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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知 ...

  •   “沈知哲,我们终于看到十八岁那年所向往的山与海。”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来的更早”。

      我叫沈知哲,可能是少年心比天高,起初我是不相信这句话的。

      直到16岁那年的一场球比赛后,我的心脏突然剧烈疼痛,去医院检查后发现是心脏肉瘤。

      那段时间我可以说是跌到了低谷,看不清前路,为了更好的接受治疗,我在家休学养病了一年,期间做了大大小小的手术。

      由于化疗影响了我的身体让我无法返回赛场,所以我在病情好转后便决定返回学校。

      也就是这样我在17岁那年遇到了16岁的纪半夏。

      他总是独来独往惯了,所以啊他在班上的朋友很少,而我倒是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不知当时怎么想的,看到他孤零零的,总是感到心里不舒服,作为他的同桌,我当然不忍心抛下他一人。

      所以啊我开始试着与纪半夏接触,在接相处中,我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触,只是对待生人有些腼腆罢了 。

      纪半夏的性格很好,所以我总喜欢逗他。

      比如他在写作业时,我喜欢趴在他旁边打扰他:
      “纪半夏,半夏,别写了,下节体育课我带你翻墙去游戏厅吧!”

      纪半夏他总是会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瞪我一眼,有时被叫烦了还会用书盖住我的脸。

      我就从书缝中偷瞄他,窗外的阳光,给他红透的耳朵镀了层毛茸茸的边,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事实上在我那次实践后的确如此,只是纪半夏的耳朵在被我碰后便一下子红了起来,我顿时感到更有意思了,便逗他:
      “纪半夏你耳朵好红啊!”

      谁知我话音刚落,他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纪半夏本身就生的白净,每次脸红都格外明显,他还总是装出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别提多有趣了。

      就这样,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在一次闲聊中,他告诉我,在他小时候他的父母就出车祸去世了,他是他奶奶带大的,因为他出生于夏天的正中间,也算是夏天过了一半,便给他取名纪半夏。

      而他也知道我父母离异,从小跟母亲长大。

      当时觉得,要是这么看,我们倒是有点难兄难弟的意思了。

      可能是纪半夏没有交过什么朋友吧,我感觉到他也越来越依赖我,事事与我交待,天天同我共处。

      纪半夏的心思十分细腻刚好弥补了我的神经大条,跟他待在一起我感到很惬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无话不说,形影不离。

      也是在那次闲聊后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可我却存了私心,我从未告诉过他我曾经生病的事情,毕竟那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让纪半夏为我担心。

      记得那是一场篮球比赛,骄阳下的纪半夏,热烈而又轻狂,以前倒是没发现他还会打篮球。

      作为一个曾经见过无数场比赛的我,那时还是被纪半夏吸引的挪不开眼。

      中场休时,他坐到我旁边喝水。我像往常一样他:
      “心跳这么快,是准备给哪个小姑娘表白?呐,那个篮球架下的小姑娘刚刚就一直盯着你看,是那个吗?”

      许是平常被我逗多了,他这次倒是面不改色。

      他的身体向我的旁边挪了挪,他把手撑到了我的侧身旁边,然后示意我把耳朵移过去。

      应是出了汗的缘故,他身上的香味比往日更加浓烈,操场人声鼎沸,他低声在我的耳边说:
      “我的心脏只为你跳动。”

      我扭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一双不怎么清白的眼睛。

      此刻虽操场人生鼎沸,而我却感到四下万籁俱静。

      纪半夏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这突如起来的话让我感到错愕万分,直到操场的集合哨惊起了我的思绪,纪半夏笑了笑然后放下手中的水拍了拍我的肩膀,便向操场走去。

      那日,我在纪半夏的眼底看到了爱意涌出的汪洋大海。

      可惜的是,那场比赛我并没有看完,后半场我的心脏突然泛起久违的疼痛,然后我就匆匆离校赶往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告诉我我心脏上的肿瘤复发,并且变为恶性,我可能活不过20岁。

