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忆》一日双木

2、第 2 章 “师傅

　　“师傅！徒儿回来了！”
　　声音从亭子不远处传来，一位活泼的少年朝余岘跑来。余岘转过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应道：“小裴回来了，进屋吧。”说完就起身往屋里走，裴湫就在身后跟着。
　　“唉师傅，你猜徒儿刚下山看见了什么。”裴湫仗着余岘患有眼疾，把手里的糖葫芦在他面前晃悠。“糖葫芦。”余岘淡淡道。裴湫笑笑：“师傅还是这么厉害，每回都能猜到是什么。”“那是你每回拿回来的都是糖葫芦，吃这么多小心牙齿坏掉。”“哎呀不会的，我又没吃很多。倒是师傅你，徒儿都没见过你吃过甜的，是不喜欢甜食吗？”裴湫咬下一颗糖葫芦问。“嗯，不喜欢吃甜的。”余岘还是淡淡地回答，裴湫吧唧吧唧嘴“好吧好吧，甜食多好吃啊。”
　　这时房门被敲响“道长啊道长！您快出来救人呐！”一道洪亮的哭喊声从门外响起。余岘起身开门：“不急，慢慢讲，发生何事？”门一开，那个方才在喊叫的书生便攀住他的衣袖：“道长，我们一群人方才在山下的一家书院里听学，可…可不知怎的，那教书先生就像被鬼附身了似的扑向我们，一群人都被他挖了眼睛，我…我是趁他没注意到我才逃出来的！”
　　余岘眉头微蹙：“怎会这样？劳烦你带下路。小裴，和为师一起去。”“好。”
　　三人到书院时，那院中早已不成样子。
　　“全…全死了。”那书生一脸惊恐地看着满地尸身。裴湫蹲下身看了看那些尸身，朝书生问道：“你方才说，那教书先生是像被鬼附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那书生答：“是…是啊。”
　　“奇怪，那他为什么只挖人家眼睛呢？”裴湫习惯性自言自语。“小裴，这有多少具尸身？”身后传来余岘的声音。“九具。”听到这个回答，余岘还没反应，那书生却先出声：”九具？不对啊，我们明明是十一个人来着听学的，另外三人呢？”裴湫边往里走边说：“先别急，里面可能还有，或者他们像你一样逃出来了呢。”
　　就在裴湫快走进屋里头的时候，那书生忽然朝他扑去，试图抓住裴湫的胳膊。突然有一把剑挡在书生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几步，他满脸讶异地看向这把剑的主人—余岘。“这就不装了？教书先生。”裴湫转过身，看着那所谓逃出来的“书生”。
　　“你…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那鬼见身份败露，索性也不装了，死死顶着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你不是瞎子吗？”说着他又伸手指向余岘，“眼睛看不见，但此剑有灵，看得见。”“……”
　　“该说说你了，为何附身？又是何人？”裴湫出声询问。“我找不到我家郎君了。”那鬼是一位女子，虽不知她为何要附在一位教书先生身上，又为何要找到他们，还要把那些书生的眼睛全挖掉，但听了她的话可以猜测出她这样做与她夫君有关。究竟是何事使她死后不得安生，而且余岘的灵剑还认她为厉鬼。
　　“敢问这位姑娘怎样称呼？”余岘向那厉鬼行礼问道。“南鸳”，这次的声音不再是那书生的少年音色，而是一道温和的女声。“那姑娘是为何走到这个地步，干这种事？”面对余岘的问题，南鸳并没有给出回答，就像在逃避什么，她只是一直重复一句话：“你对不起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见南鸳不肯说，余岘便做手势让裴湫动手了。
　　裴湫看见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南鸳甩出一颗忆球。霎时间一道结界将两人一鬼与世界隔开，结界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外人看不见里面在发生什么。
　　“楚公子今天怎么又不回家啊”，记忆里的南鸳站在灶台前煮着莲子红枣粥，“都几天了，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呀？”她一边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嘟囔。
　　记忆外的南鸳静静地站在裴湫和余岘的中间，出乎预料的，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紧盯着锅里的莲子红枣粥。
　　南鸳江粥装进盒子里，精心用了块布将粥盒包扎起来，拿着粥出门。她去了楚鸯在打工的客栈，问了客栈老板，南鸳朝楚鸯所在的雅间走去。“楚鸯！我给你带了……”南鸳忽然顿住，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坐在楚鸯腿上，跟他卿卿我我，连带着楚鸯也变得格外陌生。手中的餐盒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别看了。”裴湫用手挡住南鸳的视线。按理说变成厉鬼是不会流泪的，因为已经没有眼泪了，但南鸳还是忍不住，血泪流了满脸，或许是当时的南鸳没哭，所以已经变成鬼的她很想哭。她不明白，一起长大的竹马，自己用了一整个青春去爱的人会背叛自己，她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得到这样的惩罚，不是都说鸳和鸯天生一对吗？怎么她就成例外了呢。
　　记忆中的南鸳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停在距离楚鸯五米的位置。看着楚鸯慌张的神情和他的欲言又止，南鸳觉得恶心，她感觉自己靠近就会吐。看了楚鸯很久，听了很久他的“解释”，南鸳突然笑了，她觉得这段感情很好笑，这十七年也很可笑，也笑自己像个傻子，为这段虚伪的爱情付出了自己的青春，楚鸯以前对她好是真的，现在出轨也是真的。她觉得很吵，她不想听楚鸯那所谓的“解释”了，与此同时她也觉得很脏，真的很脏，所以南鸳果断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了解了自己，只留下一句：“楚鸯…你对不起我…”
　　……
　　“抱歉。”看完这段回忆，余岘认为要道个歉，对变成鬼的人使用忆球本就是对忆主的冒犯，毕竟没谁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虽然这样做的初衷是让亡魂能够安度轮回。
　　裴湫撤了手。“没关系”，南鸳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泪，“你说我怎么就是恨不起他呢？”余岘和裴湫没有出声，他们明白两人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裴湫回收解了结界，两人一鬼回到了书院，南鸳的记忆被封锁在了淡蓝色的忆球里。“放下吧，下辈子轮个好点的人生。”南鸳点点头：“好。”话音落下，忆球被裴湫捏碎，无数记忆化为灰烬，南鸳也随着记忆消散。
　　“这姑娘真可怜”，余岘替南鸳感到惋惜。“是啊，多好的姑娘，那楚鸯真不是个男人。”
　　“裴湫。”“昂？”听到自己名字，裴湫下意识应了一声。“怎么了？”余岘转头看向他。“你没叫我吗师傅？”“没有。”裴湫明明就听见师傅叫他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给大家说明一下：
忆球：裴湫的灵力，可以放映厉鬼死前的记忆，并封锁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安度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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