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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抓住 ...

  •   祈清衍的身体骤然绷紧,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温热的泡脚水漫过脚背,却驱不散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寒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虞锦轺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脚背上,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像是一把悬在脖颈上的刀,随时都会落下。

      他垂着眼,没有去看虞锦轺的表情,只是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想起情蛊那生死相随的契约——虞锦轺根本就没打算放他走,所谓的温柔,所谓的纵容,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是看着他在绝望里挣扎的乐趣。

      “说什么呢。”祈清衍的声音很轻,微微偏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虞锦轺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他的指尖顺着祈清衍的脚背缓缓向上,划过脚踝,停在纤细的小腿上,轻轻摩挲着。

      火光跳跃,映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像藏着深渊。

      “我只是随口说说。”虞锦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那话语里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只是觉得,阿哥这么好,要是跑了,多可惜。”

      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警告他不要妄想逃走,警告他乖乖留在这深山里,留在他的身边,祈清衍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禁淡了几分。

      他强忍着将脚抽回来的冲动,将另一只脚也放进木盆里:“是吗?但远航的船总会回归港口的。”

      他能感觉到虞锦轺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柔。

      虞锦轺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帮他揉着脚。

      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草药的清香弥漫在鼻间,可祈清衍却只觉得这气味闷得他心脏痛。

      他看着虞锦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心里的恨意与绝望交织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虞锦轺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起身,拿过一旁的布巾,弯腰帮祈清衍擦干了脚。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祈清衍却觉得,那布巾像是带着冰碴,擦得他皮肤生疼。

      “好了,阿哥。”虞锦轺站起身,将布巾放在一旁,又端起木盆,准备去倒洗脚水,“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你在屋里歇着吧。”

      祈清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虞锦轺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雨连绵的天。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虞锦轺的耐心是有限的,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随时都可能结束,他必须尽快找到逃走的机会,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林间弥漫着浓浓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这样的天气,不利于逃走,却也能为他提供掩护。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竹篮上,竹篮里的野果还在,那把被野果压着的小刀,应该还在。

      他眼神一暗,转身朝着桌子走去。

      他走到桌前,装作要拿野果的样子,伸手在竹篮里翻找着。

      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是小刀。

      他的心跳猛地一快,他不动声色地将小刀攥在手里,又拿了一个野果,转身走到窗边,假装在啃野果,实则将小刀藏进了衣袖里。

      做完这一切,祈清衍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的雨,眼神变得决绝。

      不管通往山外的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管情蛊的后果有多可怕,他都要逃出去。

      他不想做虞锦轺的囚徒,不想被情蛊操控一生。

      灶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祈清衍换了个笑容,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灶房走去。

      他不能让虞锦轺看出任何破绽,他必须继续陪着虞锦轺演戏,直到找到逃走的机会。

      祈清衍走进灶房时,虞锦轺正背对着他,在切菜。

      案板上放着洗净的青菜,旁边还有几块腊肉,是之前寨里的阿婆送的。

      火光跳跃,映得虞锦轺的背影格外修长。

      “我来帮你吧。”

      祈清衍走上前,想要接过虞锦轺手里的菜刀。

      虞锦轺却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手。他抬起头,看向祈清衍,眼底带着笑意:“不用,阿哥乖乖等着就好,很快就能吃饭了。”

      祈清衍看着他手里的菜刀,那菜刀闪着冷光,锋利得吓人。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虞锦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声音轻描淡写:“这刀很快,阿公说,是用山里的铁矿打的,砍骨头都不费吹灰之力。”

      祈清衍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虞锦轺又在警告他。

      他只能作罢,就这样依靠着墙,面务必请的看着虞锦轺忙碌的身影。

      灶房里的温度很高,火光烤得人脸颊发烫。

      他看着虞锦轺将青菜切好,放进锅里翻炒,看着他将腊肉切成片,放进锅里一起煮。

      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虞锦轺的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虽然已经结痂,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想起虞锦轺受伤的那天,他冲进深山,看到虞锦轺倒在血泊里,心里的那份焦急与心疼。

      现在想来,那份情绪,到底是因为情蛊,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真心?

      祈清衍不敢深想,也不愿意深想。

      他怕,怕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温柔,都是情蛊作祟的结果。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虞锦轺将饭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递给祈清衍一碗。

      “阿哥,吃饭了。”

      祈清衍接过饭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

      青菜的味道很清淡,带着一丝腊肉的香味,可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他低着头,默默地扒着饭。

      虞锦轺却像是很有胃口的样子,他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给祈清衍夹菜。

      “阿哥多吃点,这个腊肉很香,阿婆腌了很久的。”

      祈清衍点了点头,将虞锦轺夹的菜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与绝望都咽下去。

      “阿哥,”虞锦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晚,能吗?”