      我在18岁那年正式收到了死神的通知的书。

      曾经治疗时的痛苦与现在治疗的无望让我想放弃治疗,我把自己关在家中一周有余。

      病痛的折磨与时间的流逝早已让我麻木,这期间我不曾理会任何人,包括纪半夏,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带着残躯面对他。

      直到那天早上,班主任给我发消息,问我能不能联系到纪半夏。我才打开跟纪半夏的对话框,上面是他这段时间每天给我发的消息:
      ”怎么没来学校?”“什么时候来?”“你在哪?”“回消息?”“对不起,那天的话,是我脑子糊涂了。”……“你还会来的对吗?”。

      我并没有选择回复他的消息,而是询问他在哪,让他尽快跟班主任联系。

      可是一向秒回我消息的纪半夏这次竟到下午都不曾回复。

      我喝了杯水,清了清嗓子,我不想让他听出我声音的异样,在一系列伪装准备就绪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没人接,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全是没人接,纪半夏失联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一刻我彻底慌了。

      我急忙套上外套,踏出了我一周都不曾离开的家门。

      我向班主任询问了他的住处,急忙赶去,不幸的是,当我找到时,那户的主人说纪半夏早已搬家。

      在慌乱中我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体不能过度劳累,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开始满世界寻找纪半夏。

      我找了每一个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找了每一个曾经他给我讲过的地方,但是都没有。

      在我万分迷茫之际,我突然想起他曾经跟我讲过他小时候跟他奶奶生活过的那条城东巷子的大概模样,我便一条一条街的寻找,挨家挨户的问。

      最终到了晚上,我来到了他家老宅门口。

      我看到他跪在他奶奶的灵堂前,屋里还有其他几个亲戚。

      我没有开口,也没有上前,就那样望着他。

      蝉在树上一搭一搭地叫着,堂内火烛通明,巷中黑地昏天,就好像我提前感受到了棺材盒里的黑暗与寂寞,我跟纪半夏注定要分离。

      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的他,此时内心定然悲痛万分,但我此刻不知该如何上前安慰他。

      看到他他无事我便放心了。

      我并不选择上前惊扰他,故此我便在巷中跪下,对他奶奶的灵堂磕了几下头,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去时,心脏突然又疼了起来。

      一下揪着一下,这猝不及防的痛意,让我向后咧着声闷声咳了一下。

      这巷中本就没有什么人,这动静到底是让纪半夏听到了,他回了头,我看到了他一丝惊讶从他眼底的悲伤中挤出。

      “还好,在暗处他应是看不到我早已泛红的眼眶”我竟生出了一丝庆幸。

      看到他发现我后我快速离去,到底是身体不行了,纪半夏很快就追上了我。

      我选择背对着他,我怕夜色遮不住我脸上的憔悴,我们都不曾开口,良久他上前从身后抱住了我。

      纪半夏略比我高半头,他将头埋进了我的颈窝。

      我感受到他的泪水从我的锁骨流下,漫过我的心脏,他在我肩颈处微微抽泣。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我仰头闭上了眼,我就站在那里成为他的依靠。

      过了很久他的泪水早已浸湿了我的衣衫,他带着哭腔开了口:
      “沈知哲,我只剩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话落,我感受到他轻轻吻了我的侧颈。

      我没有办法给他答复,因为我最终也会离开他,这是注定的结局。

      可看他难过我又实在不好受,便只好短暂的妥协,转过身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到:
      “我就在这里,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们在黑夜里相拥,试图在彼此拥抱的温度里寻找最后的人间烟火。

      那晚跟他分别后,我并没有选择立刻回家,我漫步在大街上,想了很多很多。

      无疑,我也是喜欢他的,可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圆满结局的相爱,但我又不忍心亦不放心早早抛弃他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而我也是贪心的,我还想与半夏多相处一些时日。

      最终我决定选择治疗,并在治疗空余期间去学校上学。

      当时母亲并不支持,认为这不利于我的病情,可我却坚持道:
      “妈我的病注定是治不好了,我想在剩余的时间里多陪陪你跟半夏一些,这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母亲拗不过我,最终同意了我的选择。

      过了几天,我去了学校,再次见到了半夏,我们都不曾再提及那晚。

      我翻开了笔记,上面是半夏这一个月给我记的笔记,我手微微抖了抖,眼眶也酸涩起来,良久后我开口问道:
      ”我要是不来了呢?你打算记多久?”

