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蚊子养的花

2、光影 那平静，比

　　芫寄云很快就明白了李伟那句“别惹他，晦气”的含义。
　　杨锦书在班里，是个透明的影子，也是个移动的靶子。
　　他的作业本会“不翼而飞”，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离开一会儿，他的凳子会被涂上强力胶水；去打水，水杯里会被倒进粉笔灰；甚至只是安静地走在走廊上，都可能被“不小心”撞个趔趄，换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那些欺负他的人，大多是班里的“边缘团体”，以欺负弱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芫寄云冷眼旁观过几次。
　　他又不是天生的救世主，转学过来只想安稳度过最后一年。
　　但每次看到杨锦书默默捡起地上的书，默默擦掉凳子上的胶水，默默倒掉杯里的脏水，那双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芫寄云心里就莫名地堵得慌。
　　那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这天体育课自由活动，芫寄云嫌操场太晒，溜回教室想趴一会儿。刚走到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挣扎声和猥琐的调笑。
　　“喂，娘娘腔，躲什么躲？让哥几个看看你皮肤怎么比女生还白？”
　　“就是，摸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装什么清高？听说你爸也是个……”
　　芫寄云猛地推开门。
　　教室后排，杨锦书被三个高壮的男生堵在墙角，其中一个正伸手去扯他的衣领。
　　杨锦书脸色惨白，死死地抓着衣襟，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被撕碎的叶子。
　　他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芫寄云头顶。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那只伸向杨锦书的咸猪手，狠狠一拧。
　　“嗷——！”那男生痛得惨叫一声。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围上来。
　　芫寄云眼神冰冷，松开手，把杨锦书护在自己身后，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身形虽然不算特别魁梧，但常年练散打养成的气势和此刻眼中的戾气，让那三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瞬间怂了。
　　“靠！疯子！”领头那个捂着手腕，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跑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锦书急促的喘息声。
　　芫寄云转过身，看着靠在墙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杨锦书。
　　他校服领口被扯开了一点，露出纤细脆弱的锁骨，上面似乎还有一点红痕。
　　那双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惶和……一种芫寄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没事了。”芫寄云放软了声音，下意识地想抬手拍拍他的肩，却在半空中顿住。
　　“谢…谢谢。”杨锦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飞快地低下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手指还在抖。
　　“他们经常这样？”芫寄云问。
　　杨锦书沉默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小声说：“……习惯了。”
　　“习惯挨打？”芫寄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杨锦书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芫寄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又来了，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夹着碎试卷的笔记本，递给杨锦书：“这个，还你。”
　　杨锦书迟疑地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芫寄云的手背，冰凉。
　　“以后，”芫寄云看着他的发顶，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认真，“我罩着你。”
　　杨锦书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沉寂已久的星星骤然被点亮。
　　那光芒太过耀眼，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感激和一丝……依赖？
　　看得芫寄云心头猛地一跳。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
　　教室里，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芫寄云第一次觉得，保护这个角落里沉默的影子，似乎成了他转学后，一件很重要、也很值得去做的事。
　　而杨锦书眼中那束为他亮起的光，悄然驱散了角落的阴霾，也无声地落进了芫寄云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