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百万 ...
-
陈维他又扛起了铁锨,不过这次纯属自愿。
原因无他,江有说房租有的是,外面那棵槐树底下,自己去挖,找得到都归你。
陈维他选择相信江有。
烈日炎炎,他蹲在单元楼外扒拉着土,祈祷着没有人注意到他。
可是半响过去,什么都没挖到,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鬼耍了。
陈维他生气地把铁锨往旁边一插。
“咚——”的一声,手被震得发麻,没顾得上被震麻的手,他拿起铁锨铲掉上层的土,土里露出一个铁盒子。
费尽力气从土里把盒子刨出来,陈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盒子,“还真有啊。”
盒子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饼干盒,只是表面已经满是锈迹,分辨不清原本的样子,也因为生锈变得很难打开。
当然这根本难不住陈维他,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指甲刀,喀呲喀呲地撬着盒子。
费尽了力气终于打开,盒子里放着一打证件和几个本子,盒子的最下面,一张银行卡静静地躺在那里。
把盒子放回家,陈维他带着银行卡就坐上了公交车,前往最近的银行。
站在 ATM 机前,插卡,输入江有告诉他的密码,点击查询余额,一气呵成。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三百万!”
长这么大陈维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他顿时对江有肃然起敬。取出两千块钱现金,连同银行卡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一路上陈维他都把包护在前面,好像里面装了个定时炸弹。
“少爷,老奴回来了——”回到家的陈维他对江有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双手颤抖地捧着银行卡,“少爷,真的都归我吗。”
江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脸上好像写着,区区三百万,不值一提。
“这钱合法吗少爷,不能给我抓进去吧?”
江有差点被陈维他气得再死一次。
虽然没有瞳孔但是陈维他还是隐隐约约感觉江有似乎是翻了个白眼。
随后遵从少爷的吩咐把铁盒子安置在了柜子里,江有耐人寻味地盯着陈维他。“你有没有看盒子里的东西?”
陈维他及时表了忠心,“没有,我懂,隐私!”
江有沉默,陈维他有点摸不准这位爷的脾气,难道他是想让自己看的?
但他没问出口,江有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喳—”
拿鬼钱财忠鬼之事,陈维他转身回房间就下单了最贵的香,顺手还买了新的香炉,迅速把自己的身份定位成了江有的保姆。
躺在床上,没有被钱冲昏头脑,他有点忧虑地想着江有生前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死后被困在这,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卷进不好的事情里……
但是这些事也没在陈维他脑海里待太久,因为盒子里的东西忽然在脑海里幽灵一般地浮现,陈维他依稀记得看到有一本学生证。
绿油油的,和自己高中的学生证还挺像的。
不过高中学生证都长这样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昏暗,陈维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时间。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紧接着看到几个未接电话,孟聿怀,是他的前老板。
也是他的大学学长。陈维他大学还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吃泡面的时候孟聿怀就已经开始拉投资开工作室了,为人风趣幽默,有富二代的名头却从来不摆富二代的谱子,在大学时候也算叱咤了一段风云。
毕业之后陈维他就被手底下缺人的孟聿怀招安了。但是故事再往后就变成了赤裸裸的现实,眼见着行业前景不好,整整半年没有营收,孟聿怀干脆撒手不干了,转身投向温暖富饶的豪门生活,只剩下手底下一群小弟树倒猢狲散。
陈维他倒也没什么怨言,他选择听从命运一切调剂。
打了个哈欠,点开最近通话回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信号不好似的爆出一段杂音,但就算这样也能感觉到对面有些喧闹,夹杂着音乐和碰杯声,孟聿怀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喂?维他吗?你的签证还在我这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如此平易近人的富二代已经不多了,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孟聿怀对手底下这群猢狲还存有些歉疚。
陈维他报了现在的住址,孟聿怀听了之后让他半个小时后在小区门口等着,没等陈维他说话,就挂了电话。
出门的时候陈维他明显神智还没完全清醒,两眼放空地朝小区门口晃悠。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低垂到看不见的地方,但天还没完全黑透,偶尔飞过的鸟都形影单只,看上去淡淡的,很孤单的样子。
陈维他穿着背心裤衩蹲在小区门口,像根垂头丧气的野草。完美融入周围一圈摇着蒲扇下象棋的大爷。
正杵在大爷旁边摩拳擦掌准备指点江山呢,就听见有车朝这边鸣了两声笛,转头一看,哟,保时捷,敞篷的。
再一看车里坐的,哟,哪来的花泽类。
孟聿怀戴着遮住半张脸的一副墨镜,手托着脑袋胳膊支在车边,望天的姿势刚好45度角,佯装忧郁。陈维他还真看见几个漂亮妹子隔老远朝这边指指点点。
让他装到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陈维他还是凑上去接过了孟聿怀甩过来的护照。
“老大,别装了,过会下雨你知道吗,要不要给你拿把伞。”陈维他一向伶牙俐齿。
