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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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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除夕,节日的气氛吹散了寒冷,晓军家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是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晓军端起酒杯稍微抿了一小口,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急快地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瞬间皱着眉头哈着气,他母亲急切的说;“赶紧吃点菜,哪有这样喝酒的!”他的样子惹他父亲哈哈大笑,晓军知道白酒辣没有米酒甜,只是为了让父亲高兴,能勇敢的尝试白酒,他知道父亲高兴了自己心情也不会整天忐忑不安。
父亲是个煤矿工人,嗓门大,动手能力强,这种表现也经常验证在孩子们身上,他认为这样更使人容易记得住,每当这时孩子们惊恐的站在那里,这样的场景陈晓军经历的次数最多。当他父亲在他身上展示自己的教育方式时,母亲是唯一的可盼的救星。可他母亲身材矮小且多病,虽然上过几年学但也没办法改变这种状况。让人欣慰的是他父亲从来没有对他母亲动过粗。他母亲在老家带着孩子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一年里有限几次见到父亲都是高兴的模样,也是一家人最温馨的。自从全家搬到父亲工作的地方后,温馨的家庭氛围再也难感受到。
在清晨里坐了近两小时的牛车再转乘两小时的班车到火车站,第二天上午才到晓军父亲工作的地方。这是一座国营煤矿。初到这里孩子们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路面是硬的,又宽又平整,街边开着商店、餐馆,有各式各样摆摊的,卖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父亲抗着大包走在前面,不时和行人打着招呼,母亲瘦小的肩膀夸着包,两只手分别牵着晓军和弟弟,姐姐提着行李,好奇的打量这一切。当目光和人们眼神相遇时,她立刻红着脸低下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捏搓着衣角——她知道那些眼神里藏着什么。
在人们目光注视下一家人走过街道拐了个弯,走过一小段土路来到他们租住的地方。这是附近村民自建的房子,一楼用来出租,住着四家人,隔壁是对年轻夫妻,对面俩家人各有一个孩子,一男孩一女孩。女孩家姓严和父亲是同事,陈晓军家人口多房东在二楼空了一间房子出来给他父母住,两间房里的床和一些简易的家具都父亲提前备好的。简单的归置好行李,中午,父亲的老严盛情款待了他们一家。午饭后,要添置一些生活用品顺便带孩子们逛逛,姐姐不愿意去。
快要到傍晚,他们回来了。刚到家晓军母亲就去厨房做饭,那是几户家人的灶台都在一起的一间大屋子里也包括房东的。谁家炒什么菜都一目了然。不过大家不会去刻意注意这些,最少表面上看是。
晓军的母亲烧得一手好菜,大家投来羡慕的目光,说老陈真有口福有个会做饭的老婆。晓军母亲听到别人的夸奖微微一笑,谦虚的说,乡下人不懂做什么好菜。晚饭,晓军父亲回请了老严,老严不老三十来岁,身体健硕高大说话温和,老严酒量很好和晓军的父亲旗鼓相当,喝完酒俩人聊聊家没多久就散了,旅途劳累,一家人早早就睡了。
晓军躺在暖暖的被窝里还想着下午在商店里各式各样的零食和玩具,那是多么的诱人,是老家镇上都没有的。晓军想着想着也睡着了。在这不同于老家乡下环境的地方他们一家人正式开启新的生活,以后的生活有美好的,也有不亲不近的邻里关系。
第二天清晨母亲叫兄弟俩起床时,父亲已经上班去了。哥俩吃完饭,姓林的邻居家的小男孩带着玩具找晓军哥俩玩。小孩叫林彬和晓军弟弟同岁但个子比他高半头,孩子们玩闹间总有些磕磕碰碰,他们为了玩具吵了起来,玩具也摔坏了,林彬哭着回家找她妈妈了。林彬他妈无理争占三分的那种强势,让晓军母亲感到气愤又无奈,只好不停的道歉。在房东和严师父的老婆劝说下晓军母亲只好赔钱了事,林彬他妈这才悻悻收场。刚搬来第二天就遇到邻里矛盾,晓军母亲情绪低落坐在窗前,抚摸着她的俩个孩子。三孩子都很气愤,说要告诉父亲,母亲制止了。她不想为这点小事搞得鸡犬不宁。
这是个叫凹里的地方,是职工居民和村民杂居的村落,村民家也有在矿区上班的,晓军家租住的房东夫妻都在矿区工作。远处的稻田分布在池塘周围,小溪延着稻田弯曲流向大马路。西北面是不高的山丘,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整个山丘,村民的砖瓦房错落分布在山丘的脚下。凹里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外面的大马路,另一条像蛇形一样的土路延伸到池塘边。
