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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恃·碎瓷·脊梁 佑宁在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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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宁在10岁的夏天失去了母亲佑熹微,被人带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佑熹微是个温柔的好人,她二十出头时误以为遇到了一生挚爱,对方长相不错,有修养,有情趣,家世良好,前途光明。她对他倾了心,自作主张的要了一个他们之间的“爱情结晶”,打算当做一个生日惊喜送给她爱的人。只不过,生日当天她的惊喜还没送出去,对方就送给她一份实打实的惊吓,她的爱人宁洱,不是一位简单的青年,而是京城的公子哥,现在家里对他的“流放”结束了,他打算结束这段他在小地方解闷的娱乐,他要回京都了。
但为什么说佑熹微是个温柔的人呢?她听了这个消息,不哭不闹不上吊,甚至拒绝了宁洱的补偿,安安静静的回了南方的家乡,生下了佑宁。她切断了和宁洱的联系,一直直到佑宁十岁那年,她病重到快要死去,她才联系宁洱,告知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就这样,小小的佑宁失去了温柔的母亲,跟着一位陌生的“父亲”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他怀里紧紧抱着母亲佑熹微留下的小布包,空气里属于母亲的、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温柔气息,被城市烟尘和嘈杂彻底取代
京城宁家的宅邸,像一头沉默而傲慢的巨兽盘踞在胡同深处。朱漆大门高得让佑宁必须竭力仰头。门房斜睨着这个被二爷带回来的、瘦小沉默的“野种”。带他来的宁洱,早已不耐烦地把他丢给管家,自己消失在内院深处。
“跟上,别乱看。”管家的声音平板无波。
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陈旧而刻板的富贵气。每一道回廊拐角,似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几个穿着光鲜的孩子在庭院里嬉闹,其中一个稍大的男孩看到他,故意把球踢到他脚边,扬起下巴:“喂,哪来的土包子?挡路了!”
佑宁的脚步顿住。母亲温柔的叮嘱在耳边:“阿宁,要礼貌,要忍耐…” 但眼前这张脸,和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样,写满了令人作呕的优越。他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浊气猛地翻腾起来。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绷得更紧,显出一种近乎僵硬的漠然——一张天生的“欠钱脸”。
他没去捡那个球,也没看那个挑衅的男孩。他只是微微侧身,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声吆喝,径直向前走去,肩膀却“不经意”地撞上了旁边花架上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瞬间撕裂了庭院的喧嚣。昂贵的瓷片溅了一地。嬉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一地狼藉,又看向那个肇事者。
佑宁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眼神空洞,仿佛那惊天动地的响声与他无关,又仿佛那碎裂的不是瓷器,而是他心中某种被强行带来、又被强行压抑的东西。管家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那几个孩子也噤了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的“反击”震住了。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正厅方向传来。
宁老爷子宁荣涛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先扫过一地狼藉,然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挺直了脊背站在碎片中央的身影上。管家连忙上前解释,语气里满是“野孩子不懂规矩”的指责。
宁老爷子没理会管家,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佑宁身上。他看到了那孩子脸上不属于十岁孩童的、近乎死寂的平静,看到了那紧攥着布包、指节发白的小手,更看到了那双低垂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怯懦的尖锐光芒——像藏在鞘里、被强行按住的薄刃。这孩子面对指责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沉默、冰冷,却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嘈杂而可笑。
这光芒,没有逃过阅人无数的宁荣涛的眼睛。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味,甚至可以说是赞赏。
“行了,”宁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碎都碎了,收拾干净。孩子刚来,规矩慢慢学。”他顿了顿,目光在佑宁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穿透那层坚硬的壳,“带他去安置吧。”
管家喏喏应声,催促佑宁离开。佑宁依旧没说话,甚至没看老爷子一眼,只是沉默地跟着管家挪动脚步,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只有经过老爷子身边时,他攥着布包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微微颤抖了一下。
宁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那瘦小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拐杖的手,指腹在光滑的木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宁家一潭死水般沉闷的庭院里,似乎被这颗沉默的小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这孩子,像块未经雕琢的顽铁,外面裹着泥,内里却藏着扎手的锋芒。有意思。
佑熹微对佑宁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她的温柔和善是刻在骨子里的,那是一种和风细雨的渗透,会慢慢感化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小小的佑宁自然也在她的感化范围之中,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化时间不够长,还是悲剧的完全没遗传到母亲的性格,他并没有母亲那样的柔和,相反他其实是尖锐的。在岭南家乡的时候,这份尖锐还能隐藏的很好,但到了处处是恶意的宁家,就完全憋不住了。
母亲对他的教育让他不能完全展现自己对他人的恶意,但他也修炼不出佑熹微“微笑面对狗屎人生的本事”只好憋着,小小年纪就这样把自己憋出了一张欠钱脸,可见以后是个人物。同时,长期面对恶意和压力得不到释放,秉持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的原则,我们的佑宁小同志就在长期沉默中默默的变态了,不好直接的回怼恶意,那就采取嘲讽阴阳,配合欠钱脸使用,效果拔群,身边各种找茬的宁家人少了很多。
佑宁就这样一边痛恨着这头繁华的名为“宁家”的巨兽,一边努力学习争取早日脱离宁家,度过了一段在他人生中相对平和的日子,一直直到他十二岁那年,和仕峖柯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