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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破单车 ...

  •   苗寨离城里那么远,山路崎岖颠簸,虞锦轺那时候刚动了心头血,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别说开车,就连长时间走路都费劲,更何况他也不会开车。

      一条蛇,再通人性,也不可能自己驮着一堆东西翻山越岭,精准找到他公寓门口吧?

      这里面肯定有鬼。

      虞锦轺埋在祈清衍怀里,整张脸都烫得厉害,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事,是他整个冬天里,最狼狈、最荒唐、最不想让祈清衍知道的黑历史。

      他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蚋:“……就、就送过去的啊。”

      “怎么送的?”祈清衍不松口,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语气带着点压迫感,“飞过去的?”

      “……不是。”

      “走路?”

      “也、也不是……”

      祈清衍耐心耗尽,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稍微冷了半分:“虞锦轺。”

      这三个字一出来,虞锦轺瞬间就怂了。

      他最怕祈清衍连名带姓叫他,一叫就代表认真了,再不说,就要生气了。

      虞锦轺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终于松口:“……骑、骑一个长了两个轮子的车。”

      祈清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骑、骑两个轮子的车。”虞锦轺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认命,“它被扔在路边,应该是没人要的,有点破,骑起来好响。”

      祈清衍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托寨里人帮忙送,雇车,托朋友,甚至是自己强撑着坐车过去。

      唯独没想过——骑单车。

      还是路边捡的破单车。

      还是在他刚动心头血、身子差点垮掉、走两步都要咳血的情况下。

      祈清衍沉默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虞锦轺,你知不知道从你这,到我家,多远?”

      山路蜿蜒,来回将近上百里,盘山路、陡坡、碎石路、泥泞路,连摩托车都要小心翼翼,他一个大病未愈的人,骑着一辆捡来的破单车,驮着一条蛇,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祈清衍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都觉得心惊肉跳。

      “你疯了?”他简直快要被气笑了,怀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瞬间冷下来的气压,“你那时候什么身子你不知道?动了心头血,寨里阿婆怎么叮嘱的?你跑去骑那破玩意儿跑长途?”

      虞锦轺被他训得浑身一缩,委屈又小声:“我、我想让素素陪着你……我怕你忘记我,我怕你真的不要我……”

      “停停停,你先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祈清衍语气严厉,“你要是半路出事,摔在山路上,谁知道?谁管你?”

      他一想到那个画面——虞锦轺面色惨白,咳着血,骑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单车,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颠簸,身后还绑着一条蛇和一个布包,他心口就又气又疼,密密麻麻地发紧。

      虞锦轺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听训:“我错了……阿哥,我错了,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就想把素素给你送过去……”

      “继续说。”祈清衍压着火气,“从头到尾,说清楚。”

      他倒要听听,这人到底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虞锦轺缩在他怀里,被他抱得牢牢的,逃都逃不掉,只能老老实实,把那段自己藏了一整个冬天、丢人的黑历史,一五一十全招了。

      那天,是祈清衍刚离开苗寨没几天。

      虞锦轺动了心头血,又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直接垮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整宿整宿地咳血,阿婆守着他,天天给他灌药,不让他下床。

      可他满脑子都是祈清衍。

      一想到祈清衍一个人在城里,冷冷清清,又想到他不在祈清衍面前晃悠,对方就可能忘记他,他就坐立难安。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素素。

      素素是他从小养到大的蛇,最通人性,也是祈清衍最不排斥的活物。

      他想,要是把素素送到祈清衍身边,至少祈清衍回家的时候,不会那么冷清,看到素素,说不定还能偶尔想起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他趁阿婆不注意,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打晃,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山脚下。

      这里鸟不拉屎,虞锦轺背着蛇和口粮一瘸一拐不知道走了多远,在路边发现了一辆不知道谁丢弃的旧单车。

      锈迹斑斑,链条卡死,车座破了洞,车把歪歪扭扭,看上去一碰就要散架,好歹轮胎没瘪,还有气。

      虞锦轺盯着那辆单车,看了半天。

      然后,他做了一个这辈子最荒唐、最不要命的决定。

      他要骑着这辆破家伙,把素素送到祈清衍城里的家。

      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哪儿来的胆子。

      只知道,他想给祈清衍送点东西。

      想让祈清衍记得他。

      他扶着单车,喘了半天,才勉强把链条掰正,车把掰回原位,又从家里偷偷抱出素素,连带着那个亲手缝的布袋、茶罐等等,用绳子一圈一圈绑在单车后座。

      素素乖乖盘在他怀里,不吵不闹。

      一切准备好,天刚蒙蒙亮。

      虞锦轺跨上那辆破单车,脚一蹬,车子发出“吱呀——哐当——”刺耳的异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一开始,路还算平缓。

      可一进山路,立刻就变了天。

      上坡路陡得吓人,他身子虚,根本蹬不上去,只能下来推着单车走,走两步就喘得厉害,胸口一阵阵发闷,血腥味直往上涌,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血丝。

      下坡更恐怖。

      单车刹车早就坏了,根本停不下来,车速越来越快,颠簸得快要飞起来,车把歪来歪去,根本控制不住。

      虞锦轺只能死死攥着车把,整个人都快飘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好几次都差点连人带车摔下山崖。