晒场旁有棵很高大的柿子树,上面结满果实,成熟时有的会自然掉下。偶尔早来的的孩子会拾得到。孩子们都爱在这树底下玩耍,晓军哥俩在这里逐渐和其他小孩子们熟络起来。晓军有个习惯,喜欢看天空飘着团团白云,呆呆望着天上的白云,在老家来的路上,他和弟弟躺在牛车上也这样望着天空的白云。大家会好奇问他看什么呢?他手指天空说:看,那是马那是人手里还拿着剑,他们还会说话呢。”等天空的白云散开了,他会边走嘴里边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在这里大的孩子会拿傻子来取笑他,时间一长孩子们都不太愿意和他一起玩。一天他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脑袋挨了一巴掌,回头,他父亲正怒目瞪着,他还在呆懵看着父亲,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他手摸脸眼泪瞬间掉下来,父亲大声骂道:“像个傻子一样看什么,回家。”晓军边哭边抹眼泪。他父亲还在后面训斥:“哭什么哭,闭嘴,以后还这样揍死你。”回到家里他父亲还在大声不停训斥他,他母亲从厨房过来对他父亲说:“好了,小孩子知道啥,就不怕邻居笑话你。”“笑我?该笑他,整天傻子一样。”他母亲说:“你别说了,过来把菜给切了。”他父亲走后姐姐过来给他擦眼泪说,“以后别再那样了,你也不要再和其他的孩子玩了。”他弟弟靠床边用惊恐地眼神注视发生的一切。
转眼间到了开学了。第二天中午放学,晓军姐姐没吃饭放下书包坐在床边哭。母亲问怎么回事,她说后桌有个男生老扯她辫子还踢她,还说乡巴佬不要坐在他前面。母亲说:“你告诉老师了吗?”姐姐哭泣着说:“告诉了,第二节课还是那样,还说,再敢告状还打我。”母亲气愤地说:“等你爸下班了带你去学校,看看那小子敢不敢,那小子叫啥?”“吴强。”中午一点多他父亲下班回来母亲给说孩子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父亲顿时火冒三丈大声道:“等会我去学校看看那小子什么德性,他踢你,你干嘛不打他。”母亲说:“她是女孩,都像你那样。”父亲说:“要是个男孩啥事都没有。”吃完饭父亲骑自行车载着姐姐去了学校。母亲在后面叮嘱说,去了要好好说不要动手。过了三点多晓军父亲回来了,晓军母亲问:“谁家的孩子?老师怎么说?”父亲说:“医院吴院长的儿子,这个孩子顽皮的很,家里揍得少才到处欺负人。”母亲说:“那个吴院长知道吗?”“在学校跟他爸打过电话了,人家道歉了大家也还是熟人。”“你没把那孩子怎么样吧?”“唉呀,一个孩子我能把怎么样嘛,我要动手他那受得了!”第二天母亲上街买了双新鞋,扯了布说是给姐姐做新衣服。
几天后,小孩们都在那棵柿子树下玩,有个小孩问晓军,“你爸是不是有功夫?”晓军脸上懵懵的又有点得意表情说:“谁告诉你的。”“我大哥说的,我哥说你爸在学校像拎小鸡一样把吴强从教室拎了出来。学校好多人都看见了。”另一个孩子说:“我哥说那个吴强自己讲的。”这时晓军露骄傲的表情,在以往孩子们玩闹之间的等级和不愉快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从此孩子们谈论最多的是神秘的父亲。晓军知道自己父亲力气大,刚搬进来时,父亲的同事隔三差五会过来串门有时会玩一种游戏,俩人弓箭步膝盖相互顶着,手相互握着各自用力把对方推到,没一个人能胜过父亲,包括高大的老严。但没见过父亲打过拳,练过脚。人们尊称父亲叫陈师父,大人之间闲聊时,父亲常说那谁谁有功夫在他面前还没怎么过手就躺地上了,年轻时两三个也近不了我身。这时坐在旁边晓军嘴角上扬眼睛里放着光注视着父亲。
晓军七岁上一年级了。接触的孩子多了,知道有许多有趣又好玩的事。曾源是晓军的同桌,俩人是被老师调换好几次座位才固定坐一桌,曾源敦实有力,经常跟晓军讲,他见过真枪,还说摸过他父亲的手枪。这些让晓军听的很入迷。一有空就要曾源讲枪的故事,曾源也不厌其烦滔滔不绝,还说他家有各种枪的图片可以去他家看。晓军充满了崇拜与期待。俩人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去上学,一起放学回家。曾源家住在街上路边的居民楼里,那是许多一排排楼房依山势而建的。他家有个小院隔着马路有三排房子远。
晓军上学要经过那条街,放学回家前在他家玩会或一起写作业或在堆满书的房间里看小人书,小人书里是个神奇的世界,晓军被里面的故事深深吸引知道了啥叫三国、西游记……。有时会借两本回家看,曾源也很爽快答应,学着大人模样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然后俩人相互哈哈大笑。曾源有个姐姐上初中放学晚,他母亲是医生只有星期天去他家玩才能遇到,曾源的母亲对人说话和气脸上总带着笑容,曾源父亲身姿挺拔,有时爱和家里孩子开点小玩笑。这充满爱意的行为是晓军非常羡慕的。
晓军父亲没有这么好的脾气,爱琢磨用什么方式去惩罚犯了错的哥俩。父亲没在家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他们父亲回到家刚才活泼的氛围立刻变得安静,各自的笑容变脸般瞬间消散,呆在原地,像是犯了错站在角落里随时等待惩罚。
吃饭时嫌弃晓军吃饭慢,要像他一样嘴里塞满了大口大口的嚼,弟弟学得有模有样而晓军做不到挨的训也多,母亲每每这时会护着他。家里偶尔会买点猪肉,那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他们父亲此时也是心情好的时候,有肉的日子不多,晓军母亲会更加精心烹饪像是要让肉发挥深层的潜力。当把它端放在桌上孩子们都迫不及待的坐在桌旁等,没有父亲的发话他们是不敢开始的,晓军父亲也会在这时多喝两杯,但必定会把盛肉的碗放到他的前面,晓军母亲会把碗扯到中间位置,说:“你有没有大人的样。”他父亲笑笑不回话又会把碗移到他前面。当然并不是每次都这样,晓军母亲的话还是要尊重的。晓军心里对父亲的行为也觉得不好但又不厌恶。母亲常说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赚钱工作辛苦,要听话不要惹父亲生气。晓军家里的生活相对邻居家来说过得有些清贫,晓军的父亲爱喝点酒,喝多了就唠叨,老说上班怎么辛苦,衣服会湿好几遍,要孩子好好读书别像他这样。一会指着孩子们又说你们这辈子能做到像他这样已经不错了。车轱辘没完没了。孩子们不爱听也不敢不听。晓军父亲每次下班回来,拿几毛钱给晓军哥俩去街上打点散酒,晓军爱去,飞快的跑去也飞快的跑回来。