      祈清衍的动作一顿,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强忍着不适,抬起头,对着虞锦轺笑了笑:“不能。”

      闻言,虞锦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但片刻后,他又笑了。

      猎物当然是越挣扎,越美味啊。

      吃完饭,虞锦轺收拾了碗筷,又去灶房里洗了碗。

      祈清衍坐在桌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必须逃,必须尽快逃。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吊脚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虞锦轺坐在火塘边,添着柴,火光映得他的侧脸格外柔和。

      祈清衍坐在他的对面,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却在盘算着逃走的计划。他需要摸清下山的路,需要准备足够的干粮和水,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趁虞锦轺不注意,偷偷溜走。

      “阿哥,困了吗?”

      虞锦轺忽然开口,看向祈清衍。

      祈清衍回过神,点了点头:“有点。”

      “那我们去睡觉吧。”虞锦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走到祈清衍身边,伸手想要抱他。

      祈清衍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站起身,声音低哑:“我自己走就好。”

      虞锦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恢复了温柔。

      “好,那我们一起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沉默不语的洗漱完,随后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床上的被褥。

      虞锦轺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向祈清衍:“阿哥,睡吧。”

      祈清衍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他背对着虞锦轺,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他能感觉到,虞锦轺也躺了下来,躺在他的身边,呼吸声清晰可闻。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过了多久,祈清衍听到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知道,虞锦轺睡着了,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祈清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着虞锦轺的睡颜。

      月光洒在虞锦轺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偏执与戾气,竟显得格外干净,祈清衍看着他,心里的恨意与心疼交织着,疼得他几乎要落泪。

      他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想要下床。

      就在这时,虞锦轺忽然翻了个身,嘴里溢出一句梦呓:“阿哥,别跑……”

      祈清衍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生怕惊醒了虞锦轺。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虞锦轺的呼吸声再次平稳下来。

      祈清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穿上鞋子,又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的雨幕。

      雨还在下,雾气弥漫,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他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背包,又从竹篮里拿了几个野果,放进背包里。他的目光落在那把藏在衣袖里的小刀上,心里定了定神,这把小刀,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

      祈清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栓。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虞锦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再见,虞锦轺。

      去死吧,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祈清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背包,朝着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月光透过雾气,洒在山路上,照亮了他前行的脚步,他不知道前路有多难,不知道情蛊会对他做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这座深山。

      他只知道,他必须逃。

      必须。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糊了祈清衍一脸的冰凉,混着他憋了一路的眼泪,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一般狼狈过。

      山路泥泞湿滑,他一脚踩空,重重摔在泥地里,沾了满身的污泥。

      掌心的小刀硌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撑着发软的膝盖想爬起来,胸口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是情蛊。

      这该死的蛊虫,竟真的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反噬。

      祈清衍蜷缩在泥地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虞锦轺的脸。

      原来不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是猎人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一头撞进来,再用情蛊这条看不见的线,将他死死拴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踏碎了雨幕里的寂静。

      祈清衍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停在他的身后。

      伞檐滴落的雨水串成线,砸在泥泞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虞锦轺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祈清衍沾满污泥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温热,却烫得祈清衍浑身发抖。

      “阿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雨雾的潮湿,“山路滑,怎么不小心点?”

      祈清衍猛地偏头躲开,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绝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碰我!虞锦轺,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虞锦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却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祈清衍疼得发白的脸,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却又硬起心肠,缓缓道:“骗你又如何?若不是情蛊,你会留在我身边吗?你会对着我笑,会主动吻我吗?”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祈清衍的心脏。

      祈清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知道虞锦轺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情蛊作祟,他或许早就回了长沙,或许永远都不会对这个偏执的苗寨少年动心。

      可这份被操控的心动,比刀割还要疼。

      虞锦轺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终究是不忍。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祈清衍打横抱起。

      祈清衍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抱着,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

      “放开我……虞锦轺,你放开我……”

      虞锦轺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哑而坚定:“不放。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

      他抱着祈清衍,一步步朝着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油纸伞遮不住漫天的风雨,却堪堪护住了怀中人。雨水打湿了他的后背,深蓝色的苗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祈清衍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怀里的温热,情蛊的疼痛渐渐缓解,可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逃不掉了。

      吊脚楼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雨幕,像是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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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是短篇~为了最后更好的数据所以对字数更新会有一些控制哦~有榜随榜更~没榜一周至少更两次~V后日更~谢谢宝宝们喜欢~段评已开~欢迎宝贝们来玩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