      山路颠簸,石子硌得车轮乱跳,绑在后面的东西晃来晃去,素素吓得紧紧缠在他胳膊上,不敢动弹。

      他不敢松手。

      一松手,他自己摔了不要紧,素素和给祈清衍的东西,就全没了。

      就这么一路颠,一路晃,一路咳。

      渴了,就喝山路边的生水。

      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硬得咬不动的糍粑。

      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单车停在路边,靠在树上喘口气,歇个几分钟,又立刻咬牙继续蹬。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冷汗把衣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脸色白得像鬼,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要晕在路上,要永远倒在这片深山里。

      可一想到,把素素送到祈清衍身边,祈清衍打开门看到蛇的那一刻,说不定会愣一下,说不定会想起他,他就又硬生生撑着,继续往前蹬。

      破单车一路“吱呀吱呀”惨叫,比他本人还要凄惨。

      链条掉了无数次,他就用手掰回去,手指被磨得全是血泡,破了,沾着铁锈和泥土,疼得钻心,他也不管。

      车胎爆了,他就扛着单车,走一段路,找到一户人家,厚着脸皮借工具补胎。

      从清晨,到中午,到傍晚,再到天黑。

      原本开车几个小时的路,他骑着一辆破单车,硬生生熬了整整几天几夜夜。

      等到终于摸到城里的街道,看到祈清衍公寓楼下的路灯时,虞锦轺整个人都已经脱了力,从单车上摔下来,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浑身是灰,是泥,是汗,是血。

      手指破了,膝盖磕肿了,肩膀磨破了,胸口疼得快要窒息,一咳嗽就止不住地咳血。

      可他还是撑着,把素素从怀里拖出来,将带的东西用布袋装好,然后给素素叼着。

      他没敢出现在祈清衍面前。

      没敢见祈清衍。

      他只是蹲在一个不起眼的黑暗中,看着素素一点一点的爬上窗台,看到银蛇的身影从他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他才松了一口气,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一步一步挪走。

      又骑着那辆快要报废的破单车,原路返回苗寨。

      回去的路上,他彻底撑不住,在山路上晕过去两次,醒过来又继续蹬,像一只不要命的野狗。

      等他终于回到吊脚楼,一头栽倒在地上,被阿婆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得糊涂,满嘴胡话,反反复复都在念祈清衍的名字。

      那之后,他躺了整整半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床。

      那段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走第二遍。

      那段狼狈,他这辈子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祈清衍。

      ……

      虞锦轺说到最后,声音堪比蚊子叫,整个人趴在祈清衍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抬头,明显是觉得自己太丢丑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素素在竹篮里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轻轻的风声。

      祈清衍无语的瞪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他闭了闭眼,心口又酸又胀,又疼又气,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在喉咙口,骂都骂不出来。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面色惨白、身形单薄的年轻人,骑着一辆捡来的、破得不能再破的单车,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颠簸,身后绑着一条蛇和一个布包,一边咳血,一边拼命往前蹬。

      不要命,不要身体,什么都不要。

      就为了给他送一条蛇,一罐茶。

      就为了让他回家的时候,不那么冷清。

      祈清衍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脏被塞得这么满,这么疼,这么酸,这么……说不出话。

      他恨过虞锦轺的偏执,恨过他的囚禁,恨过他的自作主张。

      可他现在才明白,这个人的偏执里,藏着的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喜欢。

      是蠢,是疯,是荒唐,是不要命。

      可全是真心。

      祈清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松开按在虞锦轺后颈的手,转而轻轻抱住他,把人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动作前所未有地温柔。

      没有冷脸。

      没有呵斥。

      没有训诫。

      只有一片沉沉的、压不住的软。

      “虞锦轺。”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虞锦轺埋在他怀里:“我只要你。”

      “我在。”祈清衍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现在不是在这吗?”

      “……嗯。”

      “不准再骑破单车跑山路。”

      “嗯。”

      “不准再瞒着我,不要命地乱折腾。”

      “……嗯。”

      “不准再让自己受伤,不准再咳血,不准再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每一句,虞锦轺都乖乖应着,他难得哭一次,一哭就哭得一塌糊涂,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狼狈、所有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思念,全都哭了出来。

      祈清衍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任由他把眼泪蹭在自己身上。

      怀里的人,瘦得硌人。

      全是那段日子,熬出来的。

      为他熬出来的。

      祈清衍闭了闭眼,心里那点残存的、冰冷的恨,在这一刻,被这股又酸又软的疼,彻底冲得七零八落。

      他可以不原谅过去。

      可以不忘记那些伤害。

      可他没办法,再对这样一颗掏心掏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心,无动于衷。

      “虞锦轺。”祈清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他,“以后,不准再这么傻了。”

      “我不傻。”虞锦轺眼睛肿的跟香肠一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祈清衍心口一震。

      他沉默了很久,抱着怀里人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重如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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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尽量保持日更~一般在晚上十点多到十一点更新~祝宝宝们追文愉快~ 推推预收!!! 《住手!我可是直男》 本文1v1,双洁,讲述一位钢铁直男的自我攻略,死对头变恋人,一篇搞笑的校园文~ 喜欢的老婆们可以点点收藏哟!《住手!我可是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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