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到过去 ...
-
亚特兰大著名的女富商斯嘉丽·奥哈拉·汉密尔顿·肯尼迪·巴特勒病得很重。
“韦德,爱拉!”
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驾驶汽车来到塔拉庄园。
那幢白房子还保留着旧南方的风貌,斯嘉丽坚持在这里种植棉花,即使数十英里外塔尔顿家的庄园已被她买下来建造水泥厂。
种植园原本郁郁葱葱的田地上,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绵延向远方。
“亲爱的博!”韦德和来人紧紧拥抱。
小博,梅兰妮的儿子博勒嘉德·威尔克斯,如今是一名出色的律师,从纽约匆匆赶回亚特兰大。
“斯嘉丽舅妈还好吗?”
韦德和爱拉同时沉默,他们的母亲从一周前就决定从亚特兰大搬回塔拉,并且拒绝小米德医生的治疗。
博勒嘉德的开门声惊动了卧病的斯嘉丽,她努力睁开乏力的眼睑,辨认出来人,浑浊的绿眼睛流露出惊喜的神采。
斯嘉丽今年八十六岁,垄断了整个佐治亚州的木材、建筑材料和船运生意。
瑞德在他六十岁那年死于疾病,他的遗嘱将所有财产留给斯嘉丽。她更加富有了,变成整个佐治亚州的首富。
只是钱财抵不住青春岁月的流逝,她送走了艾希礼、妹妹苏埃伦和卡琳,养大韦德、爱拉和小博,送他们去环游欧洲,去哈佛学习法律,听说前几年,欧洲还打得不可开交。
旧日老友远去,斯嘉丽也到了寿命的尽头。她回到塔拉,回到养育她的红土地。
“斯嘉丽舅妈!”小博亲吻她衰老干枯的手,韦德小心翼翼地憋回眼泪——母亲可不喜欢软弱的孩子。
“小博——”
斯嘉丽看向小博的眼睛,如同梅兰妮一样的仁慈的黑色眼眸。她此刻多么怀念她的梅利啊,羞涩胆怯的梅利,瘦弱矮小的梅利,勇敢忠诚的梅利。
她恐惧衰老,恐惧病痛,恐惧死亡,此刻她孤独脆弱,因为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爱伦或梅兰妮挡在她面前。
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这是我从母亲遗物中翻出的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斯嘉丽吃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梅兰妮的字迹。
这封信写于邦尼死后,斯嘉丽出门散心的时候,经历几十年岁月,梅兰妮工整优美的花体字迹已经模糊。
小博含混轻柔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斯嘉丽,
想必你此时正在玛丽埃塔散心,所以如果这封信打扰到你,请原谅,因为我实在太兴奋,迫切地想要与你分享这个消息。
我怀孕了!虽然医生还没有诊断,但那种快乐实在让人激动。请原谅我隐瞒到现在才写信告诉你这个消息,因为你一定会骂我不听米德医生的话怀上孩子,可是现在已经满三个月了,我想是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
你看,米德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嘛!他当初说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以后再也不能怀孩子,而我现在又怀孕了!我期望她是个乖巧的女孩儿,或许会稍稍安慰你失去邦尼的痛苦。亲爱的,我多么理解你对邦尼的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减轻你的痛苦。
小博出生的那天,皮蒂姑妈跑到梅肯去,北方佬就要进亚特兰大,你在炮火中带着我们回到塔拉。一想到你在战争中对我的保护,我就多么期盼你能够和我共同迎接这个孩子的诞生,就像当初小博诞生那样。
斯嘉丽,请想想巴特勒船长对你的爱,虽然你和他因为邦尼决裂,但我可以看出来他是爱你的,他爱你胜过爱邦尼。只是你们都太倔强了,等你从玛丽埃塔回来,是否可以和巴特勒船长好好谈一谈呢?
哦,斯嘉丽!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爱和感激。每次我想当面说出我对你的爱,都觉得太难为情而说不出口,只能藉由书信表达。
虽然你刚刚离开亚特兰大,我已经开始思念你了。等你回来,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永远爱你的,
梅利。”
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梅兰妮就因流产而死。
小博读完书信抬头,斯嘉丽已是潸然泪下。
接下来几天,小博除了去十二橡树庄园打理家务,其余时间都待在塔拉,在斯嘉丽床前,用他那与梅兰妮相似的轻柔嗓音,为她念梅兰妮最喜欢读的玫瑰经,小博抑扬顿挫的声音为弥留的斯嘉丽带来最后的平静和安详。
“圣母玛丽亚,仁慈的母亲;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甘饴,我们的希望。在这涕泣之谷,向妳嘆息哭求。我们的主保,求妳回顾,怜视我们,一旦流亡期满,使我们得见妳的圣子、万民称颂的耶稣。童贞玛利亚,妳是宽仁的、慈悲的、甘饴的。天主圣母,请为我们祈求,使我们堪受基督的恩许。阿门。”
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斯嘉丽逐渐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界限,她又陷入一片迷雾,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地走,慌张不安,荒原中所有的房子都是黑乎乎的,无名的恐惧驱赶着她找到某个安全的城堡。
她与许多熟悉的人擦肩而过,查尔斯,艾希礼,弗兰克,爸爸,嬷嬷,他们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她只能继续向前跑。
“瑞德——”
瑞德走进迷雾,没有回头,斯嘉丽厉声尖叫。
在无尽的恐惧中斯嘉丽跪倒在地,忽然,两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迷雾中,她终于可以离开这无尽的噩梦,家,家就是她想去的地方!