住在对面的林彬家父母是双职工,房东隔三差五爱去林彬家串门。林彬妈妈也隔三差五的往家里拎水果、糖果、花生瓜子有些是晓军没见过的。林彬妈拎了东西回家时会在门口大声说,宝贝,妈妈又给你买好吃的了。晓军很讨厌这种声音。但水果香甜味的气息一直在诱惑着他,晓军从来不知道水果什么味。有一次晓军偷摸捡过他们扔掉的水果皮,那是他第一次尝了水果的香甜的味道。这乞丐般的行为被吴梅撞见,她用鄙夷的目光注视着,晓军还浑然不知。他和弟弟向母亲要求过能不能也买点,他母亲敷衍几句说:会买,以后一定买。”渐渐次数多了哥俩也不去求母亲了。每当见林彬他妈手里提着东西,晓军会默默地回到自己家里。唉,毕竟孩子都是嘴馋的猫。这还不是最让晓军讨厌的。隔壁的那对夫妻都姓吴结婚多年没孩子,女的叫吴梅,晓军母亲和大家闲聊时问过吴梅结婚多年怎么没怀孩子,吴梅刚才还是满脸笑容马上黑着脸不高兴起身就走了。晓军母亲惊愕的看着她,知道说错话了。没有孩子是吴梅心里那根刺,谁都不能触碰,况且她老公还是上门女婿。吴梅很喜欢老严的女儿,粉嘟嘟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忽晃忽晃的,嘴又甜。谁见了都喜欢。对衣装时新的林彬也大方,每当这几个孩子在一堆玩耍时她会拿糖果饼干分给林彬和小女孩,晓军哥俩在旁边只能委屈巴巴的干看着,在吴梅的眼里他们根本不存在似的,她很乐意看到哥俩委屈巴巴的样子。哥俩很讨厌她。她家有电视机还有个冰箱,晓军在曾源家看过电视不觉得稀奇,但没见过冰箱,她家冰箱里好像有永远吃不完的东西。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晓军很好奇。
新年农历初九的傍晚,晚饭后大家都围在柴火房烤火。吴梅脸上带着骄傲表情走进来说,大家馋馋这个。她从张彩色明亮的包装袋里抽出黑乎乎印有一块块小方格的东西,掰开分给大家。晓军父亲和老严夫妻俩客气回绝了没接,说:“给了孩子就行了。”林彬他妈妈接过看惊奇的说:“巧克力!高级货哦!吴梅,哪里买的?”“我家亲戚从上海带回来的,市区商场都没有卖。”吴梅声音上扬了几分。破天荒的掰了一小块给晓军弟弟,晓军站在旁边也想伸手等待惊喜时,可是那吴梅略过了他顺势把剩下的揣进兜里。晓军极其别扭站在那里,弟弟见哥哥没有想把自己的一小块分一半给晓军。晓军母亲有些气愤对他弟弟说:“还回去,给那阿姨。”弟弟呆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小块巧克力,很不舍。这时吴梅脸上略带尴尬,说:“陈师母,确实没有了,这东西很贵买得少。”晓军母亲还是严厉的对弟弟说:“叫你还回去,你没听见啊!”晓军弟弟眼泪都出来还是舍不得手里的巧克力。这时老严站起身拉着他弟弟边走边说:“算了都是小孩,别往心里去。”晓军恶狠狠的看了吴梅一眼说了句,“有啥了不起的。”晓军气愤的又对吴梅说:“生不出孩子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完转身就跑出去了。吴梅顿时怒气冲天,“有娘生没娘教的,乡巴佬,没有家教的。”吴梅气得脸通红。“你有教养?我的小孩还轮不到你说。”晓军母亲很生气说完起身离开了。“陈师父,你老婆真会护着你儿子了,小小年纪没有一点教养,真应该好好打一顿。”晓军父亲只得笑笑没说话,起身和大家打声招呼走了。林彬他妈附和说:“这小孩确实改修理一下,再说也不能怪吴梅呀。”吴梅老公眼神冷漠面无表情的看着发生的不愉快,吴梅还想说被房东制止了。老严老婆笑着和大家招呼声牵着女儿也离开了。
晓军父亲回到孩子的房间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晓军一巴掌,大声训斥道:“看你惹的事,以后别去那边了,听见没有!”晓军被突如其来打懵了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敢哭出声来心里委屈又伤心极了,母亲不在只得强忍着。等父亲出去了,晓军两只手捏着紧紧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噔咯噔响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没有擦拭泪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弟弟把那小块巧克力递给晓军,他甩了甩胳膊,姐姐过来帮他擦去眼泪晓军扭头拒绝。姐姐说:“她们不是好人,妈说了找到房子搬出这里。”这一夜晓军蒙住头哭了好久,泪水也打湿了被子。
正月里,大家打麻将玩纸牌来打发时间,会下点小赌注。晓军母亲从来不凑这个热闹,晓军父亲时间凑巧会在旁边瞧瞧,偶尔也会玩两把。房东、吴梅夫妻俩、林彬他妈这几人爱玩,吴梅老公戴眼镜不太爱说话但玩牌打麻将很会卡牌算牌,如果和房东一起玩,玩两把就会让给吴梅玩。因此吴梅玩牌的机会就多了。
元宵节晚上有花灯,晓军家晚上会去赏花灯晚饭做得比较早,吃饭了,晓军弟弟还在火房里。晓军过去叫弟弟,打麻将的还没散场,晓军见吴梅坐的椅子下边有串钥匙,他猜应该是吴梅的,走过去顺势把那串钥匙踢进柴垛里还用脚扒了旁边的煤掩盖好。动作做得很自然没人发现。晓军心里很得意,让那个死女人到处去找吧!叫你今晚进不了家。
赏花灯是元宵节里最热闹的,街上人潮涌动整个街道被花灯光芒包裹,各样式的灯如花般尽情绽放像繁星坠入人间。花灯上的谜语也在静候哪位有缘人揭开其神秘的面纱。姐姐和弟弟脸上洋溢着笑容兴致勃勃观花灯,晓军对此毫无兴趣,那串钥匙扰乱了看花灯的兴致,他想早点回家看那死女人着急到处找钥匙进不了家或她们俩夫妻为此争吵,也让别人看他们的笑话。这是晓军心里想象为他们设计的走向,可现实往往不会按设定方向发展。回到家,吴梅家里亮着灯房里传来电视节目声。晓军心里有点失望,是找到钥匙了?还是……?
