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冬琰

2、橘子糖 迟来的告白

　　球场上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段砚看着我红透的耳根.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高中时那样自然.“发什么呆？该你投球了”

　　我手忙脚乱地举起球.却没瞄准篮筐.篮球“哐当”一声砸在篮板边缘.弹到他脚边.段砚弯腰捡球.指尖擦过我刚才握过的地方.抬头时眼里的笑意晃得我心跳加速“看来还得再练”

　　傍晚一起去买水.便利店的冰柜前.他拿了两瓶橘子味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还记得吗？高中运动会.你跑完八百米差点晕过去.我就是买的这个给你醒神.”他拧开瓶盖递过来.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我接过汽水猛灌了两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才压下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记得”其实我什么都记得——他当时蹲在我旁边.用校服袖子擦我额角的汗.声音比汽水还凉.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走到我家楼下时.段砚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我.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橘子糖.和高中时他总偷偷塞给我的那种一模一样“许烬”他看着我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明天可不可以别去相亲了.跟我去个地方”

　　我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手心硌出细碎的纹路.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段砚开着车来接我.副驾上放着束向日葵.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去郊外看日出”他发动车子时.侧头笑了笑“以前总听时久说你喜欢看日出.却总一个人起不来”

　　车子驶离市区.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高中日记里写过的话“段砚的眼睛像盛着日出的海.我不敢多看.怕溺进去”原来那时候就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山顶的风有点凉.段砚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朝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的瞬间.金色的光漫过他的侧脸.他忽然转头.在漫天霞光里问我“许烬.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眼里跳动的光.像看到了多年前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看到了这些年默默等待的温柔.喉咙发紧，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哭腔“算”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轻声笑了.笑声里有释然.还有藏不住的雀跃.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近处的风吹动向日葵的花瓣.我攥着他的衣角.忽然觉得.那些被相亲填满的无奈日子.都成了铺垫.只为让我在这一刻.能坦然接住这份迟到了太久的喜欢.

　　下山时路过一片草丛.又有只毛毛虫慢悠悠爬过.我下意识往段砚身后躲.他却弯腰把那小东西捏起来.放到我面前晃了晃“现在还怕吗？”

　　我瞪他.他却笑着把毛毛虫放回草丛.然后牵住我的手“别怕.以后所有让你害怕的东西.我都替你挡着”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像他掌心的温度.也像我们终于敢摊开在阳光下的心意.

　　下山的路铺着细碎的石子.段砚牵着我的手慢慢走.他的手掌宽大.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打球磨出来的.风穿过树林.把向日葵的花瓣吹得沙沙响.有片嫩黄的花瓣落在他发梢.我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他忽然转头.呼吸擦过我的耳廓.

　　“在摸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的光比朝阳还要亮.我慌忙收回手.指尖却像沾了他发间的温度.烫得厉害.他没再追问.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步子放得更慢.

　　山脚停着辆卖早点的三轮车.油条在油锅里炸得金黄.豆浆的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段砚买了两根油条.用纸袋托着递过来一根“刚出炉的.小心烫.”我咬了一口.酥脆的面衣里裹着温热的面香.忽然想起高中早自习.他总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从窗户外递进来热乎的油条.塑料袋上还沾着晨露.

　　车子开回市区时.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遛鸟的老人.段砚把向日葵插进副驾的杯架里.花瓣蹭着我的胳膊.留下淡淡的香“下午有事吗？”他忽然问.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漂亮的弯“我妈让回家吃饭.说想你了”

　　我差点被汽水呛到.他妈妈是高中时的班主任.总爱在办公室叫我去帮忙整理试卷.其实是变着法给我塞零食.那时候段砚总趴在办公室门口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等我出来就抢走我手里的饼干盒.

　　“阿姨……还记得我吗？”我小声问.段砚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和球场上一模一样的动作“他上周还念叨你.说当年要是没拦着.说不定早就……”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耳根悄悄红了.

　　去他家的路上.他拐进一家花店.买了束康乃馨“我妈就喜欢这个”他拎着花束出来.阳光落在他肩上.把白T恤染成浅金色.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亮起.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电视里的戏曲声.

　　门被拉开时.段阿姨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见我手里的向日葵眼睛一下子亮了“小烬来了！快进来.阿姨炖了排骨”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段砚跟在后面.把康乃馨插进客厅的花瓶里.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

　　餐桌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的酱汁浓得发亮.段阿姨不停给我夹菜.瓷勺碰到碗沿叮当作响“当年运动会你跑完步低血糖.我们家小段背着你去医务室.回来跟我念叨了一礼拜.说以后再也不让你跑那么快了”

　　段砚在对面咳嗽了一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我低头扒饭.米粒混着排骨的香气滑进喉咙.忽然想起那天趴在他背上.闻到的就是这种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少年人身上没散去的阳光味.

　　吃完饭帮阿姨洗碗.水流哗哗响着.段砚忽然挤过来.抢过我手里的海绵“去坐着吧.我来”他站在水池前.白T恤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织出一层金边.

　　阿姨悄悄拉我到客厅.塞给我一盒包装精致的糖“这是他前几天买的.说你高中爱吃”糖盒里的橘子糖和那天他给我的一模一样.玻璃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离开时.段砚送我到楼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枚篮球形状的钥匙扣.金属表面刻着小小的“砚”字“给你的”他把钥匙扣塞进我手心.“以后……常来”

　　晚风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吹过来.我捏着冰凉的钥匙扣.忽然敢抬头看他的眼睛.那里盛着的.是比高中时更坚定的光.像终于冲破云层的太阳.把所有藏了太久的心意.都晒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