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逃也 这是一个 ...
-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窗户被风吹开了,和墙壁碰撞得“砰砰”直响。站在窗前的人双目紧闭,风撩得他的头发在空中乱舞也一动不动。
这时,一阵微不可闻的敲门声响起,男子睁开眼,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走去开门。
齐如亦闪进房间,怔了怔,对正在关门的人道:“哥,你怎么不关窗,这声音,听着怪不舒服的。”说着她便去关了窗子。转过身,在黑暗中约摸看见床边有人,便坐了过去,挨得那人紧紧的。
齐如是好笑地望着眼前的人,他想到了那个世界的一句话:黑夜给了我一双明亮的眼睛,可我却用它来翻白眼。但这屋子黑灯瞎火的,翻了白眼也不会有人看见。所以他只好轻轻地笑道:“你呀,一点也不矜持,要是给别人瞧见了,谁会来向你提亲。”
齐如亦挽着哥哥的手一脸开心的道:“你是我哥,兄妹之间亲密一点儿有何妨?”她本想再说几句玩笑话,又转念想现在不是时候,于是忙转口问:“对了哥,你准备好了吗?”
齐如是嘴角扯起一个弧度,笑着说:“哎,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决定如何?”
齐如亦突然觉得,自己的哥哥又在强颜欢笑了。自半年前的那天,哥哥就变了,再不是从前温文儒雅的人了。现在的哥哥虽然温柔,但他的眼眸中总会倒映出陌生的影子,那是如亦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眼神,孤独、绝望还夹杂着些无奈。哥哥很会掩饰,他总能说出一个理由让自己信服。就像现在,哥哥明明笑得很灿烂,但是她抱着的他的手臂,已经有点僵直。
齐如亦用手在空中勾勒出哥哥的轮廓,才接道:“我跟定哥哥了。”又“呵呵”笑了两声,等着想看他的反应。
齐如亦并没有等到。因为齐如是没有再说话。
良久,他才站起来,轻声道:“走吧。”然后径直往屋外走了。
齐如亦暗自苦笑一声,也起身往外走。
本来还有点担心,但这次他们竟轻易出了齐府大门,齐如是也不再多想,就拉了妹妹的手往早已琢磨好的地儿走去。
齐如亦也不说话,只随着哥哥迈步。她本是爱热闹的人,现在却就这样沉默着,看着哥哥的侧脸,心里泛着微微的甜蜜。
丑时已过,白日里喧闹繁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燃在各条大道两边的纸灯笼形成火龙,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火光忽明忽暗的,远远看上去竟有些骇人。齐如是侧头对齐如亦笑道:“如亦,怕吗?”
如亦摇了摇头,并挤出一丝笑容:“有哥哥在,我不怕。”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黑夜中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红色。齐如亦吓了一跳。齐如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红儿。那红儿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来,齐如亦看清了来人,也放下心来。
“公子。”红儿似是等急了,领着兄妹二人拐了个弯,在一辆马车前停了下来。
红儿停了步子,转身看着齐如是,他那一撮红发在风中飘荡着。
“公子要的东西我已经放在马车里。”
齐如是高兴地抱了红儿,说着:“红儿,今儿多亏了你了,谢谢。”又拍拍他的背,“我们走了,你自己要小心。”。
齐如是让如亦先上,自己随后坐在驾驶座,刚欲驾车,如亦又从车厢钻了出来:“红儿,你回去了告诉阿绿阿蓝,说……就说我会想他们的。”就又钻了进去。
齐如是朝红儿点点头,一声“后会有期”后便扬长而去。
红儿站在原处,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突然心头窒闷,有一口气吐不出来。
太阳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爬上来,浅浅的光辉洒向人间,透过清晨的薄雾在树梢、草尖、屋顶上流淌。
头顶的天渐渐明了。
齐如亦一边赶车,一边注视着周围的的动静。他们选择的不是官道,因此路并不宽,两旁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这一路也行了几个时辰,既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人”,也没有惊动任何居民。
齐如亦想到这儿,就想到了红儿,不觉就又夸了他一番,不愧是从小跟着哥哥的,竟考虑得十分周到。且不说画了一张阳州至各城的道路图,光是用纱布将马蹄和马嘴包住这件事,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她正想着,齐如是就掀开了车帘坐在了身边。齐如亦假哂道:“你也不多睡会儿,那半夜路可都是你赶的车呢。”
齐如是笑着将马鞭抢过来握着,笑道:“我倒想睡,可这路实在颠簸,我不过假寐。倒不如同你一起坐着。”
“哦。”。
“哥,那你认为,爹发现了没有?”
