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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死者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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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
在继承彭格列后,沢田纲吉就把亚历山德罗庄园当作是半开放的度假山庄,主要功能是为同盟家族提供交流集聚的中心。说起“交流”好似充满商务会谈的意味,实则是为善良的黑手党人(沢田纲吉是怎么认为的)提供逃离现实的健康娱乐休闲场所。
但无论是什么形式,说到底,他是这里的主人。因此可不会就这么闲下来。比如现在,楼底下的那个,躺在草坪上的男人已经成功引起守卫的注意。忠诚尽职的下属很快察觉到他的异样,通过层层汇报与多次试探观察,终于以一张报告的形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就是他。
其实沢田纲吉早就发现了,不如说是因为太好奇,自己早就调查清楚:那人的姓名是Reborn,身高大约一米九以上,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消瘦,爱穿黑色的衣服,每天早上六点一直到午夜十二点都在草地上,如果是下雨,就会在大伞下继续发呆,其余的时候在四楼扶梯右手边第三个房间里。
第一次他路过草坪,就与那双眼睛对碰上,当时内心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这家伙不会是已经死了吧?黑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瘦长的脸,耳边卷曲的鬓角,煞白的肤色,头戴黑色的礼帽,身穿黑色的风衣,双腿往前伸直,坐着正看他,眼神里泛着死亡的幽光。沢田纲吉看着对方,矗立许久,久到那人躺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尴尬地胡乱抓了几下后脑勺,便匆匆离开。之后他再也忘不了那眼睛。很明显,他望着对方时,时间是停滞的,萧瑟的。他猜测如果当时问对方:“你的梦想是什么”,他大概会说:“要杀的人都杀完了,还有什么梦想。”
想到这里被自己的幼稚给惊讶到,转而用手指捻着报告的一角,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对方没什么问题,虽说很奇怪,但可能是一种需要存在的存在罢了。
那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要说什么呢?
“先生,休息得好吗?”
沢田纲吉在一百种提问方式里精心地选取了一种。
“就是这儿阳光太好了。”
竟然那么容易就搭上话。但是他怎么可能休息得好呢?早上六点到午夜十二点,一个人,就在同一个地方,不吃也不喝,更不提上厕所的事情,这种休息看起来简直太不可思议。
“有试过这里的炖小牛腿肉配上干红吗?”
“暂时没有。”
“下次可以试试。”
“好的。”
“我们的餐厅在一楼大喷泉左边,通过一段细长过道,然后您会看见一个玻璃房,那是我们这儿的植物园,进入植物园之后……”
“为什么要来管我呢?”
这人直接的让人害怕。虽说他们谈话是以沢田纲吉在问,Reborn回答为形式的,可那些都是树上掉下的落叶,不牢靠的,一吹就散,最终还会是会和触目惊心的真相相遇。
“其实是看你有些寂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那请让我跟着您吧。”
在Reborn冷淡的脸上出现微笑的裂痕,那不是虚与委蛇,是黑冷的外表下好奇的真心。
他们再聊了一会儿周围环境,还有亚历山德罗庄园的历史。沢田纲吉惊觉对方知道的比自己还多,甚至连原本建在这片土地上的村庄都能说出个一二来。可美妙生动的故事也有结局,就像人总是要回家,人总是要死的一样,畅快的聊天在钟楼的四响后结束了。
“我们还会见面的。”
算是沢田纲吉答应了Reborn的请求,还说如果对方有什么需要可以及时找他。最后迎着夕阳,轻松地往草坪下坡走,完成了报告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当晚,外面下起雨。雨滴落在窗户上,烦得沢田纲吉不断往外张望,这下让坐在面前的同盟家族首领埃德蒙紧张地匆匆说完。对话间隙他略作思考,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示意彭格列已经同意对方的请求,最后起身送客。
每一步在秩序的牢笼里走得稳稳当当的,直到沢田纲吉看见窗外那人像是黑色蜘蛛趴在玻璃上,正紧紧盯着他。好在埃德蒙没有发现什么,他立即打开窗户,让Reborn进来,顺手捡起角落的木柴让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又叫人拿来厚毛巾,一杯热红酒和一碟点心。
“怎么这个时候冒着雨从窗子进来?”