      他说:
      “一直,记好,找到你,送给你。”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隔了层纱,谁也不问结果,谁也不讨名分。

      就这样车水漫漫,我总是请假,半夏曾问过我缘由,我每次都搪塞,他见我不想说便不再问,只是想让我可以告诉他我什么时候请假,又什么时候去。

      可我自己都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两腿一蹬就升天的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告诉他?

      一晃眼就要高三毕业了,那天他问我考完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想了想:
      “去看看日照金山吧,熠熠生辉,是希望的无限遐想。”

      “好,沈知哲你要陪我去的,说话算话,我们一起去看日照金山。”他说道。

      我气笑了最近他也是愈发无理取闹了,我倒什么时候答应他要跟他去了。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跟他看看日照金山,那场景定让人此生难忘。

      可能上天眷顾有心人吧,在一次心脏检查中,一位从北京来的专家告诉我,我的病可以治,但是需要一颗健康的心脏。

      我看到了希望,我有了不离开半夏的勇气,出了医院后我急忙找到半夏,告诉他:
      “半夏,今年冬天我要陪你去看日照金山!你闭上眼,我有惊喜给你。”

      在半夏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中,我用手覆上了他的眼。

      我微微踮起脚,在那个夕阳无限的傍晚,我吻了他的唇。

      在我们唇齿触碰的起初,他应是愣住了,我见他没反应,便把手放下了,漏出了他被我手覆住的微微错愕的表情。

      看到他呆住我便逗他,我故意向后退了一步道:
      “看来你不是很想跟我看日照金山,那算了吧,我自己去好了。”

      听了这话他马上就急了,他说:
      “没有说不看,要看,明天就去看。”

      我印象里他已经很久没有纪成这样,我笑道:
      “你急什么,我又跑不了,我就……唔…?!”

      我话未落,半夏好像终于回过魂,把我揽到怀里,再次覆上了我的唇。

      19岁的沈知哲终得偿所愿跟18岁的纪半夏在一起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报考志愿的日子,他报了市里最好的医科大学。

      那天他倒坐着摇椅,双手抱着椅子的靠背,双腿撑在地上,借着力一下又一下微微晃着。

      我靠着床坐在地上,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手机上挑选下个月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在我头顶絮絮叨叨个没完:
      “沈知哲我要成为很厉害的医生!”…“等我以后赚钱了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现在想来,曾几何时,那个腼腆少话的半夏也变得这么活泼开朗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们身上,空调房的温度让夏日的赤阳削了几分烈气,反而暖暖的让人感到很惬意,我想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应是都不会倦的。

      转眼就到了半夏的生日,那天我在桥头等他许久,他向我跑来时头上满是汗珠,他说路上堵了车,让我久等。

      我当然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毕竟比起往后我们在一起的岁岁年年这并不算久。

      可我不解的是这路上川流不息,又怎么会堵车?

      我知道半夏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每次都让我一眼识破,但我没有多问,我想他有他的缘由。

      那天晚上我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一起去吃了了高中时期我们常去吃的那家馄饨,我们找了块高地平台,爬了上去,在上面躺着看了一夜的星星,我们从天南聊到海北,我们也约定从青丝聊到白发。

      次日我们从平台上下来了时身上全是蚊子咬的包,他看到我眉心那颗包时哈哈大笑,他眉眼弯弯的样子是爱我的模样。

      那是一个还有一周就要开学的晚上。

      半夏下午去老宅取东西了,他说让我等他晚上一起出去吃饭,迎接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一定很有趣吧。”
      我一边想一边收拾我跟半夏上学的东西。

