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法棒》乐珍君

10、让我做你的妈妈吧 第一次失恋

　　我强撑着马桶站起来，脚底下跟踩了棉花套一样使不上劲，跌跌撞撞好歹爬上床，闭上眼，头晕目眩。
　　小棒一路跟着我到了床边，两只前爪用力在地板上刨了好一会儿，跟着才喘着粗气重新趴下。
　　“这傻孩子今天怎么不去窝里面……明天还要早起……哦对了，今天白天丢了工作……我这一天都干了啥……”我听着小棒越来越响亮的鼾声，脑子乱呼呼的，“明天不用去上班……那可以睡个懒觉……”昏昏沉沉睡死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见大门好像吱扭一声，黑暗中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有个影子晃到跟前，却也看不清。
　　我心里一颤，努力睁开两只眼睛，这一回看清楚了，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进了小偷！我吓得半死，想问他是谁，怎么会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可惜不等我张嘴，这人已经伸出手扼住我的脖子。
　　小偷干嘛要我的命啊！？我用力张嘴想喊救命，可是那一双手死死掐住我，根本喘不上气，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难道命运给我上演了现实版的死神来了？我这回真是逃不掉，快死了么？

　　我伸出两只胳膊拼命挣扎，刚巧有那么一下，打掉了他的面具——天哪！
　　不是别人——竟然是HR汪主任？他白天不是才把我裁员赶回家了，这，深更半夜还追到我家里？
　　如此不放过我一个小喽啰，苍天啊，大地啊！到底是为什么？
　　我伸手抓他的脸，却还是被他躲过了。好在摁住我喉咙的两只手松了一松，我终于有了机会，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喊一声：“救命——”

　　“汪汪汪……汪汪汪……”
　　小棒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扒在我的枕头边，那张又瘦又长的小脸上挂着不知所措的表情，傻呆呆地瞅着我。
　　“小棒——”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个梦，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喉咙渴得冒烟，怎么身上一丁点力气都没有呢？昨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每个细胞都好像被抽干了，整个人似乎就剩下了个空壳，不对，火辣沉重的铅块应该还在脑袋里面，头疼，口渴。

　　我看看小棒，一缕阳光顺着窗帘间的缝隙打过来，刚好落在他头顶上那一对硕大的耳朵上。我伸手摸了摸耳朵边缘被映得金灿灿的短毛。
　　如果，我想是如果。
　　如果杨帆没有打算出国，那么，那个周末，我和他应该一直在享受我们的二人世界，跟着我就不会回到家，所以，即使贝贝带着她的狗来找我，他们也敲不开我家的大门。
　　又如果，贝贝根本没打算回老家，她就不会拖着小狗和他的全部家当来找我，全部丢给我。
　　最关键的一个，如果那天，下着大雨的那晚，我临了根本没有再打开房门……
　　总之，我是有很多种可能，不用与眼前这一条小狗产生交集的。

　　如果是那样，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早早起来，正顶着熬夜的大眼泡赶公交呢。还有，我的一头令人羡慕的像瀑布一样的黑发，肯定不会被剪短变红吧？我昨天下午抽了什么疯？干嘛拿自己的头发撒气？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是，没流泪。好累，没有力气再流泪。
　　这个炙烤的夏天，我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屋顶心里有点恍惚。啥都没了，活成了凄冷的孤家寡人。

　　小棒依旧扒着我的床边站着，一对又黑又圆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时不时发出他那一如既往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小棒还是个宝宝呢。”我又摸了摸他的大耳朵，好软的绒毛。
　　也不错，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一只小狗，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他肯定是不会离开我的。

　　“小棒啊，以后，在这个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会喘气的活物一起过日子喽……”
　　这时候，小棒伸出一个小爪，扒扒我的胳膊。我心里一晃，眼眶跟着就湿了。
　　“小棒还是个宝宝呢，你这么小就离开家，会不会想妈妈吖？干脆，以后就让我来做你的……妈妈，好吗？”

　　小棒没有尾巴，他不会像其他狗一样靠摇尾巴表达自己的快乐。但是，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

　　我强撑着身体爬起来，拉着小棒，像往常一样出门。既然做了人家的妈妈，那么即使再不舒服，我也该坚持。
　　小棒一蹦一跳摇头晃脑地走在我前面，时不时用力抖落着身上碰到的露水。这一大清早，太阳已然显出了火辣的劲儿，晒出草木的香气，一个劲儿往我的鼻子里面窜，这一窜倒似乎把脑袋里面的铅块向外顶了顶。

　　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叫得格外欢，我更加用力深吸一口气，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慢生活吧？今天终于不用赶着去打卡了，有大把的时间。从开始工作到现在，快五年了，我竟然都没有正经休过假期。不要说休假，我以前都不知道，每一天的早上原来应该是这个味道。
　　我看看小棒，他显得挺兴奋，闻闻这闻闻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傻美，让人觉得好笑。

　　幸好有这么一条小傻狗陪着我。
　　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让微不足道的我来做他的妈妈，会不会喜欢做我这个普通人类的小孩呢？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上班的早高峰就要来了。小棒显得有点紧张，开始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群和车流。

　　头顶的太阳也不似清晨那么友好，开始吐火。
　　“小棒，我们该回家了。”
　　小棒似乎意犹未尽，并不情愿地被我牵着。
　　看着小棒这个样儿，我也觉得的确是有些扫兴，好不容易才有了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我到底是不是特别蠢笨的一个人？啥啥都做不好？

　　“夏霓，凡事都有第一次，第一次失恋，第一次失业，都算个屁嘞。第一次做妈妈，还是给狗子做妈妈……这才叫厉害。慢慢来，一切还得从长计议。面包会有的，美好的日子也会有的，千万别灰心吖。”
　　我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