关切地询问下,沢田纲吉将沙发椅推动到火堆前面,接过准备好的热红酒与点心,把它们放在沙发旁的棕红色酸枝木矮桌上。等忙完了这些,抬起头刚好又对上Reborn的眼睛,不由得感叹他的眼睛没有变,依旧是冷冷的旁观者视角,即使在热烈的火光里,也还是冷的。或许,自己正是被这样的眼睛迷住。让对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后,就请对方坐下,还差点忘记将毛巾裹成一团递给他。
“我有些寂寞了。”
也许是玩笑话,Reborn拿起刻满华丽浮雕的干邑杯,呷几口温热辛辣的酒,入口是一股浓厚的辛香料味,带着水果的酸甜,在胸口升起暖意。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陪我。”
Reborn不顾沢田纲吉的惊讶,继续道:“做这一行很容易死的吧。”
能在这里停留的人都是黑手党,所以所谓的“这一行”也没什么可掩饰的。
“人总是会死的。”
“说的不错。”
很不幸,第二次对话被打断了,原因是埃德蒙单方面违反约定,已经集结大批人马准备掀翻彭格列的统治。要说沢田纲吉是机器人比较恰当,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让Reborn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自己马上就会回来。
“您不是知道的吗,我最擅长‘待在房间里’。”
Reborn露出笑容,这次连眼角也笑起来了,一下子整个人都充满活力,冷白的皮肤里还透着红光。
今晚的战斗迎来最终结局,就像人总是要死的一样,埃德蒙死了,他身后的计划也随之消散,闹剧终于结束。沢田纲吉解开领带,脱下黑色西装,推门走进房间。
“抱歉,让您久等了。本来想说您今晚千万不要来的。”
看见Reborn没有走,杯子里只剩下迷迭香,桂皮,八角还有橙子片,甜品还没被动过。顿时感觉心里的种子逐渐发芽,他很期待这颗危险神秘的植物会长成什么样。
“其实您很早就知道了。”
一进门,教父十分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皮鞋上新鲜的泥土——那种雨水浸润下无法磨灭的痕迹。接着再是室内的温度,Reborn身上的寒气正往外面冒。还有他袖口的红色印记,皱成一团的白色衬衫,白色毛巾下或许隐藏着更大的谜团······而Reborn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站起身,随手将覆盖物扔到一边。
时间是停滞的,萧瑟的,而Reborn腹部的血是真实的,椅子上,地毯上,桌子上暗红色的血与阴影的黑融合在一起。教父兀自伫立良久,鼻尖的铁锈味让人无法无视。
“这家伙不会是已经死了吧?”他依旧记得那是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被吓傻了吗?这点伤口很快就能自己长好,倒是可怜了家具。对了,我还没介绍过自己,我是Reborn,一名来自17世纪的杀手。”
言下之意,他是活了五百多年的古代杀手。沢田纲吉关上门,坐在离Reborn最近的位置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内心正压抑着某种未知。
“某天,一个害人精跑来让我做什么世界人柱。您想想看,对我而言,这怎么可能嘛。像我们这类人,生命越轻,活得越发自在,而成为人柱是徒增添生命的重量,赔本买卖我当然不愿意,所以当场拒绝了。您看结果呢,我就想现在一样被时间忘记了。您知道吗?等我逍遥快活了一阵后,才发现那是天罚,期间我还杀光所有人,包括目标任务以及雇主······”
癫狂与兴奋在Reborn的脸上,似是一团火。他是相对静止的存在,而沢田纲吉就是时间的钥匙。他丝毫不在意教父的回答,仿佛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回应一般。
“为什么和我讲那么多呢?”
“因为您答应过我,今后我要和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