      突然,我的心脏宛如刀割,比先前的每
      一次疼痛都来的剧烈。

      窗外下着雨,湿密的空气让我难以呼吸。

      我的母亲发现后急忙把我送到医院,不幸的是,医生告诉我,我的心脏突然出现病变,需要立刻手术,但此时却没有可以替换的心脏,手术十分危险。

      我想可能这就是命运吧,只是我还是想再见半夏一面。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稳定着自己的情绪道:
      “半夏,我可能要做个手术……急性阑尾炎,手术不大,但我有点害怕,我想见见你半夏。”

      他说他马上就到。

      电话里他不断安慰我,他一遍又一遍叫我名字,他一遍又一遍说爱我,电话的最后他说他要骑车了,该挂电话了,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说他想听听我叫他的名字。

      我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纪半夏,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我听到他好像带有一丝鼻音道:
      “你要等我,沈知哲,不然手术结束后我就不爱你了…就是不理你的那种”。

      电话挂后,我忍着身体的不适等啊等,可就是没有等到。

      我心脏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在医生和母亲的强烈劝说下,我叹了一口气说:
      “手术吧,半夏来了,让他别担心,我们还没有看日照金山呢。”

      话落,我的手术车从病房中被推了出来,向手术室推去。

      在去往手术室的途中的拐角处,由于道路的狭窄,我的手术车和另一台手术车没有避开,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这一撞震的我的心脏又多痛了几分,我的余光像那个床瞟去:上面有很多血,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我想那床上应是跟我一样的苦命人,我听到身边的人说:
      “大暴雨就是容易出事”…“真可怜好好的一个小伙”…“这直接让火车上的钢板压成这了,估计不行了,哎”……

      后面什么的由于我手术台的渐渐远离也听不太清了,可能那人比我还要可怜吧,毕竟就算救活了也可能是个终身残疾吧。

      想到这,我竟在将死之际倒是替别人哀悼起来了。

      在跟母亲好好道别后,我看到母亲强忍着泪水将我送进了手术室。

      那令我趋之若鹜的无影灯终是照在了我的身上,望向头顶的大灯,让我多了几分紧张。
      一针麻药下去,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在模模糊糊中想:
      “半夏来到医院后发现我没有等他,定是要生气了。哎,没关系,等我醒来后好好的哄他,我不信他会因为我不等他就不爱我了,我肯定能醒过来……”

      就这样我逐渐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终于醒了,看到我醒后,母亲很开心。

      是的,我挺过来了。

      医生说我的手术很成功:
      “肿瘤已经被成功切除。”

      “可我的肿瘤不是恶性的吗?”我不解的问。

      医生说:
      “从国外引进的新技术,危机关头,经你母亲的同意我们赌了一把,试验很成功,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恭喜你康复后就跟常人无异了。”

      我环顾了四周,没有看到半夏,从我睁眼第一刻起就在找他。

      我问了母亲,母亲说半夏的叔叔把半夏接走了,到国外去上大学。

      我打开手机,给半夏发消息,没有人回。

      “怎么会呢?半夏有什么事都会提前跟我商量的,难道是因为我没等他,他生气了?可是我现在都平安醒来了,我却没有一睁眼就看到他,怎么这次脾气这么大?”

      想到这我倒是有一点点生气了,与之具来的是更大的失落。

      我想半夏了,应该等俩天他气消了就会来见我吧,到时候定要同他好好理论理论。

      可我一连等了三四天,都没有等到半夏。

      母亲这几天好像也很忙,先前每次我生病时,他都会陪伴在我左右,可这次每天也就照看我不到半天就匆匆离去,果然身体逐渐恢复后母亲也对我放心了,我终于可以像之前那样不用担心身体而做什么都瞻前顾后了。

