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交界线》滴星

2、第 2 章 莫名其妙

　　回到教室后，夏陌春变的异常安静，要不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要不就是来回转着他的手看，把玩着笔或者橡皮。旁边的程隅偷偷打量着他，不禁暗暗猜想这家伙是不是有病。
　　自习课正写着卷子，旁边却慢慢伸出一只手，程隅撇了一眼，夏陌春垫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左手放在两个书桌的衔接处，拨弄着他放在那里的橡皮。
　　“你到底怎么了？”程隅伸手抓着他不安分的手指。
　　看来夏陌春是缓过来了，对着程隅笑，反手抓着程隅的手腕。
　　“没事啊。”
　　这人好奇怪，一会发愣一会笑的，精神分裂了？
　　“自习课不要跟我说话。”程隅被夏陌春抓着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隅总感觉他在有意无意的蹭自己腕骨。他略微用力，想从夏陌春的桎梏中抽出手来，那人不仅没松手反而压的更紧了，他整个手覆在他的手上，倒显得自己的手格外小。
　　什么呀，怎么能有人的手长这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精心雕琢的白玉竹节。
　　“程隅，你不是喜欢我的手吗？”夏陌春的手盖在程隅的手背上，趁他不注意挤进他的指缝，就这样握着他的手。
　　“你有病吧。”程隅忙不迭甩开他的手，看来这人是真的恢复到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你上节课还夸我的手好看呢，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夏陌春握着一片虚无，低声说到。
　　“你……”程隅是真后悔今天夸他，这人没一点羞耻心吗，这么自恋，不要一点脸。
　　不过他好像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程隅不想搭理他，狠狠瞪了带着笑脸的夏陌春一眼，特意移动凳子远离了他。夏陌春也不恼，就看着他的动作。看够了也去写作业了。
　　下课铃打响，夏陌春正想问问程隅要不要和他一起吃饭，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程隅就起身离开，没有给他眼神就算了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这也太记仇了吧，夏陌春看着他走远的身影笑了出来，这么记仇的人怎么能不记得他这张脸呢，真有那么大众吗。
　　夏陌春没急着去吃饭，在教室里坐了一会，直到外面有人喊他名字才慢吞吞出去。
　　“嘿，你非得让我找你是不是，你找我一次身上会掉块肉啊。今天中午为了给你送饭还差点被值班老师抓住，你都没想好要怎么感谢我吗。”那男生把夏陌春拉到角落里就开始吐槽。
　　“陈默，你能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沉默一点啊。”夏陌春被拽了一个踉跄。
　　“不行。”陈默楼着他的肩膀朝餐厅走去“哎，对了，今天中午跟你一个宿舍的男生看着咋那么熟悉呢。”
　　“就我们上次去吃的陶家小院，碰见过，你还夸他长得好看。”
　　“哦哦，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你们还挺有缘分，竟然在一个班。”
　　“是啊。”夏陌春呼出一口气，停顿了一会“你说我长得不好看吗，他竟然记不住我的脸。”
　　“哈哈，你好看归好看，但他那时候根本没往咱们这看，你让他怎么记住一个根本就没看过的人的脸。”陈默干笑两声。
　　“不是这个，他还帮过呢，搞得我都有容貌焦虑了。”夏陌春皱了皱眉仿佛真的在焦虑。
　　陈默听到这话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真对自己的颜值没信心吗。他可是听说了，今天上午第一节他们班门口可就围了许多人，都是来看他的，搞得跟明星出道一样，要不是有年级主任出面维护秩序把那些同学都给轰走了，要不然节节下课他们班门口都水泄不通。
　　“呵，大哥，你可真是开玩笑，你魅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因为那家伙没看你你焦虑成这样，没事儿吧你。”
　　夏陌春抱着手臂没说话，甚至到吃完饭都没怎么说话。
　　该不会真焦虑了吧。
　　“不是，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看法啊。”陈默看着他这幅思考人生的样子真的很疑惑，他见过夏陌春的任何情绪，唯独没见过他焦虑的样子，还是因为一个陌生人。
　　“不一样，他都没有正面夸过……不对，他夸过我手长得好看。”夏陌春在陈默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话咋听着怪怪的呢，陈默看着夏陌春讪讪的笑了两声，避开他的视线。
　　……靠，这家伙该不会喜欢那个人吧，不会吧，十几年的兄弟就这么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陈默又想到夏陌春从小的生活环境，他就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从小接触的都是大美女，看腻了对女人不感兴趣也正常啊，况且他确实没对那个女生动过心。陈默沉默了一路，到教室还没想明白。