第二天早上,他去烤火房见那钥匙还没有动过,晓军琢磨着,丢了对他们影响不大。晓军想怎么去报复他们下,特别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恨死他们了!中午火房无人时,晓军从柴垛里扒出钥匙放进口袋双手插兜走了出去,心里紧张又兴奋,可晓军不知道有个人正注视这一切,眼神里透着狡黠。
整个下午晓军心神不定。晓军心里还是很害怕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坐在堂屋里的晓军想放弃。这时吴梅和林彬他妈有说有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晓军坐在那里她们立即停止谈笑各自回家,不一会吴梅挎个包出门对着林彬家大声说:“王姐我出去了,晚上可能不回来。”林彬他妈打开门说:“你不回来了?”“回趟娘家,路远晚上回来不方便。”“你一个人去?”“我老公在他上班那里等。”“路上小心。”说她俩完会心一笑。晓军很讨厌她们。但他还茫然不知危险已悄然临近。
晚饭间,晓军得知父母亲晚饭过后会去看房子,晓军知道这几天父母在找房子准备搬离这里。要不然他是不敢想偷摸去吴梅家里。父母走后晓军强烈的冲动想着下午计划好的事。这是很好的机会,晚上堂屋里没有人,父母亲也不在家,想到这晓军的心跳在加速头也发胀手心里冒汗,姐姐还在厨房。弟弟问他去哪里?他敷衍说上厕所。晓军不想让姐姐弟弟知道。鬼使般的很顺利就进了房间,他马上关好门,他站在漆黑的房里紧张的发抖,又害怕,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进来要干什么。窗外微弱的灯光忽闪忽闪,他很后悔刚才的冲动。在另外一个房间门缝里有双眼睛密切的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晓军刚进入房间,林彬他妈悄悄打开自己家的门,短暂伫立后迅速以极快地脚步往外走,她站在屋檐下,路灯在昏暗的夜里连续闪烁。她露出快意的笑容,回到家搬张凳子坐在自己家门口静静的看着………!
第二天早上,晓军坐在床边身体紧挨着窗户的墙壁。房间里异常沉静,父母姐弟他们在吃早饭,嘴里的米饭在上下牙齿相互挤压碰撞声如此清晰。父亲边吃边看向晓军这里,晓军时而低下头玩弄手指时而漠然的看着窗外,父亲放下碗筷走了过来,用力推了一把晓军的头,头和墙接触发出沉闷声。“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怎么不死去!”父亲怒斥瞪着他。“好了,你还没打够啊!”母亲无奈又心疼说:“你赶紧去上班。”“就是你每次都护着他把他惯坏了。”父亲声音很大屋外面都能听到他的怒骂声。晓军没有哭也没流眼泪,也许昨晚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母亲落泪抚摸着他的头,“孩子啊,你以后不能再做蠢事了,你父亲真的会打死你的!”晓军抬头看着母亲擦眼泪,心里满满的负罪感。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全家。父亲那么无情、狠心让他麻木,姐姐和弟弟对他的怨恨觉得也是应该的。
晓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后来发生的事在他脑海里有点模糊,只记得被吴梅老公从房间拉出去,一双阴沉的眼睛透过眼镜盯着他,吴梅在堂屋里大喊大叫,林彬他妈脸上的笑容让他害怕。吴梅叫喊声惊动其他人,晓军很害怕,各种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晓军无力的解释如雨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父母亲回来了,晓军如遇救星般抱住母亲哭泣起来,吴梅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斥责晓军所做之事,晓军母亲伤心哭了起来,流着泪喃喃的说:“孩子啊!你怎么这么懵啊!”堂屋哭声一片。至于晓军怎么跟父亲上楼的他记不清,下楼是老严抱下来的,迷迷糊糊听到老严说看下腿是不是断了,给他换条裤子。
那段时间晓军是在恐惧中度过的。他成了一些家长们教育孩子的负面对象。晓军不敢独自出门。每天待在房间里不说话,除了做家务简短交流外。父亲基本不和他交流,事情没做好或没听清楚先上手再解释。对父亲的畏惧如扔进斗兽场里的羔羊,不知危险何时降临。晓军只有不停的做事来消除内心的不安。厨房外接自来水的地方晓军是唯一挑半桶水的,在窄的地方与他人相遇,他总是低着头站在边边上让别人先过,即使是肩挑着水或手里端着东西。没事情,就待在房间里也不走动,坐在床边低着头玩弄手指或看向窗外。窗外下着雨,细密的雨丝模糊了远处的山丘,风裹着潮湿的气息让人阴冷阴冷的。
