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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剥皮剁头案13   午夜那 ...

  •   午夜那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早已经停了,只留下湿润的泥土味道,汽车车窗半开着,一丝晚上的凉风,吹散了一些闷热。

      季飞羽靠在汽车的椅背上,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温润的珠串。

      这是白芨下车的时候交给他的。珠子颗颗圆融饱满,深沉的色泽透着岁月的沉淀,更难得的是,每一粒上都细细镌刻着微小的《金刚经》经文。

      指尖抚过,能清晰感受到那凹凸有致的笔触。季飞羽出身富贵,眼力自然不凡,一眼便知道这个东西不是凡品。

      指腹摩挲着那两粒据说与众不同的“药珠”,触感似乎更为温润细腻。

      白芨的话还在耳边,“小时候惊邪,我爷爷特意给我的,贴身戴了许多年,送你吧……喏,里面有两颗是特制的药珠,有镇定安神的效果。”

      “镇静安神……”季飞羽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又想起白芨说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郑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自指尖那药珠温润的触感蔓延开,和白芨身上的药香一样,让他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来。他不自觉的将佛珠握紧了一点,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心意。

      清晨七点,刺眼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直射进车里,在仪表盘上烙下一片晃眼的白斑。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别墅庭院铁门。

      车内,季飞羽立刻推了推副驾上蜷缩着的小董。小董猛地一颤,睡眼惺忪地睁开,待看清车窗外刺眼的阳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慌乱地坐直:“季队!你、你怎么不早点喊我啊?”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季飞羽闭着眼,疲惫地用指关节重重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夜未眠,本就神经紧绷,小董这一惊一乍更是火上浇油,一股烦躁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温润的木质珠串,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草木气息钻入鼻腔——那是白芨身上常有的味道。

      奇异地,这股气息像一泓清泉,瞬间浇熄了心头的躁火,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他睁开眼,眼底的烦躁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声音低沉:“喝口水,醒醒神。”

      小董受宠若惊地接过,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混沌。

      这时手机传来欢快的乐曲,小董抹了把嘴,赶紧掏出手机,接起电话,是徐友军。小董立刻按下扩音键。

      “喂,小董!” 徐友军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紧迫感,“和季队说,盯紧蒋玉玲,花园的土质报告还在加急,结果一出来,我们立刻申请搜查令,现在所有的线索都……”

      话音未落,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已缓缓向内敞开。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季飞羽几乎在奔驰车尾灯亮起的同时,已经利落地挂挡、给油,他们的黑色轿车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

      电话那头,徐友军还在急切地交代,季飞羽打断他,目光锐利地锁住前方车辆,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许哥,她有办签证吗?”

      徐友军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快速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没有!查过了,她本人没有办签证,只有她女儿,上周刚办好去M国的签证!”

      “知道了。” 季飞羽言简意赅,直接掐断了电话。他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少许。

      原本如猎豹般蓄势待发的紧迫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他不再紧逼,甚至稍稍放慢了车速,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跟着前方那辆黑色奔驰。

      小董眼睁睁看着黑色奔驰径直驶入了“鹏来药业”气派的办公大楼地下车库入口,而季队却方向盘一打,稳稳地将车停在了大楼对面露天停车场的角落里。

      他再也憋不住了,扭过头,圆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解:“季队!我们……我们不跟进去吗?万一她趁我们不注意,从别的出口溜了怎么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季飞羽没看他,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角。他没急着点燃,目光沉沉地落在鹏来药业那栋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的玻璃幕墙大厦上,仿佛能穿透那钢筋水泥的壁垒。

      片刻,他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不会跑的。”

      小董被这过于笃定的结论噎了一下。什么叫“不会跑”?难道不应该是“跑不掉”吗?

      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瞥见季飞羽脸上那份不容置喙的沉静。看着季队那张因熬夜略显憔悴却线条坚毅的侧脸,小董满腹的疑虑和焦躁,竟奇异地被按捺了下去。

      季飞羽似乎察觉到他的困惑,淡淡地瞟了一眼他那张写满问号的白胖圆脸,没再解释。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终于“啪”地一声点燃了嘴角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仿佛将一夜的疲惫也一同驱散。然后,他不再理会身后高耸的药业大厦,也不再看那黑洞洞的地库入口,只是迈开步子,不慌不忙地朝着街角一家面馆走去。

      小董看着季飞羽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融入清晨的人流,又回头望了一眼鹏来药业那冰冷威严的大门。他咽了口唾沫,心头那份因季队笃定而升起的安定感,最终压过了所有的疑虑。他迅速跳下车,小跑着追了上去。他相信季飞羽的判断,这份相信,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崇拜,那是一种深厚而无声的信赖。