两座她生命中曾经坚不可摧却又轰然倒塌的城堡,重新出现在斯嘉丽面前,她的勇气凝结,拥抱住梅兰妮和爱伦。
“梅利!母亲!”
迷雾消散,梅兰妮和爱伦向斯嘉丽伸出手,接引她进入光明的天堂。
**
“斯嘉丽小姐,你得起床了。”
嬷嬷嗓音洪亮,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上楼,把沉睡的斯嘉丽叫醒。
佐治亚州四月的太阳照进斯嘉丽的房间,她从床上弹起,不敢置信的望向窗户上熟悉的蓝色窗帘,红木家具。
她冲到镜子前,镜子里是十六岁的斯嘉丽木兰花一样洁白的皮肤,狡黠的淡绿色双眸,十七英寸的纤细腰肢。
“天哪!”
她发疯一样扯开窗帘向外望去,新犁过的棉花地绵延起伏,佐治亚的红土在太阳的照耀下更加绚丽夺目,呈现出浅红、朱红、绛红不同的变化,弗林特河缓缓流淌,围绕着静穆安详的种植园。
黑人们在临时监工山姆的带领下,前往田地里干活,工具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在家里干活的黑人女仆们摆好银质餐具,嬷嬷招手叫黑人小女孩端来满满一整盘食物。
塔拉!
车轮碾过塔拉的砾石车道,她听见父亲的高声叫嚷和母亲的轻声低语。
上帝的小小玩笑,让斯嘉丽重新回到一八六一年的四月。
“哦!嬷嬷!”斯嘉丽扑进黑嬷嬷温暖的怀里。
“不,斯嘉丽小姐,你求俺也没用,今天你必须把每一样东西都吃下去!”
嬷嬷给斯嘉丽擦掉泪水,换上哄人的口吻:“来吧,俺的宝贝,吃一点吧。”
细细簌簌的裙摆摩擦声传来,爱伦听到楼上斯嘉丽房间的哭声,问道:
“宝贝,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
爱伦还是那么优雅,浅棕色的塔夫绸长裙摩擦出悦耳的声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美人樱香囊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
“母亲!”
斯嘉丽抱住爱伦,止不住地发泄八十六年的委屈。
“是的,我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爱伦短而柔软的上唇在凯蒂·斯嘉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宝贝,吃点东西,然后让嬷嬷给你穿上裙子,去十二橡树庄园好好跳舞吧。”
“奥哈拉太太,我们要迟了!
凯蒂·斯嘉丽,如果你再不下楼,就要错过十二橡树庄园的宴会啦!”
杰拉尔德在楼下大声叫嚷着,中气十足。
“奥哈拉先生,我们来了。”
爱伦匆匆下楼,斯嘉丽也从茫然中回神,吃下一大块饱满多汁的甘薯和火腿。自从年老生病以来,她味觉退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感受过食物的美味了。
嬷嬷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得意于斯嘉丽这次跟苏埃伦和卡琳一样的服从,制服她不符合大家闺秀风范的叛逆行为。
然而,嬷嬷还是输给了她最最爱的小羊羔,斯嘉丽跟嬷嬷斗智斗勇一番,还是成功穿上了那件蓬松的绿色平纹布花裙子。
马车沿着红土路向威尔克斯家驶去,小个子的杰拉尔德骑在高大的烈马上,早晨的一瓶白兰地让他异常兴奋,恣意玩笑。
斯嘉丽茫然地看向父亲,已经有六十多年,她不曾听过杰拉尔德那稍微走调的《绿袖子》,熟悉的父亲变得陌生。从八十六岁回到十六岁,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以后的人生和亲人。
塔拉和十二橡树庄园之间有一道道围栏,杰拉尔德抽打马屁股,向马车上打着精致花边阳伞的漂亮女儿们大喊:“嘿,姑娘们,看我一定能跳过这个围栏!”
苏埃伦发出威胁:“不要,爸爸,我回去就告诉妈!~”
围栏,跳马!!!
她吓得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爸,邦尼,该死的命运不断冲击斯嘉丽浅薄的头脑。
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上帝的一片苦心,心里重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她要改变未来发生的坏事,保住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