开学了,晓军发现有的学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的一起还窃窃私语。晓军隐隐觉得他们在说自己。第一节课后晓军被班主任老师叫到办公室,老师问他最近做了什么坏吗?晓军低着头声音很小怯生生说没有。老师叫他抬起头眼睛盯着他说:“有人告诉我,你偷邻居家的钱!你有没有?”老师的声音在他耳边很响,晓军哇的一声哭起来,眼泪瞬间流满了脸颊,晓军双手不停的擦拭,哭声引来学生,有的在办公室门口观望,有的趴在窗台往里看,高年级的学生干脆走进办公室站在晓军旁边看,老师把他们赶了出去,这些学生还在门口笑着炫耀说,里面在审小偷!老师还在继续问:“要做个诚实的孩子,说出来老师会原谅你的。”晓军不停哇哇的哭。老师又说:“你怎么进去的?是偷了钥匙进去的,还是从窗户爬进去的?老哭干嘛,我又没打你,你说怎么偷的。有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办公室里有的老师面无表情看着,有的皱着眉在翻书。晓军的哭声逐渐变成一阵一阵抽泣,老师不停在问他,时不时扯下他的衣服。晓军也不解释也不去辩驳只是低着头抽泣。上课铃响了,有位说:“张老师,算了,孩子都哭这样了让他回教室吧。”晓军的老师这才摆摆手说:“好了,你先回教室上课,好好想想。”
晓军低着头边走边用衣袖衣角擦干泪水,回到教室,同学们都看向他,晓军在办公室的事情他们应该都知道了。曾源小声问他怎么回事?晓军没有回答他。整节课晓军思绪都飘在外边,他想回家,想马上放学,想编个理由请假回家,可又不敢撒谎,更害怕进办公室。他呆看着黑板不敢看向老师,数学老师知道也不去提醒他。下课铃声惊得他一颤,晓军神情才恢复正常。下课了有的同学故意坐在他们前桌拍拍口袋说今天我有钱了,另外几个附和,小心小偷!说完就起哄。曾源站起来把他们都赶走,历声道,你们别坐在这儿去自己座位上去!曾源轻轻的问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晓军声音很小说,不是。曾源说以前我偷摸拿过家里的钱,还好多次呢!我是不相信他们说的,要是真的早就被警察抓走了。晓军看着曾源露出久违的笑容,脸上也红润起来。晓军的事情上午就在学校传开,他整个上午都坐在教室里,有其他班的学生,在门口窗户边探头探脑往里望并指指点点。同班同学除了个别在那里阴阳着嘲讽,其余都看看笑话。渐渐的大家也去兴趣了,毕竟这群才七岁多的孩子不会老揪着这事玩。最主要还是曾源坐在旁边。中午放学时晓军说要上厕所让曾源先走。等到同学们都走了,他才一个人低着头孤单的走出校门。晓军在学校心酸的境遇只能寄托于时间慢慢的冲淡和同学们渐渐对他失去兴趣。
随着时间推移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忘了晓军身上所发生的事。放学大家一起走出校门,但晓军不会像以前那样和同学们一起扎堆簇拥着。只有和曾源说话多。一天下午他俩做完卫生走出校门,有几个五年级的学生围在一起兴奋的乱叫着,当他们走过这群精力有点过剩的学生时,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小偷”其余的哈哈笑起来还参杂着嘲讽声。晓军没回头自顾走像是他们在讥讽另外一个人。曾源回了一句,“你才是小偷”晓军惊讶的看着曾源,说:“别理他们咱们走吧。”这时其中一个走了过来揪住曾源的衣领子手指着说:你说什么,再说一句。”曾源双手去掰说:““你偷过别人的西瓜。”晓军站在旁边惊恐的看着。当中一个走过把双方拉开在那个学生耳边说了一句。这才松开手悻悻的走开。过后晓军问曾源,“你不怕吗?”曾源骄傲仰起头,“不怕。”“你怎么知道他偷过西瓜。”“夏天晚上在西瓜摊看见的,他们好几个都干过。”晓军听得懵懵的,眼睛睁着大大的。
这几天晓军父母亲一有空就到处在找房子。单位家属房他们也不符合优先条件分配房屋。有时晓军放学,家里锁了门他只好在堂屋里等,如果提前说了要晚点回,他会在曾源家待会,等曾源姐姐放学了,他也回去了。有时曾源妈妈在家时间凑巧会留晓军吃晚饭。可他从不敢在外吃饭。
一天晓军放学回家,堂屋里坐着林彬他妈织着毛衣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人,他低着头从她们中间走过。家里锁了门,晓军不敢坐在堂屋里只得在屋檐下靠墙站着等父母亲回来。这时有个女人出来对他说:“你进来我问你件事。”晓军疑惑的看着她说,“什么事。”“你进来我再问你。”晓军没有动,林彬他妈和另外两个女的也出来了说:你直接问他。“你有没有偷我家晾在外面的呢子大衣?”晓军一听“偷”心里一颤,瞬间懵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另外两个女的眼睛盯着晓军轮番盘问,“你有没有偷过毛衣?红色的。”“你偷了呢子裤吗!刚做的还没穿几次呢。”晓军红着眼愤恨的盯着她们,泪水流了下来,带着哭腔对着她们大吼,“我没拿!”这几个女人被晓军突然爆发的大喊一下镇住了。林彬的妈妈反应过来气急的说,“你吼什么吼,我还丢了件衣服还没问你呢!”这里的嘈杂声和大喊声引来其他人,有的说有证据是他偷的可以叫警察来,有的说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拿这么多东西?那个女的说:“他肯定有同伙!”另一个女人信誓旦旦的说,“昨天我去问过神,求过对证,菩萨说是个小孩偷的。”旁边有人笑了,说,这也能信?晓军靠墙流着泪眼,眼睛死死盯着她们。这时有人在说,他父母回来了,林彬的妈妈和那几个女人心虚的赶紧散开,凑热闹的几人也离开了。晓军父母疑惑的看着散开的人群,见晓军靠着墙在哭泣,母亲赶忙松开牵弟弟的手,快走来到晓军跟前,晓军见母亲到来哭声更大了。母亲纳闷的看着晓军问:“怎么回事儿?”父亲问离开人群的出什么事了?有个人刚想开口被另外的人拉走了。晓军父亲走了过去冷漠的看着他,没说话也没问谁的不是。然后进堂屋眼神冷峻的看向林彬他家。