      “老板,两碗牛肉面,各加个煎蛋。” 季飞羽声音不高,带着点吸烟后的微哑,利落地点完餐,便在靠墙一张干净的方桌旁坐了下来。小董气喘吁吁地跟进来时,老板正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桌上,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董一屁股坐在季飞羽对面的凳子上,季飞羽眼皮都没抬,径直从桌角那个插满一次性竹筷的竹桶里抽了一双出来,利落地拆掉包装,刮掉毛刺,慢条斯理地挑起面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看了看季飞羽,小董有样学样的也开始吃了起来,季飞羽咽下口中的面,抬眼看了看对面埋头苦干、鼻尖都沁出汗珠的小胖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点调侃:“就这么相信我,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小董正被一口烫面激得龇牙咧嘴,闻言赶紧咽下,一边扯过桌上的劣质纸巾胡乱擦着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一边吸着气说:“季队,其实……说实话,当初我压根儿不想当警察。是我爸,非逼着我考的警校。”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难得的认真“其实我知道,自己不适合,3000米,能跑死我,可是每次坚持不下去,我就会跑到优秀学员留言那看你的留言。”

      季飞羽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汗津津、眼神却异常坦诚的小胖子。自己年少轻狂时随手写下的“热血宣言”,竟成了别人咬牙坚持的理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墙上刻的是什么了。

      季飞羽愣了一下,岔开话题“你怎么被选到刑侦一队的啊!”“嘿嘿嘿……”小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胖脸上浮起一层更深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我,我是我们那届的射击冠军。”

      听到这句话的季飞羽呛的“咳”了一声,看着面前傻憨憨的肉脸,完全和射击冠军搭不上边,“季队,你是不是觉得……特别不像啊?”小董看他反应这么大,有点窘迫地小声问。

      季飞羽捞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抬眼看向对面“那你当时,怎么想起学射击?”小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就是你那会儿鼓励了我。本来我寻思练好了就去云城,可其他方面……实在太拉胯了。”季飞羽听完,没说话,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冰箱前,拉开柜门,冷气丝丝缕缕地溢出。他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回身时,正撞见小董局促地杵在那儿,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

      “干嘛?”季飞羽失笑,把一瓶水递过去,“吃好了?”面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但小董额头上、鼻尖上还是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也红扑扑的。他赶紧接过水,连声道谢,又抓过桌上那卷粗糙的餐巾纸,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劣质的纸张被汗水一浸,立刻碎开,沾了不少灰白色的纸屑在他汗津津的额头、脸颊和下巴上,星星点点。季飞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也不提醒,自顾自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两人吃完面,小董见季飞羽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忍不住小声问道:“季队,咱……咱现在做什么?”季飞羽眼皮都没抬,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瓶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等。”小董“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季飞羽心里倒有点意外,这要是大强那家伙,早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刨根问底了。

      面馆玻璃门外,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街道,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十点了,室内的冷气似乎也压不住从门缝窗隙渗进来的滚滚热浪。小董明显焦躁起来,坐立不安,手指搓着裤缝。季飞羽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抬手看了看腕表,沉声道:“问一下许哥,检查结果出来没。”

      小董像得了令,立刻掏出手机拨号。季飞羽的手指则下意识地在油腻的桌面上敲击起来,发出轻微的叩叩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节奏感。“许哥,情况怎么样?”小董对着话筒问,突然,他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季队!许哥让你接电话!”他忙不迭地把手机递过去。

      季飞羽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喂,许哥。”听筒里传来许友军沙哑疲惫的声音“确定了,尸体就是李莉莉!她肚子里的孩子,DNA比对结果也指向裴剑。店长那也证实了,那天陪着裴茉去买衣服的,就是李莉莉!保姆还说,那天裴茉回来哭闹了很久,蒋玉玲为这事,在电话里跟裴剑大吵了一架。另外,查到个重要情况,蒋玉玲虽然不管公司经营,但她是鹏来药业最大的股东。最近一个月,她在大量抛售股份,而且,给裴茉设立了一个数额不小的基金信托。”

      季飞羽眼神锐利起来,追问道:“裴剑的尸检结果呢?”电话那头,许友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凝重:“死因是失血过多。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时间在一个多月前。死者生前服用了大剂量安眠药,致命伤是……大腿动脉被利器割断。死后被分尸,而且……所有内脏都被摘除了,现场没找到。”

      季飞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印证了某个极其荒谬又残忍的猜想。他迅速问道:“许哥,搜查令批下来了吗?”

      “刚批下来,正准备出发。顺便把保姆带回来做药物检测。”

      “好。”季飞羽果断地说,“许哥,重点留意别墅的院子,尤其是那些月季花下面……裴剑的内脏,李莉莉的头和皮很可能在那儿。我们现在就去‘请’蒋玉玲回局里配合调查。”

      “明白!”许友军应了一声,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季飞羽将面前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似乎瞬间浇熄了周遭的燥热,也点燃了他眼中的锋芒。他“唰”地站起身,动作利落,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从方才的慵懒闲适变得如出鞘利刃:“走!”

      小董正拿起自己那瓶水想喝,闻言一愣,水差点洒出来:“啊?季队,去哪?”他慌忙把水瓶胡乱塞进裤袋,鼓鼓囊囊的一团。

      季飞羽已经几步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对着小董挑了挑眉,薄唇勾起一个带着冷意和笃定的弧度,清晰地说道:“当然是请我们的嫌疑人警察局走一趟”

      小董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挺直腰板,紧紧跟上季飞羽大步流星的背影,推开了面馆那扇被阳光烤得发烫的玻璃门,一头扎进外面白晃晃的、令人窒息的热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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