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法棒》乐珍君

5、是两个倒霉蛋吖（2 滚滚天雷的后面是晴天霹雳）

　　钥匙拧开家门，一股奇怪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我的世界就在这一瞬间坍塌了。

　　早上出门前还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瓷砖地面上，分布着几滩黄色的液体，另有零零星星黑绿色的不明物体遍布其中。小狗子阿旺长驴脸丧丧的，蜷缩在最远处的墙角，瑟瑟发抖。

　　我的两只脚就钉在门口，说不出的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底板只冲到天灵盖，整个人直接蒙了。
　　这只傻狗是在我的家里拉尿了吗？我不敢相信，更不能接受。可惜满屋充斥的各种气味足以证明了正确答案。

　　我一下子原地起跳，朝着屋里面大喝一声：“阿旺——”
　　还没等来阿旺的反应，窗外忽然间惊雷一声盖过了我的叫喊，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闪电，硕大的雨点一瞬间噼里啪啦疯狂拍打到玻璃窗上。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这暴雷劈中了，四肢无力蹲下去，将头埋进蜷曲的双腿中间，眼泪瞬间就和着窗外的泼雨的频率，一时间从眼眶里面汹涌而出。这个时候，除了哭泣，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我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到了点力气，使劲儿地哭，不停地哭。

　　窗外的雷雨不断，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泪水源源不绝，脑袋瓜子嗡嗡的，有点缺氧。

　　一只热乎乎湿糯糯的舌头开始在舔我的胳膊、我的手背，是那个罪魁祸首——阿旺。

　　眼泪就此收住，我拼尽全力霍地站起来，一边跺着脚一边朝着他大喊，“我就不该收留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不容迟疑，我直接将这只叫阿旺的小丑狗轰了出去，然后，把门狠狠地关上。我再也不想看见他，我再也不能忍受他带给我的麻烦——我的生活难道还够糟糕吗？刚刚才被一个男人给扔了个稀巴烂，现在还要面对这一片屎尿加持的狼藉，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不行，我必须找贝贝，现在要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那边终于有了活着喘气儿的贝贝不温不火的声音。
　　“干嘛，有事儿么？”
　　“贝贝你……你……你干的好事……”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力图让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可以让对方听清楚。
　　“我怎么了？你那边在下雨吗？你好好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你的好狗！你那只又丑又讨厌的狗——阿旺！我刚才回家，看见他——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在我家地上又拉又尿——”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嘛，”贝贝似乎并没有受我得情绪影响，她的声音慢条斯理，温柔平和，“这一天你在外面上班，家里是不是关着窗户呢？现在天气太热，他鼻子短，喘气儿费劲，这么闷热的天气，可怜的阿旺八成中暑了，否则他也不会在家里拉尿的。哎——你这个人也是事儿多，一条小狗拉点尿点，有啥啊？收了不就得了……”
　　“收——了——就是简单收了是吗？你说得轻巧！”我无论如何不能按捺自己的气愤，“我告诉你贝贝，你这宝贝狗我是一天也伺候不了了!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因为他！每天早上迟到，今天又被抓了现行……我……我刚才已经把他轰出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大口喘着气，缺氧的程度继续升高，我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顺手扶了扶门，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我的心一晃，“充其量——我一会儿就给他送到宠物店寄养，等你过几天回来自己去结账，接他回家吧。你可休想再打我的主意了…….”
　　“夏霓——”贝贝似乎也受了我影响，扬高声调在电话那边喊了我的名字，等了一下，突然冷不防地抛过来一声，“跟你说句实话吧，我这次回家，其实，就没打算回去。”
　　“什么？贝贝，你说什么呢？你说人话，你跟我说母语……你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
　　“我说——我就是回家找工作，相亲，结婚来的，不会再回去了，更不会去接阿旺……夏霓，我也是舍不得阿旺，毕竟养了两个月，也有感情了。你人好，心善，你是他最合适的主人……”
　　“你说什么呢？贝贝？贝贝……”
　　“我说我不会再回去了——你明不明白，夏霓。”
　　眼泪刷地一下，又从我的眼睛里面冒了出来。
　　“啊——什么意思？贝贝，你到底——你骗我么？你不是跟我说你妈妈病了，回去几天看看，对吧？你是这么说的啊。再说，再说你回家，也正常啊。可是——我是说，你要回家没人拦着你，也可以带上你心爱的小狗，对吧？求你了，贝贝，你回来把这只狗接回家吧，我真养不了他……”
　　“我爸妈不能养狗，他们爱干净。”
　　“你爸妈爱干净，嗯。可，那我呢？贝贝？我有洁癖，你知道啊？你知道，我每天都是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擦地，最后一点土渣渣我都用手指头粘起来放进垃圾箱的，对吧？你都知道吖？可是……你知道你不回来，你知道我有洁癖，可是……你还是把你的狗硬是塞给我了，对么？我——我到底在你们眼里算什么？杨帆，你，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傻子？”
　　我挂断电话，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攥着电话的手不停地抖。就这么着，被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当猴子一样耍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屋里面难闻的气味更借机一股脑往我的身体里面钻，头晕。