晓军随母亲进了房间问清楚了大概,气愤的母亲站在林彬家门口手指着骂道:你这个婊子,欺负一个小孩,你算个人吗?来,你出来!”房门唰一下打开,出来的是林彬他爸,他刚想怒气冲冲的过去,见晓军父亲站在堂屋中眼睛瞪着他,瞬间蔫了。晓军父亲走了过去说:“老林,有事你可以当着我们大人的面问,干嘛偷偷摸摸的。”“陈师父,你们别跟我那个神经老婆计较。”“你们哪双眼睛看见他拿你们家东西了。那几个神经病是不是你带过来的。”晓军母亲气愤道。“我老婆脑子不清楚是被别人骗了,是那几个女的硬说是你家晓军拿的,我跟她们说了没有证据别冤枉人。我没在就……唉!对不起,你们别计较了。”说着对晓军父亲拱手身体微微弯腰道歉。林彬妈妈自知理亏躲在房间里没吭声。晓军父亲见林彬他爸这么诚恳道歉了就拉着自己老婆回去了。
其实下午堂屋里房东俩夫妻目睹了将要发生的这一切,见她们围着晓军时,房东上楼去了,当他们听到晓军母亲怒骂声就下楼了,见平时弱不禁风身材矮小的母亲能爆发出这么大能量,从不说脏话,到今天愤怒得让她抛弃了平时的贤慧,见识到了为母则刚的盛怒。反而那个平时脾气粗暴,嗓门大的父亲则语气平和,不怒自威。房东来到晓军家里说:“陈师父,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算了,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别计较了。”晓军母亲没说话,父亲说:“唉,孩子不听话惹了这么事出来。”房东说:“不关孩子的事,孩子还小能改好,你们如果还没找到房子,几时找到几时搬都可以。”晓军父亲说:“过两天就可以搬了。”房东敷衍了几句就走了。
晓军的家还是没搬成,那个房东反悔了。为此晓军父母亲还吵了一架,这是晓军记事起第一次见父母吵这么大,他父亲生气的把碗摔在地上。晓军知道这都是自己惹的祸,见母亲流泪,晓军坐在床边不知所措。没过几天母亲病了住进了医院,晓军母亲原本身体就不好,病了吃点药实在不行才去医院瞧。晚饭姐姐煮了点稀饭背上书包去医院送饭了。晓军和弟弟在家,吃饭时不敢发出来一点声音,晓军眼睛不敢看向父亲,低头把饭吃完,几乎没怎么夹菜干巴巴的吃完。
医院离小学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中午晓军去了医院,母亲说下午就出院回家。他知道母亲是心疼钱。吃晚饭时,晓军父亲说要他和姐姐明天下午放学在水泥厂门口等他,那里有个废旧的仓库帮忙整理出来,以后搬到那里去住。姐姐说:“早就不想住这了。”这今晚晓军碗洗得很仔细,格外把碗柜抹了一遍。
晓军上学要路过水泥厂,放学后早早就过来了,见父亲一身灰尘站在水泥厂路边等,父亲嘱咐晓军,等会姐姐来了你们就照我回去的路线走,旁边一排平房进去第二门就是了。晓军点头应承,认真看着父亲回去的方向生怕有哪个物体挡了父亲的身影。过了一会,姐姐走走跑跑过来了,脸上流着汗嘴唇有点白,喘着气问,父亲过来吗。晓军说早就过来了要我等着你。
他们按父亲回去路线找到了那个仓库,父亲在里面码砖,里面已经用砖隔好了三个房间,装了灯。两个做房间,房间顶是用竹席盖好,灶台和吃饭的地方在门口,这间房间上面没竹席可以看到屋顶的瓦片,黑漆漆的很空旷。姐姐问:“这以前有人住过吗?”父亲说:“没有,这是上班的同事一起帮忙干了两天弄好的。今天我们把那些零碎的砖搬过来码好就行了。”姐姐说这些不用的砖搬出去扔了不行吗?父亲说这是以前钢铁厂高炉用的耐火砖,不随便扔。砖很重,一次簸箕里只能放四块砖。晓军想问父亲这里能住多久,可又不敢开口,只得小声的跟姐姐说。父亲听他们在那里嘀咕,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姐姐说:“就是偏僻点,周围没有人住。”父亲说:“这一排都是这样的仓库,以后会有人住进来的,隔壁早就整理好了,他们明天就可以搬进去。”晓军觉得父亲说话语气比平时和气多了,这是以前不多见的。搬了一会姐俩坐在砖上休息。当父亲把簸箕扔下,姐姐起身去接,晓军看见姐姐屁股后面有点湿了,砖上也有湿印。晓军说:姐,你裤子后面湿了,是不是砖是湿的啊?”晓军姐姐手摸了一下,看了一下手。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父亲这时下来说:“剩下的明天再来,我们早点回去。”晓军小声问姐怎么了,姐姐红着脸没说话。
