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撞汽水》薄荷撞汽水

1、蝉鸣与心事

　　九月的热浪还未消退，三中的蝉鸣声愈发聒噪。开学后的第五天，夏洵踩着午休的铃声冲出教室，被林盏和许念念一左一右勾住脖子。"带你去看个大宝贝！"林盏神神秘秘地眨眼，发梢还沾着上午实验课的化学试剂味道，"教务处刚换了光荣榜，全校都在传新来的照片绝了！"
　　时间拨回三天前的傍晚，高二学年的期末考试成绩刚刚揭晓。江野以全科断层第一的成绩再次惊艳全校，不仅蝉联年级榜首，更是在物理竞赛选拔中一举拿下省队名额。彼时他刚结束篮球训练，后背的汗水把校服浸出深色痕迹。教导主任举着相机突然从器材室冒出来："江野！来篮球架这儿拍张照！光荣榜该换新面孔了！"他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定格在夕阳里——发梢沾着草屑，喉结还随着喘息轻轻起伏，连校服袖口随意卷起的褶皱都透着漫不经心。
　　高三教学楼顶楼的走廊飘着油墨香，江野倚在火箭班（1）的门框上，校服第二颗扣子随意敞着。周屿抱着一摞试卷撞过来，"野哥，教导主任说这次月考你又把平均分拉高十分！"他伸手戳了戳光荣榜的方向，"楼下学妹们围着你的照片能堵半条走廊，要不要去签名？"
　　江野踢了踢他的球鞋，喉结滚动着笑出声："先把你物理卷子的红叉补完再说。"他垂眸整理袖口，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不过说真的，上周篮球赛你摔个狗啃泥的样子，比我上光荣榜还有看点。"
　　蝉鸣声裹着热浪涌进走廊，惊得麻雀扑棱棱飞过梧桐树梢。
　　夏洵攥着新发的课程表拐过转角，玻璃光荣榜在阳光下泛着光。深蓝色边框里，江野斜倚着褪色的篮球架，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下方配着烫金小字："解题如过人，唯手熟尔——江野"。她盯着那行字，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烙进心底。他发梢微微卷起，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乱，却更衬得那双桃花眼明亮锐利。薄唇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喉结处还沾着训练时蹭到的草屑，蓝白相间的校服松松垮垮，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可是高三火箭班的江野！"许念念激动地拽住她手腕，"全科断层第一，物理竞赛省队，上周篮球赛三个三分绝杀！教导主任见他不穿校服都不管！"林盏挤眉弄眼地撞了撞她肩膀，"怎么样？是不是比漫画男主还帅？"
　　夏洵耳尖发烫，刚要开口反驳，却见林盏突然拽着她往校园超市跑："走走走！听说新到了限定款汽水！"她们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时，夏洵下意识回头，瞥见江野照片上的影子正被西斜的太阳越拉越长，仿佛要穿过操场，延伸到她脚边，而那句"解题如过人，唯手熟尔"，仍在她脑海中不停回响。
　　超市门口的三角梅开得正艳，大红色的花瓣在空调外机的风中轻轻颤动，馥郁的花香混着冰柜飘出的冷气，在空气中交织。夏洵踮脚去够货架顶层的草莓牛奶，金属货架的反光里，她突然瞥见冰柜旁闪过熟悉的蓝白校服衣角。
　　江野单手撑着货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往购物篮里放薄荷糖，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一截冷白的腰线。他身侧，周屿举着冰棒凑过来，包装纸上的冷气凝成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落："野哥，老班说你这次模考又甩第二名二十分？这让我们这些凡人怎么活啊！"
　　江野闻言低笑，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他伸手弹了下周屿的额头，动作带起的风里混着淡淡的柑橘味，那是夏洵在光荣榜前就记住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少贫嘴，上次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不是你自己解出来的？"他说话时，尾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慵懒，却又透着藏不住的自信，让夏洵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洵慌乱中碰倒整排橘子汽水。金属罐碰撞着滚落的声响惊动了四周，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拾，高马尾垂落挡住视线，脸涨得通红。余光里，两道颀长的身影靠近，江野的运动鞋边缘几乎要碰到她的帆布鞋尖。"小心。"他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她同时握住一罐汽水，皮肤相触的瞬间，夏洵感觉像是被电流击中，指尖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她触电般缩回手，却见他已经将汽水轻轻放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发凉的手背时，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江野直起身子时，夏洵这才敢偷偷打量他——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却带着点天然的上扬弧度，即便不笑也显得玩世不恭，此刻正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学妹是高二的？"周屿眯眼打量她校服上的年级标识，嘴角带着调侃，"江野哥可是你们明年的'噩梦'——这光荣榜怕是要被他承包到毕业。"
　　林盏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双手叉腰，挑眉道："哟，这位学长口气不小啊！说不定明年我们高二就杀出个黑马，把你们江野学长的'宝座'抢过来！"
　　周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夸张地瞪大眼："就凭你们？别到时候看见江野哥的试卷，连抄都抄不明白！"
　　"嘁！"林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们高二才女如云，就等着打你们高三的脸！"
　　"行啊，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周屿晃了晃手中的冰棒，挑衅地笑道。
　　江野笑着踹了好友一脚，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她膝盖，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夏洵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抬手揉了揉周屿的头发，两人笑闹着走向收银台。直到林盏拽着她跌跌撞撞跑出超市，夏洵仍盯着掌心微微发烫的汽水罐。玻璃门映出她泛红的脸，远处宣传栏里江野的照片在暮色中闪着微光，与记忆里那道俯身递汽水的身影渐渐重叠，而超市外三角梅的花香，混着江野身上的柑橘调的香味，还萦绕在她鼻尖，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