“别臭贫了,找到工作没,没找到就收拾收拾来给我当助理,待遇上不会亏待你的。”孟聿怀伸了个懒腰,抛出橄榄枝。
陈维他沉思,陈维他拒绝。
换做一周前他肯定屁颠屁颠地就去了,但是最近,家有一鬼,不宜出门。
“没关系,想来的话随时欢迎哦,需要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孟聿怀笑嘻嘻地比着 callme 的手势挽留人才。
“没问题老大,等我吃不上饭我就去给你当牛做马了。”陈维他满口答应,随即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没想到都已经立夏了,昼夜温差还这么大,陈维他决定回家之后要喝包感冒药。
告别了陈维他之后孟聿怀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走了,毫无留恋。只留陈维他在原地感叹富二代连背影都如此潇洒,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手握少爷的三百万遗产,心情愉悦地原谅了资本主义的尾气。
一路踢踢踏踏地往回走,快走到单元楼的时候又路过炸串店,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不过这次陈维他是揣着三百万的底气走进去的,奢侈地点了一堆荤的,一个盘子差点没装下。
他坐在小桌上眼泪汪汪地啃着梦寐以求的鸡翅,香,好香,真是太香了。鸡皮被炸的金黄酥脆,裹满香料,鸡肉嫩滑多汁,腌得很入味,陈维他想着,要是能一辈子啃鸡翅就好了。
穷人乍富的结果就是眼馋肚饱,吃了还没二分之一就撑得不行了,打包了剩下的炸串,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
门锁是该换了。陈维他站在防盗门前看着卡在门锁里的钥匙,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这个时候身后的门响了,陈维他转头想和这个素未谋面的邻居打声招呼,结果转过头发现,竟然并不是素未谋面。
住在隔壁的正是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遇到的女人。
“好巧。”陈维他脱口而出。
他这才有机会认真端详一下对方,今天女人换掉了职业装,穿了件松松垮垮的 T 恤。戴着副大黑框眼镜,头发乱成了鸡窝,一脸疲倦,出门的时候正打着哈欠。
听到陈维他说话女人看了过来,愣了愣神,没说话,直直地看着陈维他。
陈维他以为邻居没有认出自己,慌忙解释,“那天晚上在便利店,你请我吃了饭团。”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紧接着又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好像不太礼貌,于是又开口“哦,我是你的邻居,住在 201,我叫——”
还没说完,女人开口了。
“陈维他。”
“欸?你认识我吗?”陈维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女人面无表情,又开口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是高中同学。”
欸,高中同学……陈维他有点手足无措,“抱歉,我高中毕业的暑假出了车祸,那之前的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女人盯着陈维他看了一会,好像在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谎,接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道,“好吧,我叫楚湘。”转头指了指对面的门牌,“住在 202。”
加过微信之后陈维他转身继续对付门锁,没想到这次门一下就打开了。
进了屋发现江有翘着个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房东留下的电视机有一定年头,四四方方一个盒子上面插根伸缩天线,翻来覆去也只有三个节目能看。
此刻江有正看着熊出没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没看到陈维他进门。
陈维他有点紧张,他担心楚湘看到江有,啪地一下关上了家门。
江有扭头看了陈维他一眼,“不用担心,她看不到我的。”
“只有我能看到你吗?”我造了什么孽啊。陈维他腹诽道。
“对啊,只有你能够看到我,你的荣幸。”江有转回头继续看动画片,心不在焉地回答。
陈维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跟着江有一起看电视。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动画片里活泼的配乐。灯光昏暗温暖,房间里的气氛莫名的温馨。
可惜没过多久陈维他被木头沙发硌得肉痛,望着电视机开始心不在焉,又想起刚刚在门口遇到的楚湘。
他没有说谎,高考之后他出了车祸,没有任何外伤,却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醒来之后就失去了中学几年的大多数记忆。
出院回家后养母也曾把高中时候的书本和毕业照拿给陈维他看,试图唤起陈维他的记忆。但是当陈维他看着毕业照上一张张陌生的脸时,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打那之后便把高中时的东西都锁在了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那之后他每每试图回忆的时候,总是会被记忆里的一场大雨打断,那是陈维他关于那场车祸唯一的印象。
说不定是那天被车撞到脑袋进水了,他自嘲地想。
再回过神的时候动画片已经放完了,电视剧开始播放保健品广告,江有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陈维他又想起了那本学生证,犹豫着要不要趁江有不在的时候确认一下。
人和鬼之间也是需要一点边界感的,纠结了半天后陈维他得出结论。
最后他还是没去探究,并不是害怕江有,而是因为他认为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利。
他尊重这种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