父亲骑着二八自行车,后面坐着姐姐,晓军坐在三角上。刚开始晓军不好意思上去,可父亲的话又不敢不听,晓军父亲两手叉在他腋下轻轻一提就放在车架上了。父亲骑着车,气息带着微微的酒味在晓军耳边有节奏的起伏。晓军见过这温馨场景,羡慕过曾经也幻想过,当现实把温馨实现了心里是别扭的又有一丝温暖。到了家,父亲要晓军上楼准备换洗衣服去澡堂洗澡,自己去了厨房,姐姐跟着晓军也到了楼上的房间,随后母亲也来到楼上,晓军觉得姐姐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不是。拿好衣服打声招呼自己就下楼了。
搬家那天是星期天,晓军家天不亮就起来开始收拾了行李,昨晚,姐姐就把贴在墙上的明星画报小心翼翼的揭了下来。哥俩也各自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父亲的同事们没花多少时间家具整齐有至绑好在车上了。姐弟三迫不及待的上了车,脸上扬起了笑容,没有一点留恋。他们站在货车上,风吹拂着他们稚嫩的脸,竖起了他的头发,风声在耳边呼呼响。树枝上嫩芽刚冒出头,几只鸟儿吱吱喳喳的叫着,太阳在天边透过云的缝隙里洒下一片温暖。
晓军家门口搭了个瓜棚,种上南瓜,旁边的空地上也种了各类蔬菜。一年四季的蔬菜不用买还吃不完。母亲脸上也没有了愁容,晓军也开朗起来。父亲下了班忙着拾捣拾捣菜地,架个秧绑下瓜棚。对孩子们没像以前那样粗暴了,但是喝了酒还是唠叨没完。邻居是晓军父亲同事,两家很和目,相互帮忙。谁家烧个好菜都会叫对方家男主人喝酒吃饭。每每这时晓军父亲会开玩笑说:“老彭,今天你是站着喝还是趴着喝。”老彭会笑着说,“咱们比吃饭不比喝酒。”老彭平时不喝酒,来客人了喝一点点,晓军父亲也知道老彭的酒量。
老彭家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孩,最小的是老彭最溺爱的男孩,比晓军弟弟小一岁,女孩老大读初二。老彭的老婆也是家庭妇女,老彭对她不怎么好,吵架大了会动手打她,老彭一动手打她,她就去抱着小儿子。老彭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动手的。三个女儿对于她们父母吵架干架显得漠不关心,各自干各自的事。晓军有次去挑水问他们家老二,“你们爸妈吵架不害怕吗?”“习惯了。”“你爸会打你们吗。”“打就打呗,反正又打不死。”晓军还想问被她打断了。“你一个小屁孩关心别人家事干嘛!”老三读四年级,晓军基本不怎么和她说话,在学校也不会和她打招呼。
挑水对于晓军来说是个难事,到水泥厂的厨房里挑水,半桶水在来回有六七百米路上要休息两三回,稚嫩的肩膀被压得通红。姐姐有时也会来帮忙,要浇菜时,大人们也会随便把水缸挑满。这是晓军最喜欢也是最轻松的。过了一个多月,自来水管才接到家门口。
上学近了,到学校的时间就早。晓军有时候会在路边等曾源。去曾源家玩的机会也少了,但曾源喜欢去他家玩,有时玩得晚了会在晓军家吃饭,他说晓军家人多热闹。弄得他爸好几次过来接他。晓军学习成绩在老师眼里是差生。晓军也很不喜欢语文老师,每次对他拼音发声不标准的字母要求抄写好多页。有时作业没完成或错了,老师会把他们这些差生站在讲台伸出来手重重挨打,曾源也是其中之一。老师点名会把放他最后一个,轮到他了老师会说,“你罚抄作业十遍,你们都罚抄十遍。”晓军也有喜欢的老师,是新来的美术书法老师,第一次上课时,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武”字,说,“我和武松一个姓,武松是打虎的,我是来训你们这些小老虎的。“同学们被逗得哈哈大笑。但是晓军被“武”字像把刀的竖弯勾深深吸引。晓军上书法课很认真,描红本上字写得也很像。老师站在他旁边看了很久,写完拿给同学们做示范,表扬了晓军写得漂亮。晓军的自豪感是从书法课开始的。从此他的本子上基本都是红圈圈。许多天后,老师叫他到办公室来,给了一支新毛笔一本字帖要他以后照着这本字帖好好练,不懂可以问他,还说了许多鼓励的话。这是晓军第一次感受到老师那么温柔的话语。也是第一次不是低着头走出办公室的。
四年级时,晓军家搬到楼房去住了。虽然不是新楼房但干净整洁,热闹,生活也便利。父亲很是舍不得他种的那些菜,说住楼房不能种菜了。恋恋不舍的把菜地给了老彭,其实老彭也种不了多久,一年后也搬到同一个居民区。
晓军家住一楼,晓军姐姐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她把各类明星画报装饰着房间,有了书桌还按了把锁并嘱咐哥俩没有她的同意不能随便进入房间。哥俩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大的卧室是父母的。孩子们最高兴是有间小小的浴室,那就不用去乱哄哄的公共澡堂了。
整栋楼大家都熟悉,彼此相遇会点头或互相调侃下。住在对面的杨司机,夫妻俩都在一个单位上班,孩子杨阳和晓军弟弟是同学。他家有电视,有精彩的电视剧武打片会邀请哥俩观看。电视里的剧情让晓军对异性朦胧的情愫开始萌芽。在一天的下午这种懵懂的感觉让他有种羞涩的喜悦。