　　夏陌春比程隅晚一点回到教室，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夏陌春轻手轻脚的过去，坐下，侧眸看着程隅睡觉。
　　睡着的程隅看着没有醒着的时候疏离，看起来温温和和的，趴在桌子上睡得并不安稳，程隅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好长，在眼睑处打下阴影。
　　“同学，你不对劲。”
　　夏陌春正看的入迷，他前面的两个女生却突然出声。夏陌春一抬头便看到两双探究的眼神。
　　“你好，夏陌春，我是陈笑，她是邹文静，我同桌。”她们很热情的打了招呼，或许是顾及程隅在睡觉，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
　　“呃……你们好。”
　　“你和程隅以前认识吗，怎么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陈笑开口提问，眼底的八卦之情快要烧起来了。
　　夏陌春看了眼再睡觉的程隅，反正他在睡觉也听不到，对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管他呢。
　　“啊哈哈，认识认识，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说玩还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程隅。
　　“哦~没事没事，我们就好奇。”她们两个眼神在程隅和夏陌春之间扫了一下才转过身。
　　等夏陌春再转向程隅的时候，竟发现程隅睁着眼看他。夏陌春被他看的不敢动。靠，刚才的话该不会都听进去了吧。
　　“我们……以前认识？”程隅撑起脑袋看向他，声音刻意压的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
　　“那个啥，我瞎说的，骗她们的。”夏陌春打着哈哈“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过来的时候我就醒了。”程隅直起身声音依旧很低“这么吵谁睡得着。”
　　好在上课铃打响，程隅也没打算多问，这才给了夏陌春喘息的机会。他现在只想扇死几分钟前的自己。
　　或许是为刚才的事感到尴尬，夏陌春下课时没第一时间找他说话，程隅倒也落得清净。
　　一整个晚自习，他们两个除了讨论问题，其他多余的闲话基本没怎么说，大多时候都是程隅在给夏陌春讲题。
　　晚自习放学，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回了宿舍，程隅一进门就习惯性的反手关上，似乎忘了后面还有一个人，门板差点拍夏陌春脸上。
　　几秒后，程隅才反应过来，转身去开门。
　　“抱歉，把你忘了。”
　　一开门就对上某人的视线，他无声矗立。
　　“不进来吗，我关门了。”
　　“哎，别啊。”见程隅真要关上门，夏陌春赶紧扒着门缝挤了进来。
　　进来后还不忘对他嘿嘿笑两声。
　　傻子。
　　“十点半就熄灯了，你要洗澡吗？”程隅锁上门，瞥了眼书桌上的闹钟。还有一个半小时熄灯。
　　“当然要洗，我先去洗。”说玩就拿着中午没来得及摆放进洗浴室的洗漱用品进去洗澡了。
　　还没等听见水流的声音，洗浴室的门就又被打开了。夏陌春从浴室出来，手里还拿了瓶未开封的沐浴露。
　　“程隅，这个咋打开？”夏陌春手里拿着沐浴露，把外面的塑封袋撕开，试着把泵头拉出来。
　　拉了几下没反应，他又不敢用力，生怕拽坏了。程隅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沐浴露，拧了半圈那泵头自己弹出来了。
　　“你是笨蛋吗。”程隅把沐浴露递回去“赶紧洗，一会我还要洗。”
　　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写卷子去了。不一会浴室里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尽管已经和他相处了一个中午了，但程隅还是有点不适应。
　　程隅半张卷子写完，夏陌春也洗完了。他浑身冒着氤氲热气，发梢还在滴水，没入衣领处，浸湿一小片。他拿的盆里还有已经清洗好的衣服。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夏陌春打开阳台门去晒衣服了。
　　程隅回头看了一眼，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一进去就被薄荷味包裹，程隅抬头看了眼倒在架子上的沐浴露，刚才没注意，他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他挺喜欢薄荷的，很清凉的感觉。
　　顾及着熄灯时间，程隅快速洗完，出来时还有半个小时熄灯。以前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都不用这么多时间，多了一个人好麻烦。
　　程隅关上花洒时，壁上的水珠正沿着瓷砖缝隙蜿蜒而下。他伸手抹开雾气，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睫毛上还挂着水雾，像结了一层薄霜。
　　架子上那瓶薄荷沐浴露倒在一旁，程隅盯着看了一会，伸手扶正，指尖碰到残留的泡沫，滑溜溜的。他再次打开花洒，冲了冲自己的手，顺带也给沐浴露洗了个澡。
　　推门而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玩着手机的夏陌春，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他听到动静后抬了下眼，手指仍快速的滑动屏幕。