　　洗衣液、消毒液、酒精、空气清洗剂，所有能为我所用的清洁杀菌除臭的办法通通用了一遍，我蹲在地上拼命把这些脏东西收拾掉。经历了半个小时的疯狂拯救，我终于可以接受自己能待在这间被污染的房间里面，将自己的身体投在沙发里面。

　　还是头晕。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伴着窗外肆意的雷雨砰砰砰猛烈地狂跳，然后，我还听见门口熟悉的声音，那种分辨率极高哼哼唧唧的声音，是阿旺。

　　我试着努力喘匀了气儿，把自己沉重的身体从沙发里面拽起来，走到门口，手伸出去想开门，却又停住，攥了起来。
　　“我能怎么办啊——”
　　我站在门前像傻瓜一样，听着门外的那么一点小小的声音和着窗外的雨闹腾着。
　　忽然有那么一刻，门外那个声音好像没有了？我的心咯噔一下。

　　拽开门，昏暗的楼道里面，看见那条叫阿旺的丑萌丑萌的小狗就端坐在我的脚下，瞪着那一对又圆又大湿漉漉的黑眼睛，怯怯地看着我，浑身颤抖。
　　“阿旺——”我喊着他的名字，眼泪又跟着下来。

　　我蹲下，面对着瑟瑟发抖的阿旺，伸手轻轻在他那硕大的蝙蝠耳上摸了摸，“真是只可怜的小狗，你已经被你的主人扔掉了，知道吗？阿旺啊阿旺，你是个傻子吗？” 阿旺极温顺，蹲在原地，一边继续抖，一边任我摆弄。
　　“傻孩子阿旺，以后你可怎么办呢？我以后又该怎么办啊？这么大的雨你能去哪儿啊？”
　　阿旺瞪着无比清澈的眼睛看看我，身体好像回复了正常，不那么抖动了，他又伸出小舌头舔我的手，我的胳膊，很卖力气地舔我，他甚至试图靠近我的脸，想舔我流下来的泪水。

　　我其实挺喜欢他这只软乎乎的小舌头，但是又实在不能让它碰到我得脸，慌乱之中向后躲闪着站起来。
　　阿旺跟着也后腿几步，脸上立即又露出了惊慌的样子，抬头看我。

　　“算了，你进来吧。”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阿旺很乖，听话地跟着我回到潮湿闷热的屋里。我按动遥控器打开空调，希望空气快一点凉快流通起来，省的这短鼻子小狗又会难受。

　　我回到沙发前，整个人摊进去，阿旺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继续看着我。
　　“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天，我没有地方送你去。就这样吧——阿旺，算你走运。”
　　我看见阿旺的眼睛又亮了。

　　“以后我们试试能不能一起搭伙——就是你和我，我们俩个傻瓜。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别惹祸，别再乱拉乱尿，知道吗？我可是很爱很爱干净的。你能听懂么？能听懂，能做到，我就同意你做我的孩子。昂？你倒是给个回音儿，能不能听明白？”
　　“好吧，我也不能对你要求太高，谁让你就是一条小狗呢。”
　　“阿旺啊，从今以后，我要做你的主人了，那我给你换一个名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嗯——叫个什么好听的名字呢？来吧，过来。”
　　我伸出手，第一次抱了一下凑过来的小狗阿旺，竟然发觉他的身体其实非常有力气，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这瘦弱的身体里面充满了一块一块跃跃欲试的肌肉。

　　“其实你还是挺棒的一条狗对吧？对，以后我们俩个都要棒棒哒，哎，我给你换一个新名字，就叫你——小棒，非常棒的棒，好吗？”

　　这只被我赋予了新名字的小狗此刻软乎乎的，呼哧呼哧在我怀里喘大气。
　　他叫小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