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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抓住你 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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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利益。
究竟是什么?
得益于对江家的绝对厌恶,在人生的前十五年,江夜闻对两个词的界限划分的泾渭分明:它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是不可混为一谈的,是无法定义的。
从外形模样看来,它们似乎还颇具李代桃僵之意。
江家围绕这两个词设计了一个图徽——笼中鸟。
鸟儿振翅而飞,忽然,巨大的阴影下压,一只金笼死死罩住了它,缝隙中的羽毛是它挣扎的痕迹,亦是利益的笔画。
因为太自傲,所以他对某些事不屑一顾。
因为太胆小,所以温析顺理成章夺取他所有视线,占据他全部目光。
但这些还不足以支撑这颗心脏随他跳动。
为什么?
在一个个熬红眼的夜晚后,江夜闻不得不提出一个可能背叛他十五年人生的问题——
自由与利益为什么不能是一体呢?
答案尚未得出,伴随着那个夜晚的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温析也如一滴雨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啪嗒、啪嗒……
冷白的灯光向下,打在少年的肩颈,黑色西装折射出主人肃杀的气息,他的表情隐在暗处,晦暗难辨。
“江少爷”
少年侧过头。
“您要查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江夜闻微不可觉的晃了一下:“被查人?”
三分钟前他向技术所报了被查人名字。
过来上报结果的人并没有多语这个近似失忆的问题,恭敬的回答道:“您亲自交代的,被查人,温析”。
江夜闻不解般的轻蹙眉,他闭了眼。
啪嗒、啪嗒……
空气中好像重新汇聚了像那天一样潮湿的气息,黏腻的感觉无孔不入的钻进身体。
睁眼。
除了空调制出的冷气吹在人身上发疼,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感受,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他也是吗?
他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江夜闻背靠冰冷的墙体,无可奈何的仰起头,冷光如初向下,眼角有一滴冰凉。
袖口下苍白的手紧握成拳,轻微的颤抖起来。
啪嗒、啪嗒……
他侧过头,窗口倾斜的光打在身上。
无形的水蒸气化作实体,雨落了。
…………
橙黄的灯光、若隐若现的雨声,空气中黏腻的奶油味、耳边欢声笑语、逼近的脚步。
“恭喜江少,18岁生日快乐”
“最近是不是又参加了一个比赛?”
“少年时期果然是人生转折点,本以为你们家这个长子要一直低调下去,没想到……”
“仅仅三年,声名鹊起”
“江少爷年轻有为,江少最近出面的一档英语比赛节目登顶收视率第一了吧,哈哈”
灯光下,江夜闻对这些吹捧视若无睹,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眉间微不可觉的一动。
围堵在江少爷身边的名门贵族们,举酒杯的手忽然停住了一瞬间,一道冷峻的声音响在身边——
“不清楚”
紧接着一道更为沉重的声音——
“各位,有劳你们来参加长子的宴会……”
江奉野。
男人压着眉目间的威严,淡淡从后方走了出来。
江夜闻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位父亲。
“长子懂事的年纪的确比较晚……”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江夜闻,黑沉沉的眼珠一动不动。
江夜闻并不理会他,眉眼淡淡与这位父亲对视。
啪嗒、啪嗒……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无法看透。
江奉野只得自己接了下去:“曾经我也以为他无法继承江家大任,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眼浅了”
知道就好。
江夜闻没有再逗留于这间名利场,不顾他人目光,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手机的亮光自下而上打在他的脸庞。
晚——11:20
江夜闻凉飕飕的想,老爷子有一把实力,在国外也能请到这么多人。
他靠在车里的椅背上,神色淡淡定下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明天来接我”
江夜闻侧头,雨珠正顺着车窗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关于那天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只记得自己那时昏沉的意识,耳边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在诉说着什么,窗外不停的雨声,屋中潮湿的空气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忽然,江夜闻猛的喘了一口气,胸膛不住起伏,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
雨还在落。
他无神的垂下眼眸,痛苦的呢喃:“温析……”
你在哪?
他不相信技术所的报告。
三年间他走遍了所有他能走的地方,却无法抓住记忆中那人一丝气息。
他曾不敢回到寒城,不敢回到和那个人初见的地方。
三年,他定下了回国的机票。
砰、砰、砰……
心脏不可控制的跳动,不知原因。
啪嗒、啪嗒……
他决定回到那个充满快乐与痛苦的地方——
寒城。
咔哒。
听见声音,低头玩手机的傅少爷终于抬了头,被车门隔绝的日光重新倾斜进来,一道高瘦的人影挡去大半。
傅沨夺息屏手机,半边眉微挑:“江少,终于舍得回来了”
江夜闻看他一眼,坐进车中,随意勾了笑,并不说话。
傅沨夺明白个中缘由,也没再多言。
“你这次怎么去了纽约那边比赛?”
傅沨夺点弄着手机问道。
“碰巧”
傅少玩游戏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他在心里呵呵。
比赛场地离你十万八千里远,我真是信你的碰巧。
但他头也不抬的说道:“比赛结果发你了,送我去一趟明理”
明理,寒城两大名校之一。
“我在路上睡一觉”
话落,傅沨夺拉过黑色连衣帽戴上,只露出下半张冷漠脸,冷淡的气息不住飘出。
“去见你弟弟?”
江夜闻带笑问道。
“闭嘴”
……
明理。
正值下课时间,走廊上一片欢声笑语,忽然,有几个人冲到边缘,风带起他们鬓边的发。
“哇……那辆车,看——!”
“长的好好看啊”
“不是不是,重点是它贵!!”
女生们的声音有点感叹:“不是……我是说人好看……”
咔哒。
随着车门缓慢自动升起,有两个人半侧着身体走出,他们眉间都架着一副墨镜。
一个身着黑色长袖,头发散乱,墨镜老老实实的架在眼眶。
一个内里红衬衫打底,外套短袖黑夹克,墨镜被他随意推到脑门。
他们交谈着,很快身影就隐在高大的楼间。
叮铃铃的一声,上课了,热闹的校园顷刻安静。
楼梯间。
砰、砰、砰……
是心跳,江夜闻再无法忽视从下车起就愈演愈烈的跳动声,他取了墨镜握在手中,轻蹙眉头,有些不解。
心跳声充斥耳膜,几乎要扰乱思绪,他直觉自己得顿住脚步。
傅沨夺奇怪的看他一眼。
“你怎么了?”
傅沨夺看到眼前人闻声回头,眼里有些不可言喻的情绪,有不解,疑惑,还有痛苦……甚至,似乎还有一抹兴奋。
“你先走,我等下过来”
傅沨夺摇摇头,甩出那些念头,喊江夜闻注意安全后便向上走去。
风忽然轻轻吹起,绿叶的清香在空中旋转,他微侧过身半靠着冰冷的瓷砖。
明明一动不动,心脏却跳的更加激烈。
他距离走廊一步之遥,像大多学校楼梯布局一样,楼梯连接走廊会有一道转角。
不知为何,他此刻死死盯住转角,奇怪的念头驱使他向上迈去。
风声中,一道清凌凌的声线透过一切穿进他耳中。
“嗯”
瞳孔不可控制的收缩了一瞬间。
他如同一尊被石化的雕像,也似捞起水中月的狂徒——一动不敢动。
他只能感知这方寸之间的动静。
逼近的脚步、一晃而过的声线、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砰—”
胸膛处传来被撞击的疼痛,小臂处被冰冷的刀器划伤,血洇进袖口。
方才一晃而过的声线再度响起,于他呼吸之间。
“对不……”
视线下移,他对上了一双犹如被清水洗涤过的浅色眸子。
一双只存在于他梦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