      想到这我不禁窃喜起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半夏。

      不对,我从未告诉过半夏我心脏有问题,告诉他后不就露馅了吗?到时候他定会生气,看来,这份喜悦只好我独享了。

      那天早上母亲不在,吃完早饭后我独自在医院中散步。

      “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到半夏了,他不会真的出国了吧等我出院了就去找他,定要好好谴责他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可能是想的太投入了吧,我竟然不小心跟一个小护士撞到了一起,她手上的病历档案啪地掉了一地,我急给她道歉然后帮她去捡掉落的档案。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档案:
      纪半夏,18岁。

      我知道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我还是神差鬼使地不顾医生劝阻地打开了档案。

      我把档案里的文件向上抽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半夏的照片。

      我脑子一翁但眼睛还在继续看着,我看到了两行字:
      “死因:车祸”
      “心脏捐献”。

      我腿一软,瞬间瘫在了地上。

      我的心脏不是治好了?怎么那时我却感到心脏有着前所未有的痛不欲生?

      我不顾周遭人眼神的异样,我发了疯的撕心长叫。

      我拿着档案袋冲进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我强装镇定,可我脸上早已分不清哪里是鼻涕那里是泪水,我抬起手,微微抖着的手问到:
      “医生你们怎么把病例弄错了啊,我的心脏是靠新技术治好的,照片上这个人他去国外了啊,他去国外了啊!你们照片是不是放错了?”

      我想听医生告诉我是他们弄错了,可我等来的是一阵沉默。

      我疯了,我离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碰到一个医生就抓着他问,我想让他们告诉我是假的,是他们弄错了。

      最终好几个医生强行把我绑到床上,给我打了支镇定剂,我才略安静下来。

      母亲接到医院的通知后急忙赶来。

      病房门响了,我知道是母亲,可我没有回头看她。我依旧望着窗外的太阳发呆。

      我想,与其叫发呆,不如说那时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已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原本在我没有见到母亲前,那时我有很多问题都想问她,让她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当我见到她时,我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可能因为我没有勇气吧,也可能我切切实实地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半夏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良久,母亲终是开了口:
      “半夏在来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当时不小心跟你相撞的手术车上面就是半夏……他…他情况很危险,手术不是很成功,半夏在期间醒来了一次,让医生找到了我……半夏告诉我他活不久了,他之前签过心脏捐赠协议,
      他给我说:‘阿姨,我下身算是坏了,可我的心脏还是好的,我要给阿哲,心脏捐赠前的免疫检查我都做过了,没有问题的,阿姨我活不久了,我就这一个心愿,你帮帮我,你不要告诉沈知哲,你就说我叔叔带我去国外读书了,我想让他往后都喜乐安康。’
      我拗不过他,我问了他的主治医生,医生说活下去的概率不大,本以为手术后都醒不过来了,哪想着还能奇迹般又醒了十几分钟,可能是心中事还没有着落吧。阿哲,妈妈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果然真像总是震耳欲聋的,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半夏就是出国读书了,我不会怪他的。

      我终是开了口,沙哑的嗓音惊到了我:
      “半夏……半夏什么时候走的?”

      “你醒来的那天早上。”

      半夏啊半夏,等我醒了你再走,你要这么不放心我,你倒是好好活着啊,多多看看我啊半夏。

      我向母亲要来了半夏的心脏捐赠协议,上面的日期是半夏生日那天。

      是的,半夏在18岁可以签订协议的第一天,就把他心脏送给了我。

      难怪一向不迟到的半夏那天会来迟,难怪那段时间他突然喜欢上了锻炼,难怪他的饮食越来越健康。

      可我从未告诉过他我心脏的事情,他又从何得知?