突兀的问题,却偏偏来得理所当然。
齐如是想到自己留下的那封信,并不担心,就答道:“没有吧,如果他们发现了,怕早该追来了。不过,另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昨晚那些守卫的人没有出现,反倒是让我们轻松出了府门。”
齐如亦“扑哧”一声笑出来,“咯咯”地笑得全身都打颤了。待她平静下来,才说道:“昨晚,我在他们菜里放了点作料。哈哈,恐怕,恐怕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啊,是吗。”齐如是一听也高兴了,想着那些平时按时作息的“机器人”会集体受处罚,他就拍手称快。谁让他们以前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准备出逃的他,并将他抓回屋子呢。
“可不是。”齐如是瞅了哥哥一眼,“这可多亏了我。”
“是,是,多谢齐小姐相助。”齐如是忍笑朝她拱拱手。
于是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只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又行了一个时辰。
兄妹俩正嬉戏间,忽听得前方有马蹄声,便赶紧收了笑,注意着声音的来处。不多时,便见三匹骏马向他们的方向跑来,座上的却不是那自家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齐如是偷偷打量着临近的身影,二男一女?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时,骑在第一的青衫男子正经过他们的马车。齐如是侧目,觉得眼前一亮。这男子,眉目分明,轮廓精致,竟是俊逸非常!显然他察觉到自己在看他,可他的神情丝毫未变。齐如是摇摇头,暗骂自己怎么变得花痴。
正想着,身边响起一动听的声音,“这位公子,请问阳州城离此地还有多远?”原来是一位妙龄女子,倒也生得唇红齿白,看着挺灵秀。
齐如是赶紧勒住马儿停车,还未答话,齐如亦就立刻接了嘴:“若是你们一直骑这快马,三个时辰便有余。”她想到他们坐这马车,摇摇晃晃,竟也行了快四个时辰,不禁懊恼。
这时又有一位白衣男子停了马,对他们抱拳道:“如是,多谢了。后会有期。”又转头对那女子说:“走吧,爷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齐如亦一听不高兴了,对那男子道:“你这人太不礼貌了吧,明明是我指明你们的,你却为何谢起他来了。”
齐如是暗自咂舌,人家不过用了个连词,倒还跟我挂上钩了。
男子皱皱眉,在女子耳旁说了些什么,女子便扬鞭去了。白衣问道:“不知我如何做得不对了,还请小姐指教。”高旷这才暗中观察起面前的男子,不觉倒吸一口气。这人的脸娟秀明丽,脸上无一丝瑕疵。那右眼右下侧的小黑痣更衬得他十分动人。
让高旷惊奇的是,这人分明有一张妖精般的脸,但他整个人却透出与世无争的模样,硬是会让人对他的面容无法与妖孽联系起来。
男人注视的目光让齐如是十分尴尬,于是他连忙开口说:“是这样的,我名作如是,大概公子你方才说的那‘如是’二字让我妹妹误会了去。所以她才会如此做法。还请公子见谅。”
齐如亦一听哥哥的解释顿时觉得丢了脸,脸上红了一片,连忙转过身去。却听那男子笑道:“哈哈,无妨。在下高旷,正与我家……少爷前往阳州城。恩,在下还要赶路,如是,哦,如此,便就此拜别,告辞。”
齐如是也挥鞭策马,听那马蹄声小了才“哈哈”笑了出来,齐如亦脸色更红,却故作镇定,偏偏不去理他这笑声。齐如是瞟了妹妹一眼,忽觉无趣,也不再笑。行了小半个时辰,竟出了林子,上到大路了。于是他拿出地图思量半天,决定往右行,前往营水。
这时却听“锵”地一声,齐如亦抽出随身宝剑,转眼便跳下马车。
齐如是本是低着头的,忽听衣诀翻飞的声音,蓦地抬头便立即停了车。妹妹站在马前,握剑指向眼前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早猜到会有这一时刻,此时反而镇定自若了。他走到齐如亦身边,换成那副冷淡的模样,对那几个人道:“呵,竟又是麻烦这几位大哥呢。却不知这次是谁领头呢。”
“是老奴。”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吓了兄妹二人一跳,齐如亦生气地说:“林叔,你,怎能是你?”
“怎么不能。哼,你们两个,这次真是伤了老爷的心了。”齐林答了,又对齐如是说道:“公子,您还是自己上马吧。老奴不想伤您。”
齐如是此时倒有些慌了,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对他疼爱有加的林叔竟会亲自来捉他。
齐如是没法,只得轻笑:“你们,你们应该看了那封信吧。”右手悄悄滑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衡水”,是红儿送给他的礼物。
齐林知道他指的什么,却也不急,“带上来。”就见一红一黑两人从树上跃下。齐如是一看就知道再无退路,立即拔出衡水横在脖子上,又飞身上了马车,面无表情:“林叔,让我走。”
“不要!”
“不要!”
原来是如亦和红儿异口同声。
红儿想扑上去解救那傻公子,可无奈早已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盼如是千万别做傻事。
而如亦刚跨出一步就被如是喝止:“妹妹别动,否则----”他把匕首往里推了一点儿,脖子立刻出现一丝血红,衬得那寒光闪闪的衡水,让人看得提心吊胆。
“哥哥住手!我,我不动。你,千万别……”齐如亦眼眸湿润,也不敢再行一步。
齐如是毕竟年轻,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心里也害怕。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些人中不乏暗器高手,而他这种行为更是方便了他们将他带回。
于是,只听得“哐”的一声,齐如是的衡水就已从手中滑落,然后,是他的身体在缓缓倒下。
在进入黑暗的前一刻,齐如是发誓,将来一定要拜师学艺,练成最高境界的暗器功夫,看谁不顺眼就一片叶子飞过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