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Teatro ^第2章^ 最新更新：2025-07-07 21:23:59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2、Chapter1 高坤　　一片昏 ...

　　一片昏暗。
　　来往闹市，叫卖的摊贩也好，上学的孩子也罢，所有人，任何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为这里驻足。
　　混乱，喧闹。
　　在烂泥里长出来的人生，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没有秩序。
　　八月，武汉天热。入目的黄桷竟然现在开始落叶，发黄的灰白色居民楼，生锈的铁门，棕褐色的石板路，白色的短袖T恤，褪色的短裤。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逆行着。
　　也不算是逆行，他顶着一头染成深红色的寸头，右耳戴着一枚黑色耳钉，像一颗痣似的，上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左边大臂上有刺青，穿着一条脏兮兮的深蓝色牛仔裤，蹬着双山寨的旧球鞋。
　　在人群中，还算显眼。他的确不算是逆行，他在一扇防盗门前。
　　一个破败居民区的角落里。
　　他用手猛地拍打着铁防盗门，也不说话，就铆足了劲拍，后槽牙咬紧，眼睛垂着，脖颈侧青筋暴起，宣告着猛厉的情绪。
　　除却一头红毛，脖颈上的青筋，他似乎和这片街区一起褪色了。
　　从头到脚都很旧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亮光，嘴唇干起了皮，大臂上的刺青颜色很深了，大概是纹了很久的缘故。
　　“谁啊？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
　　防盗门里头那层门打开，隔着铁栏能看见阿龙揉着眼睛，枯黄的头发像一团秋末时节的草，一看见高坤，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嫌恶。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过来我这闹事，还想不想挣钱了。啊？”
　　高坤的手握了握拳头，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喉咙有些发涩，眸子中染了些红意，但眼睛依旧半垂着。
　　“说话啊？你他妈抽血抽哑巴了啊！”
　　阿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手扶到门上准备关门。
　　“老子钱都给你结了，少他妈过来闹……”
　　砰的一声巨响。
　　高坤的拳头狠狠砸在铁门上，它如同动物园里人人观赏的猛兽，极度愤怒之下隔着栏杆发了狠，眼睛瞪得通红。
　　“把门打开。”
　　他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已经是极度克制的结果了。
　　“你他妈有病吧，拿了钱就滚蛋，少他妈在这里闹……”
　　阿龙被他的动作，以及太过于明显的愤怒吓了一跳，揉揉鼻子，眼中的嫌恶和心虚夹杂着，让人不适。
　　“你他妈……你……”
　　愤怒让高坤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低哮。
　　“都是因为你们的针管……”
　　阿龙被他吓到了，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装出一副强势的样子，毕竟这个高坤再怎么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血包而已，穷到只能来这种地方卖血的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们什么？我看你是穷得发疯了。”
　　“我得艾滋了。”
　　高坤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得病的不是自己，刚才发狠的砸门的也不是自己，平静得就像在叙述中午吃了什么。
　　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几秒。
　　“艾滋！”
　　他的拳头不断砸向那个铁门，仿佛砸开们他就可以获救一样。天真。
　　“你他妈知道艾滋是什么吗？我得艾滋了！不是你们的针管我怎么可能得艾滋！你他妈知道吗？”
　　从一开始的有些恍惚，到越来越气愤，到痛苦和不愿承认，无法接受现实的无助。
　　“凭什么啊？！凭什么得艾滋的是我！凭什么不是你！？”
　　高坤高声质问着，他发红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泪，但又似乎没有。
　　“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高坤又打又踹，甚至捡起墙角边被人丢弃的旧拖把狠狠砸在门上。
　　“出来！滚出来！我他妈非得让你给我陪葬！”
　　他手里的力度渐渐减小，最后一下定在了半空中。阿龙在这里开了七八年的黑店，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真的怕了，一时间忘了关门，站在原地看着高坤绝望地大骂着。
　　“我今年才十九岁……”
　　高坤垂下头，紧咬牙关，牵扯出面颊侧面的肌肉颤动，握住拖把的手指在颤，却又努力地克制着不愿它颤。
　　“我今年才十九岁！我的人生毁了……”
　　高坤双手垂下，指尖力道一松，拖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双目中的猩红又转为黯淡。
　　“这……这……你、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赖我！别赖我，你的钱我都给你了，你、你要发疯、找、找别人去！”
　　阿龙的声音在一片黯淡中出现。
　　“我找谁！？我能找谁？我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啊！？”
　　高坤又一次扑上铁门，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
　　“告诉我啊！我去找谁！？我还能找谁！”
　　“我、我、我不知道！谁传给你的你去找谁！”
　　阿龙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似乎找到了站得住脚的理由，声音硬气了些，猛咽了一口唾沫。
　　“冤有头债有主，我、我又没有艾滋！谁传给你的你去找谁！”
　　“呵，你没有艾滋……是，你没有……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凭什么不是你！”
　　高坤用力摇晃着铁门，年久失修的铁门在高坤的动作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吱嘎嘎的响声。
　　“你回答我啊！”
　　高坤面色涨红，大声质问。
　　“如果不是你的针管，我怎么可能的这种病！怎么可能！”
　　高坤终于还是无法接受，猩红的眼眶里凝集出一滴泪珠，从粗糙的脸上滚落，他松开手，蹲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你、你知道自己得了这种脏病……来、来我这里闹什么，要是、要是我染上了，我、我要你命。”
　　阿龙手指也有些颤抖，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脏病，你再说一遍？脏病……”
　　高坤蹲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你、你要是真传染给我，你、你、我要你命、你别不信。”
　　阿龙被吓得不清，说完猛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
　　“要我命？老子还没要你命呢，你要就拿去啊。”
　　高坤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嗓音低哑。
　　这条烂命，要来有什么用，不如不要了，还能让面前这个没脸皮的狗东西去牢里蹲一辈子。
　　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