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甜蜜糖衣下的裂痕 虚假恋爱与 ...
-
第六章 甜蜜糖衣下的裂痕
甜蜜像一层薄脆的糖衣。最初的三个月,陈默体贴得无可挑剔。他包揽家务,记得她的生理期,会笨拙地学着煲汤,会为她准备生日惊喜。林晚一度恍惚,以为命运终于对她展露了温柔的一面。
裂痕是从他工作的“不顺利”开始的。他抱怨老板刻薄,同事排挤,频繁地换工作,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脾气也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楼道里的消防栓玻璃经常莫名其妙碎掉,起初林晚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小孩子,并没有在意。沈亦辰经常在客厅半夜窝在沙发上回消息,某天晚上林晚起来喝水,瞥见他还在沙发上,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手机陷入沉思,这是他这半年换的第7部手机了。
他看她的眼神渐渐不同了,曾经的专注温柔里,掺杂进越来越多的审视、挑剔和不耐烦。林晚默默承担起大部分开销,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脆弱的平静。
周末的一天沈亦辰一改常态,林晚在梳妆的时候沈亦辰站在旁边,拿起林晚首饰盒里的耳环—去年生日沈亦辰送给林晚的一副耳环,说着这副耳环多么的漂亮,第二天林晚想戴耳环时发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沈亦辰口袋里看到了当票。
真正撕破伪装的导火索,是钱。一周年纪念日刚过没几天,林晚刚拿到一笔项目奖金。晚上,她做了一桌菜,沈亦辰却迟迟未归,电话也不接。直到深夜,他才带着一身浓重的烟酒气和戾气回来。
“钱呢?”他劈头就问,眼睛赤红,像输红了眼的赌徒。
林晚心里一沉,强作镇定:“什么钱?”
“别他妈装傻!”他突然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凳子,“奖金!你不是今天发了吗?拿来!我有急用!”
“那钱…我存定期了,是存着付房子首付的……”林晚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发颤。
“首付?就凭你?”沈亦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肌肉扭曲,他猛地冲过来,手臂猛地一挥,力量大得惊人,落在林晚的脸上,林晚摔倒在地,额头磕到桌角,瞬间蜷缩了起来,倒吸着冷气,“贱人!钱呢?!藏哪儿了?!”
疼痛像冰冷的电流击穿了她,也击碎了最后一丝幻想。林晚蜷在冰冷的地板上,脑袋的阵痛一阵阵传来。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墙上挂着一面小小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了她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像一个被丢弃的破旧玩偶。那个在毕业照上把他撕成碎片的林晚,去了哪里?
此时的沈亦辰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走去了卧室。
她强忍着疼痛,踉跄着起身,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的背影。那个在棋牌室门口遇见的沈亦辰,那个在毕业照里强行搂住她的沈亦辰,那个在初三课桌旁嬉笑着说是“开玩笑”的沈亦辰……无数个冷酷的瞬间重叠在他此刻暴戾的脸上。原来,魔鬼一直都披着那张她曾痴迷过的皮。
林晚冲进洗手间,处理伤口,她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滚落,混合着冰冷的水珠。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惊恐、写满绝望的脸。水流的哗哗声掩盖了她压抑的呜咽。
暴力一旦撕开第一道口子,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他的脾气变得像六月的雷暴,阴晴不定,毫无征兆。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的怒火——咖啡太烫,菜不合口味,甚至是林晚下班晚了几分钟。每一次,都是歇斯底里的咆哮,摔砸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玻璃杯在墙上炸裂的脆响,椅子被狠狠踹翻的刺耳噪音,成了林晚生活里最恐怖的背景音。她的手臂、肩膀,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有时是推搡时撞到桌角,有时是被他暴怒时随手抓住捏出来的。林晚学会了穿高领衫,用粉底小心地遮盖那些耻辱的印记,像一个熟练的伪装者。
钱,成了更紧迫的深渊。他开始频繁地“借钱”。
“最近手头紧,项目周转不开。”他皱着眉头,语气烦躁,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先给我转五千,过两天就还你。”
“那帮兄弟要聚聚,场面上不能太难看,你先垫一万。”
理由千奇百怪,金额越来越大。林晚微薄的工资像投入无底洞的水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储蓄被迅速掏空,她开始刷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每一次转账,都像是在亲手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悬崖。拒绝?那意味着更可怕的狂风暴雨。他阴沉的眼神,攥紧的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都让我林晚不寒而栗。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直到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客厅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红色。他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按着电视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手机,飞快地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操!”他低骂一声,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屏幕朝上。
那条短信的内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撞入林晚的眼帘:
**【XX网贷】尊敬的沈亦辰先生:您尾号XXXX的借款已严重逾期(本期应还金额:¥325,00.00),请立即处理!逾期将上报征信并采取法律手段!详询……】**
三万多!逾期!
林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只留下彻骨的冰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得吓人。然后,他停在林晚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她禁锢在他的气息范围内。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紧紧盯着我,“这事不能让我家里知道,他特别加重了“家里”两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林晚的手机,动作粗暴地塞进她手里,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背,激起一阵战栗。
“用你的名义,”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最后通牒的冷酷,“去贷。找个利息低点的平台。快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失控的暴戾。
那一夜,林晚像个提线木偶,在他凶狠目光的监视下,手指颤抖着,在一个又一个冰冷陌生的网贷APP界面上滑动、注册、填写信息。身份证照片、银行卡信息、人脸识别……每一次点击“确认”,都像是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典当给了魔鬼。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空洞。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沉默地抽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野兽窥伺的眼睛。
当最后一笔高得离谱的贷款申请提交成功,银行的短信发过来的瞬间照亮了他的瞳孔,他紧绷的身体才似乎松懈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满意的、冰冷的弧度。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虚伪的“以后还你”都没有。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粗糙的手指,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
“行了。”他吐出两个字,松开手,转身走向卧室,“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贷款成功的通知信息冰冷地闪烁着,像一张通往地狱的确认函。窗外是无边的黑夜,浓稠得化不开。额头撞在墙上那晚的剧痛,仿佛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承受过的所有暴力。而那些被网贷APP吞噬的信息,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已经将她牢牢捆缚,拖向更深的、无法回头的黑暗。喉咙里堵着腥甜的铁锈味,是恐惧,也是绝望啃噬心脏流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