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金眠》得栀愿

9、述廉（中） 一路上

　　一路上，他们二人坐着汽车风驰电掣地向前驶去。路边飞速后退的山峦、树林以及那错落的屋舍，都如同被扯长的影子，化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呼啸的风声从车窗缝隙中钻进来，他们的心，好似漂泊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随着疾风，下起了一场不受控制的倾盆大雨，满是焦虑与不安。

　　终于，到了殷家。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欧式风格建筑，在夜色中灯火辉煌，华灯璀璨。楼顶那巨大的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敲击声，每一声都仿佛是对这纸醉金迷生活的咏叹，透露着一种奢靡与腐朽的气息。

　　宋时亦和江锦故心急如焚，本想直接闯入这奢华的宅邸，可刚到门口，就被看门的小厮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去路。

　　“两位先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海关总署殷文宾先生的住宅。”那小厮眼神中满是傲慢与不屑，轻蔑地看着两人，在他心中，这两个风尘仆仆赶来的人，根本无法与他们家权势滔天的老爷相提并论。

　　“刑侦局局长，宋时亦。”宋时亦眼神冷峻，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小厮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他们家老爷有一半的钱都是走私犯法来的，被查出来，殷家所有人都得完蛋。

　　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不自然的表情，轻咳一声，换上一副勉强算是恭敬的模样：“两位里面请。”

　　两人步伐急切，一边往里走，一边向那小厮问道：“冒昧一问，孟晚桉在哪里？”

　　“先生，在走廊左拐第三个房间里呢，不过现在，噗。”那小厮突然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她怕是没空理你，毕竟…”

　　“怎样？”江锦故脸上那急切的神色，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担忧与紧张。

　　“无、可、奉、告。”小厮故意拉长了音调，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仿佛在故意吊两人的胃口。

　　宋时亦冷冷地撇了小厮一眼，那眼神犹如利刃一般，可小厮却毫不畏惧，甚至还挑衅地回望了他一眼。

　　“两位自便。”小厮说完后，便大摇大摆地往反方向走了。

　　两人顺着小厮所指的方向，一路寻找，终于来到了孟晚桉的房间。江锦故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拽下胸口那枚象征着身份的玉兰别针，用它撬开门锁。宋时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两人瞬间气血上涌。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两人瞬间气血上涌。孟晚桉两手被锁在床头，衣衫不整，目光呆滞地望向天花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角也带着一丝淤青。

　　江锦故双眼通红，手肘撑着床：“一群畜生，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宋时亦一把拉住他，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冷静：“先救晚桉，别冲动。”江锦故强忍着怒火，深吸一口气，两人迅速上前，江锦故再次利用玉兰别针，熟练地打开了孟晚桉手上的锁。

　　孟晚桉缓缓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两人，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你们……你们终于来了。”江锦故轻轻将她扶起，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道：“别怕，有我们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殷文宾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殷文宾脸上挂着得意又嚣张的笑容，阴阳怪气道：“哟，刑侦局的宋局长，这是擅闯民宅，意图抢劫吗？”

　　“呵，至少我是干不出把人锁在家里五天，论Jian。”宋时亦抱着胸站着。

　　“这就是你的教养？来人给我抓住他们。”殷文宾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拐杖往地上敲击了好几次。

　　“呵，对付你这种人需要教养？”江锦故掩面讽刺的笑起来，把玉兰别针里的尖刺扔向殷文宾，有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别针交到宋时亦手里，“帮我帮管好哦，宝贝。”

　　宋时亦宠溺地撇他一眼：“知道了，小公主。”

　　随后望向殷文宾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殷文兵，一字一顿地说：“殷文宾，你知法犯法，就不怕遭报应吗？！”

　　殷文宾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就凭你？在这地盘上，我就是法。今天你们三个都别想走出这扇门。哦，是四个，他在地下室呢。”说着，他一挥手，家丁们便蠢蠢欲动，慢慢围了上来。随后他感到腿间一股刺痛，低头一眼，四根银针插在上面，他又抬头，恰好和江锦故对视，对方挑衅地笑着看他。

　　他又气得杵了两下拐杖。

　　江锦故将孟晚桉护在身后，低声对她说：“别怕，我们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然后他和宋时亦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摆开了架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殷老爷，你不会认为我跟你一样蠢吧？”说着，宋时亦和江锦故同时拍了拍手，孟晚桉的房间外立即涌入一大批刑警。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殷文宾的脸色瞬间一变，露出一丝慌乱。宋时亦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殷文兵，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来之前已经通知了刑侦局的人，你今天插翅难逃。”

　　不一会儿，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了房间，迅速控制住了局面。殷文宾和他的家丁们被警察团团围住，殷文宾还想负隅顽抗，大喊道：“你们敢动我？我上面有人！”

　　这倒是让宋时亦有些惊讶，因为他以为殷文宾即使再怎么恃强凌弱，他也没有想到殷文宾头上会有人，殷文宾这次纯属是不打自招。

　　带队的警察冷哼一声：“不管你上面有谁，今天都救不了你。带走！”殷文宾和家丁们被警察押着，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

　　孟晚桉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江锦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先跟我回家…酒店，好好休息，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宋时亦微微颔首：”我先失陪一下，党昱团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三人走出殷家后，分道扬镳。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孟晚桉和江锦故并肩走着，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安全感。她知道，自己得救了，可太晚了，她得救的同时，她也不想活了。

　　孟晚桉不想回宋家，江锦故理解她，为她订了一间酒店，让她好好休息，明早自己来看她。

　　夜晚悄然降临，桌子上的信件里写着：对不起啊，江锦故、宋时亦让你们白白救我一次，人间很……后面的字眼被鲜血遮挡，看不太清了。

　　少女手腕处的鲜血比玫瑰刺眼，也比她的人生刺眼。

　　刀尖刚划过皮肤时，她甚至痛呼一声，随后心里百感交集——人世苦，这辈子她还了泪，受了苦。下辈子甜一点吧。

　　黎明，天光大亮时，血迹干涸，少女沐浴在阳光下，信纸上，最后的干涸字，歪歪扭扭写着：

　　人间有我不值得，愿安好。

作者有话说

　　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