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荣榜尽头等你》郁江及秋

14、物理复赛

　　进了四月，物竞复赛来到跟前。

　　竞赛指导老师吴教授带着参赛选手来到大厅，物理竞赛复赛现场的空调开得太足，常瑜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A区3号桌，他和时怀瑾的座位牌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四周坐满了来自各校的选手，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静电感。

　　"紧张？"时怀瑾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旧钢笔。

　　常瑜摇摇头，"兴奋！就像..."他寻找着比喻，"等待发射的火箭？"

　　时怀瑾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火箭发射前需要完成1643项检查。"

　　"而我们准备得比那还充分。"常瑜撞了下他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过去三个月的特训画面闪回脑海：图书馆通宵推导公式，实验室反复验证数据，甚至骑行途中都在讨论量子隧穿效应。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沙沙声打断了回忆。常瑜深吸一口气，试卷落到桌面的瞬间，他和时怀瑾同时俯身——三道大题，比往年多一道，难度明显升级。

　　第一题是电磁学综合题，常瑜眼前立刻浮现出电场线分布图。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模型，列出公式，落笔张狂飘逸，却卡在边界条件处理上。余光里，时怀瑾的笔尖已经写满半页纸，笔锋依旧凌厉。

　　"边界..."常瑜小声嘀咕。

　　时怀瑾头也不抬，将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指向一行公式。常瑜眼前一亮——正是他需要的边界条件处理方式！两人默契地分头推导，常瑜负责构建物理图像，时怀瑾完善数学表达，如同同一大脑的两个半球。

　　第二题涉及有些超纲的量子力学概念，考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常瑜咬着笔帽，突然想起上周读过的一篇论文。他迅速写下思路，推给时怀瑾。对方的眼睛一亮，立刻补充了严密的数学证明。

　　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要求用有限器材测量不可能直接观测的量。常瑜灵光一现，画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装置图。

　　"理论上可行。"时怀瑾低声评价，随即列出可能误差源和改进方案。他们的思路在纸上碰撞、融合，最终形成完美方案。

　　交卷铃声响起时，常瑜才发现自己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时怀瑾的左手腕内侧又多了一道新鲜抓痕——这是他高度集中时的无意识动作。

　　"怎么样？"走出考场，常瑜迫不及待地问。
　　时怀瑾推了推眼镜："第三题步骤三的误差分析不完善。"

　　"但整体很棒对吧？"常瑜蹦跳着倒退走，阳光在他发梢跳跃，"我感觉至少能拿90分！"

　　时怀瑾刚要回应，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常瑜！时怀瑾！"竞赛指导老师吴教授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评委会对你们的答卷非常感兴趣，要求加试答辩！"

　　加试安排在下午三点。午餐时，常瑜
　　吃着食堂套餐，时怀瑾则小口啜饮自带的绿茶，面前摊着笔记做最后准备。

　　"给。"常瑜突然把餐盘里的布丁推到时怀瑾面前，"补充血糖。"

　　时怀瑾摇头："你吃吧。"

　　"别紧张，"常瑜用勺子敲了敲布丁杯，"就当那些评委是南瓜。"

　　"南瓜？"

　　"我外婆说的，"常瑜咧嘴一笑，"把害怕的东西想象成南瓜，就不怕了。"

　　时怀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接过布丁。常瑜没告诉他，这是自己第一次分享外婆的"南瓜理论"。

　　答辩室里坐着五位评委，最中间的白发教授目光锐利如鹰。他拿起他们的答卷："第三题的设计很大胆，能解释灵感来源吗？"

　　常瑜刚要开口，时怀瑾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这个信号太熟悉了——意思是"让我来"。常瑜会意地闭上嘴，看着时怀瑾用精确的专业术语回答。

　　但当评委追问实验可行性时，常瑜忍不住插话："就像骑自行车！理论上两点接触不可能稳定，但动起来就平衡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引得评委发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时怀瑾则趁机补充关键数据，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一问刁钻至极，涉及他们从未学过的领域。常瑜急中生智，用篮球反弹比喻粒子散射，给时怀瑾争取到宝贵的思考时间。当时怀瑾流畅地给出严谨解答时，常瑜在桌下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

　　成绩当场公布：一等奖第一名。常瑜跳起来拥抱了每一位评委，甚至包括那位严肃的白发教授。当他转向时怀瑾时，对方却后退半步，只是伸出手。常瑜笑着握住，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微的潮湿。

　　颁奖典礼上，聚光灯热得灼人。常瑜站在台上挤眉弄眼，时怀瑾则面无表情地捧着奖杯，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常瑜突然发现第一排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许然正举着相机，旁边是拼命挥手的方柯。

　　"看那边！"常瑜用手肘碰碰时怀瑾，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散场后，四人汇合在礼堂后门。许然兴奋地展示她拍的照片："这张绝了！常瑜你领奖时像个风车，时学长却像一尊雕像。"

　　照片里，常瑜正夸张地挥舞奖杯，而时怀瑾注视着他的侧脸，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喂，这构图..."常瑜凑近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怀瑾迅速抽走照片："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比平时紧绷。

　　回程公交上，常瑜翻看奖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要送我什么来着？夺冠礼物？"

　　时怀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记错了。"
　　"少来！上周实验室你明明说..."常瑜伸手去掏时怀瑾的书包，"是不是藏在这里？"

　　时怀瑾按住书包，但常瑜已经摸到一个硬盒子。他胜利地抽出来——是个精致的钢笔盒。

　　"真有啊！给我的？"常瑜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两支同款钢笔，黑色磨砂质地，低调优雅。

　　时怀瑾松了口气似的解释："比赛纪念...一人一支。"

　　常瑜试了试手感，笔尖顺滑得不可思议："太棒了！正好配你之前送我那支。"他指了指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钢笔——那支刻着名字缩写的礼物
　　时怀瑾低头整理书包，常瑜没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在那个被匆忙塞回书包夹层的绒布盒里，还躺着另一对钢笔——笔帽内侧精细雕刻着"S.W.J.&C.Y."和"C.Y.&S.W.J."。

　　晚上庆功宴，吴教授举杯宣布："国家青少年队选拔赛一个月后举行，希望你们再创佳绩！"常瑜欢呼着干掉可乐，时怀瑾则抿了一小口茶。

　　回校路上，常瑜借故要看时怀瑾的竞赛笔记。翻开扉页，他惊讶地发现一张夹在其中的照片——是他高一参加物理竞赛时的场景，当时他还不认识时怀瑾。照片上的自己正在黑板上解题，神情专注。

　　"这...你从哪弄来的？"

　　时怀瑾取回照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文物："校刊档案。"他顿了顿，"当时就觉得...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

　　常瑜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感觉，他想起许然拍的那些照片里，时怀瑾注视自己的眼神。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若隐若现，却又抓不住具体形状，他摇摇头，把这归于对朋友的关心。

　　"时小瑾，"他突然说，"我们以后..."

　　时怀瑾转头看他，黑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深邃如海。

　　"...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物理学家搭档！"常瑜最终说道，用力搂住时怀瑾的肩膀，"横扫诺贝尔奖！"

　　时怀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躲开这个拥抱。月光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常瑜没注意到，时怀瑾的左手正紧握着那支未送出的特制钢笔，指节发白。

　　而时怀瑾也没看到，常瑜胸前的口袋里，那张领奖合照被折好收起——正是他注视常瑜侧脸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