝了..."
"宁微,"霄祁皱眉,"你喝多了。"
"才没有!"我站起来,却差点撞翻椅子,霄祁及时扶住了我,"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更喜欢...你。"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酒精让我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霄祁的瞳孔微微扩大:"什么?"
"没什么!"我慌忙后退,"我...我去洗澡!"
跌跌撞撞地逃进浴室,我把冷水泼在发烫的脸上。镜子里的我双眼迷离,脸颊绯红。我都说了什么啊!那句"更喜欢你"他听懂了吗?会怎么想?
洗完澡出来时,我祈祷霄祁已经回书房了。但一打开门,就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醒酒茶。
"喝了再睡。"他递给我杯子,"不然明天会头痛。"
我小口啜饮着茶,不敢抬头看他。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宁微。"霄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说的话..."
"我喝醉了胡说的!"我急忙打断他,"别当真..."
霄祁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我瘫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精美的晚餐,梦寐以求的礼物,还有我酒后失言的表白...明天要怎么面对他?
更让我忐忑的是,霄祁临走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让我既害怕又期待。
我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霄祁站在很远的地方,我拼命跑向他,却怎么也拉不近距离。醒来时,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回涌。
床头柜上放着解酒药和一张便签:「有早会,不必来公司。记得吃药。——QR」
简短的留言,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提及昨晚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吞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也许这样最好——假装那场醉酒告白不存在,回到我们安全而疏离的相处模式。
但当我走进衣帽间时,发现昨天收到的建筑模型被小心地摆在了我的展示柜中央,旁边还多了一张小卡片。我颤抖着打开它,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给唯一看懂我所有设计的人。——LC」
勒·柯布西耶的签名缩写?不,等等...我翻出模型证书,上面的签名完全不同。那么这个"LC"是...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不是柯布西耶的签名,而是...「Liang Chen」——霄祁的中文名是梁辰,虽然他几乎从不使用。
唯一看懂我所有设计的人。他在说什么?什么时候...
然后我想起来了。五年前米兰设计周,我的毕业作品被安排在偏僻的角落,却有一个亚裔男子驻足良久。当时他戴着口罩,我只记得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是霄祁?
我双腿发软,扶着衣柜慢慢坐下。太多信息冲击着我的大脑:他看过我的毕业展,读过我的博客,记得我的论文,甚至可能五年前就在米兰见过我...这场婚姻,真的只是商业联姻吗?
而昨晚,我说了"更喜欢你"之后,他想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霄祁的短信:「药吃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鼻子一酸。我回复:「吃了。谢谢你的礼物...和卡片。」
已读。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闷骚的男人!我气得想摔手机,却又忍不住微笑。也许,只是也许,在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里,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偷偷地...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