　　“你沐浴露放太靠外了。”程隅说。
　　夏陌春拇指顿在屏幕上，游戏角色应声死亡。他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上:“摔坏了？”
　　“没。”程隅没有过多回答，走到自己床边拿起水杯。杯壁上沾有水珠，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夏陌春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在程隅床头的插座上。插头与插座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浴室里的水汽飘出来，两种味道的沐浴露混合在两张床之间弥漫。
　　“别忘了吹头发。”他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朝程隅示意。
　　程隅看着那个黑色的吹风机，他平常都用不到着玩意，洗完头写一会作业就干了，时间很充裕。反倒现在，洗完澡都快熄灯了。
　　他点点头接过吹风机，草草吹干，想着把剩下的半套卷子写完。刚放下吹风机就被夏陌春半路截胡。
　　他再次打开吹风机吹着程隅后面的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他耳边响起，热风扫过后颈时，程隅不自觉的绷紧了肩线。夏陌春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话的。
　　“你后面都还是湿的。”
　　听不太真切。他的手指在程隅头发间穿梭，偶尔擦过耳廓，程隅别扭的晃动着脑袋。发间的水滴被甩落，滴在夏陌春的指梢，滴在程隅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与温热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别乱动，快干了。”
　　在夏陌春靠过来的一瞬间，程隅有些不自在的躲闪，但他前面是床头柜，两边都是床，几乎是被夏陌春圈在怀里的动作，被控制着吹头发。
　　程隅盯着地板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夏陌春站的很近，拖鞋尖几乎抵着他的脚跟。热风忽而转向，吹开他后颈的布料，露出一小片未干的水痕。
　　僵持了几十秒，程隅想挣脱，手刚刚抬起，夏陌春就关了吹风机。世界重归寂静。
　　“好了，干了。”嘴上这么说，手却还待在程隅的乌发间，揉了两下才抽离出来。
　　程隅转身时，夏陌春已经退后半步，正慢条斯理地卷吹风机的电线。他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快熄灯了，你还要写卷子吗？”夏陌春把吹风机放进了柜子里，抬头看着程隅。
　　这句话刚说出口，还没等程隅回答，灯就灭了。
　　“乌鸦嘴。”程隅骂道。
　　夏陌春在黑暗中耸耸肩，没办法，本来就快熄灯了。
　　程隅不在理他，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夏陌春的方向。
　　黑暗中，夏陌春摩挲着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发丝的柔软。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很香，但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像是雨林的雾兰，又像是两极的冷冽。
　　刺耳的闹铃声响彻整个房间，夏陌春突然被吵醒，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床。
　　床上鼓起一个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两下才摸到闹钟关上。
　　过了会才把脑袋露出来，没有立刻起来，躺了一会才慢慢直起身子坐在床边。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根本不想起的怨气。
　　程隅一抬头就对上夏陌春的视线。忘了他多了一个室友了，干嘛一直盯着自己看。
　　在夏陌春眼里，程隅的头发翘起来一撮，睡眼惺忪，看起来毫无防备。程隅注意到他在看他是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但毫无威慑力。
　　程隅懒得理这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漱。夏陌春盯着他的动作，也跟在他身后进了浴室。
　　刚睡醒的程隅，看起来好呆。
　　“我先洗漱，你等着。”程隅见他过来，堵在门前不让他进去，昨天晚上就是他先洗的澡，今天早上该换人了。
　　“行，你先洗漱。”夏陌春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无声的笑了一下。
　　程隅洗漱地很快，夏陌春没等多久,他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水珠，发梢也被浸湿。夏陌春把毛巾递给他。
　　“谢谢。”程隅没有感情的道谢。
　　等夏陌春再出来时，宿舍里已经没人了，他甩着手上的水珠。
　　“……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也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