上初三的姐姐有时候晚上会去同学家做功课。跟父母打了招呼就出去了,九点钟才回来。一天下午放学回家,晓军见父亲阴沉着脸坐在客厅。晓军害怕的赶紧回自己的房间问弟弟,父亲在生谁的气,弟弟摇摇头。晓军回想这几天没做错什么事啊?当姐姐回到家,随后姐姐的房间传来父亲的责骂和姐姐的哭泣声。晓军母亲赶紧从厨房出来把父亲拉开。晓军父亲还在责骂,“下次看见你跟那个长毛在一起,打断你的腿!”父亲的怒骂声让晓军不寒而栗。从那以后姐姐晚上几乎没出去过。晓军隐约知道姐姐为啥事挨批。想这事姐姐会断了来往。可在晓军有意无意间使俩人又有了联系。事后几天的下午,晓军回家路上突然有人叫他,回头,愣了一下,这就那个长毛?长毛走了过来问:“你是陈晓英弟弟吧,别紧张,找你帮个忙。”晓军看着长毛,说啥事?“你帮我带封信给你姐。”“我可不敢,让我爸知道会揍死我的。”长毛没勉强,说:“不带也行,给你姐稍句话,我会等她的。”说完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下晓军肩膀就走了。晓军听得心里想笑又觉得暖暖的。晓军望长毛远去的背影,这人也不讨厌,就是头发长了点。晚饭过后,父母在屋外和邻居闲聊。晓军敲开姐姐的房间低声说:“皇军让我带个话。”姐姐瞪了他一眼说:“有屁快放,没事出去。”“今天回来的路上遇到那个长毛了,他说…呃…。”“干嘛吞吞吐吐。”“唉!他说,他会等你。”说完晓军看了一眼门口。“我不认识什么叫长毛的。”姐姐抬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晓军说:“我没告诉过别人。”“没别的事就出去吧。”姐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平和了。“姐,我不会告诉爸妈的。”晓军小声说完表情带点严肃出去了。
刚搬来时,大家都夸姐姐长得真漂亮。晓军父母亲听得满脸的自豪感,甚至有人玩笑对晓军姐姐说,给我做儿媳妇愿不愿意。姐姐会红着脸抿着嘴走开。晓军父母也嘿嘿一笑。花长得好看有人夸,人长得美就有人惦记。晓军住这栋楼房开始热闹起来,晚饭后,除了邻居们照常在楼房前闲聊外,多了些学生模样的在两头楼房前聊天。眼神偶尔瞟向晓军住的那个单元。
这个暑假天气很热,晓军下午照常在房间练字,窗外的知了叫声让人心烦,静不下心。晓军干脆不写了出去找同学郑军。郑军住在水塔下面的一排楼房那里,去郑军家要经过一座凉亭,凉亭周围有三棵大树正好遮住整个凉亭,白天这里最凉快,晚上这里是最热闹的。夏天的午后气息滚烫,小狗躺在阴凉处,树叶蔫了卷在枝头,只有知了还在蝉鸣。不远处凉亭里传来爽朗的笑声,晓军走过凉亭,一个戴墨镜的叫住了他,喂,小孩你过来下。晓军畏怯的站在原地说,啥事?这时有个女的说:“你别吓着人家。”这女的又说:“小孩能帮我们去买汽水吗?”“不去,我要去同学家里。”穿花色连衣裙的向晓军招了招手说:“你别怕,不白帮,我们请你喝汽水。”说完走了过来拉晓军进了凉亭对那个戴墨镜的说,赶紧的,掏钱啊!墨镜男刚掏出来就被她一把拿了过去,抽出一张五十的给晓军,说:“你去买六瓶可乐,花生,瓜子都买点,有冰棍就买点,剩下的你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晓军不敢拿,连衣裙把钱塞给晓军手里说:“去吧,姐相信你。”晓军被她的爽快劲弄懵了,不自觉的帮他们跑腿。显然可乐是最有吸引力也帮了他们的忙。
小卖部不远,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了,还剩二十来块钱。晓军把剩下的钱给连衣裙,她把二十还给了墨镜男零头塞给了晓军,说:“表现不错奖励你的。”晓军不敢要,站在原地不知给谁,被她拉过来坐在她身边,开了瓶可乐给晓军,问:“读几年级了?”晓军不敢靠她太近身体斜着。她用手搂着晓军肩膀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笑着说:“你才多大呀,就知道害羞了。”瞬时凉亭笑声一片。晓军红着脸,低头看向手里的可乐和攥着的零钱。耳朵里有他们的笑声和似懂非懂的话。晓军不敢待在这里起身把钱放在连衣裙身边,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跑了,连衣裙在凉亭里喊,可乐拿走啊!然后又是笑声一片。
晓军整个下午都在自己的房间,呆呆的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枝落在连衣裙手臂上,雪白的皮肤,细细的绒毛。身上散发气息是晓军从未闻过的。她俯身抬头撩起的长发扫过红润的脸颊。她伸手楼住的肩膀还残留着谈谈的香味。以前如此亲近接触的只有自己的母亲。母亲的气息是亲情的温暖,连衣裙,像晨风吹过脸颊晾凉的带着甜。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蝉鸣声像是拨动的弦,在他心尖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