      他一向让我一眼识破的撒谎技术,这次竟瞒的这么好,竟瞒着我去做了一系列捐赠前检查。

      好啊,纪半夏,我以为是我瞒的密不透风,到还是低估了你,你倒是瞒我瞒的天衣无缝,若不是这次偶然被我撞破,就你的不辞而别去国外读书而不见的推辞,我可能要怨你一辈子。

      可到底让还是我知道了,就你这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把心脏给了我的行为,我真是要记恨你一辈子了。

      可我又立刻感到后悔。

      我不应该在手术前说想见他,我应该悄悄的做手术,成功了,我去见他;失败了,我悄悄离开他,我应该自私一些,什么都不告诉他,这样他也就不会出车祸了吧,我也就不会抢夺他的心脏了吧。

      半夏啊,你想让我喜乐无忧,可没你的世界再无一砖一瓦,只剩遍地荒芜。

      过了几日我不顾母亲跟医院的反对办了出院手续。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半夏的墓前,我靠在他的墓碑上。

      冰冷的墓碑却让我感到久违的温暖与心安,我低头吻了吻墓碑上纪半夏的名字 ,就像亲吻我曾经爱人的额头。

      我曾经怕我离开半夏,让他受为我送行之苦而不敢与他在一起,到头来,阴阳调转,我来为他送行,一切都是我从未想到过的。
      但有一句话,倒是如他所愿:
      17岁那年他纪半夏的心脏将永远只为我沈知哲跳动。

      后来我整日把我关在他小时候生活过的老宅,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浮世的繁华早已与我无关。

      那日我在老宅碰到了他的舅舅,起初我以为他是来老宅取什么东西,哪曾想他是专门来找我的:
      “这是半夏生前的手机,车祸后我把他修好了,我觉得应该由你来替他保存。”

      在他叔叔离开后我打开了他的手机。

      我看到我跟他微信的聊天记录,其实我跟他的聊天记录每当我想起他时我都会翻阅,可这次不一样,我看到的是他的视角。

      我还看到了他相册里我的照片:
      我睡着时的、我逗猫时的、我打游戏时的……好多好多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我还翻到了了他的录音夹,里面有只有两条录音,都是是我手术那天他录的。

      我点开,是一段通话记录,我听到了,是我们那天最后一次通话,他竟然录下来了。

      空旷的老宅里此刻就只剩下手机录音里他的声音,他一遍一遍地叫我名字,一遍一遍的说着爱我。

      我的泪水早已打湿了屏幕,我点开了另一条录音,时间是在电话结束后,那条录音里他说:
      “沈知哲同学,当你听到录音时可能我最终还是没有瞒住你吧,我知道你会怪我,不过没有关系,我的心愿反正是满足了……你现在不会又像高中时候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吧,不会是在我的老宅吧,你忘了吗,你还要看日照金山,对了,我还没有去过海边,那这次就你带着我的心脏去看,也就算我去过了,老宅很小,你应该应有更广阔的未来,我希望你往后天天开心 ,阿哲,这次我没告诉你,请原谅我的自私,就这一次,好不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还会见面。”

      少年的声音很是好听,原来那日不管是否半夏出了车祸这颗心脏他都会给我。

      录音结束,四下万籁俱寂,唯有爱意响彻天地。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两年前是半夏让我走出了家门,两年后亦是半夏让我离开了老宅。

      从那往后我带着半夏去了很多地方,半夏墓前的明信片越来越多,那是我替他看过的锦绣河山。

      今天是半夏的28岁生日,前阵时日我带他去看了他见的大海,今天我要带他看日照金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照金山的奇观终于显露,我拿出手机,点开跟半夏的对话框:
      拍了张日照金山的图片,说到:‘半夏祝你28岁生日快乐!’

      发完我将手机放入衣兜,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部手机。

      那是半夏的,我点开我的对话框发到:
      ‘沈知哲,我们终于看到十八岁那年所向往的山与海。’

      是的我们又看到了十八岁那年所向往的山与海。

      我把手机对话页面向上翻了翻:
      半夏19岁生日快乐! 配图[日照金山]
      半夏20岁生日快乐! 配图[日照金山]
      半夏21岁生日快乐! 配图[日照金山]
      …… ……
      半夏27岁生日快乐! 配图[日照金山]
      半夏28岁生日快乐! 配图[日照金山]

      山风徐徐吹,我再次点开了手机录音,放到耳边,我听到他说:
      “沈知哲,我爱你”。

      我闭上眼感受着这徐徐山风,也感受到了我的脉搏随他的心脏跳动。

      我们从未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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