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谋》言禾禾禾

1、血诏.上 “别想独自

　　暴雨如注，太和殿前的九十九级汉白玉阶被雨水洗得发亮。

　　郭文韬跪在龙纹御毯上，玄色礼服的下摆早已被雨水浸透，露出内衬暗红斑驳的血渍——那是秋猎时蒲熠星为他挡箭留下的。

　　箭伤处的金疮药混着血，在锦衣上凝成枯梅般的纹路。

　　"殿下..."年迈的礼部尚书捧着明黄诏书的手在发抖，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在诏书边缘，"吉时已到，该用印了。"

　　郭文韬没有去接那方玉玺。

　　他的指尖抚过腰间承影匕的鞘身，在螭纹第三片逆鳞处稍作停留。

　　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刻痕——去岁生辰夜，阿蒲醉醺醺地将这柄匕首抵在他掌心，鼻尖蹭着龙睛血玉。

　　"白崖关东...三里暗泉..."话未说完便倒在他肩头，发间的梅香混着酒气，染透了他半边衣袖。

　　"北境八百里加急！"

　　嘶吼声刺破雨幕。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丹墀，在御前五丈处被羽林卫按倒在地。

　　他怀中染血的军报在雨中展开，朱砂批注被雨水晕开，化作一条条血蛇，蜿蜒爬向新君的衣摆。

　　郭文韬拔刃出鞘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承影匕的寒光一闪，"嚓"地挑破军报夹层，露出半张靛青色的密笺。

　　宁国三皇子府特供的冰蚕丝在雨中泛着冷光，边缘处还沾着几点冰糖碎屑——正是郭文韬平日药膳里用的那种。

　　"燕州...沦陷了？"刑部尚书的声音在发抖，"可三日前赵老将军的军报还说..."

　　"报！燕州将领殉国了!赵将军灵枢暂厝燕州！"传令兵喉头滚动，"宁国大军围城，灵柩需精锐护送方能突破重围。"

　　郭文韬抚弄匕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前世金銮殿上，正是这位"忠烈"赵德，当庭指认蒲熠星通敌卖国，让阿蒲背上叛臣之名。

　　蒲熠星单膝跪在雨水中行礼："臣请护送灵柩回京。"

　　他抬头时，一滴雨水正从睫毛滑落，坠在郭文韬的手背上——明明是凉的，却烫得帝王指尖微蜷。

　　“准。”帝王截断话头，目光扫过老将铠甲下的素麻衣。

　　"毕竟..."承影匕"铮"地钉入案几，"赵将军临终前，最挂念的可是丞相？"

　　一个字，砸得羽林统帅猛然抬头。

　　这位前世为阿蒲收尸的老将，此刻铠甲下露出半截素麻衣——那戴孝的形制，分明是给至亲的。

　　郭文韬忽然起身："三日。"

　　匕身颤动间，血槽里残存的金粉簌簌落下，"朕要见到赵将军的验尸格目。"

　　老太监战战兢兢捧来笔墨，却见新君直接用匕尖挑开朱砂匣，在诏书上划出血般的印痕。

　　一滴朱砂溅在蒲熠星官服前襟，恰落在去年秋猎时箭伤的位置。

　　三更的梆子混着雷声炸响时，御书房窗棂突然一震。

　　案头的雪松盆景无风自动，松针间卡着的密函露出一角宁国火漆。

　　郭文韬拨开枝叶，发现火漆背面有个残缺的指印——小指少了半截。

　　"殿下连笔锋都带着钩子。"

　　蒲熠星不知何时已立在案前，盯着火漆旁晕开的朱砂，喉结微动。

　　郭文韬忽然用笔尾抬起他下巴："这叫帝王心术…"

　　笔尖却滑落在他颈侧，"不过爱卿若学不会，朕可以亲自教。"

　　烛火"噼啪"爆响，阿蒲突然按住帝王手腕。

　　官服布料下传来机关轻响，承影匕的血槽里卡着片金箔，在火光映照下，密函上"诛"字多出的顿挫清晰可见——正是他们曾共同标记过的宁国密探特征。

　　"这次..."郭文韬反手扣住他脉搏，匕尖挑开对方衣领，"别想独自赴死。"

　　锁骨箭疤旁的新伤还在渗血，药气混着铁锈味。

　　蒲熠星忽然轻笑，呼吸扫过帝王耳畔："那陛下可知……臣想死在您身上啊。"

　　五更鼓响，蒲熠星单骑出城时，怀中匕首突然发烫。

　　拆开剑穗，里面裹着颗刻字的冰糖，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谢氏女缺指」

　　他咬碎糖块，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忽然想起去岁重伤时，郭文韬也是这样将药丸含化，再渡进他口中。

　　那时帐外风雪呼啸，他的声音比雪还冷："咽下去...这是命令。"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蒲熠星最后回望，宫墙之上，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晨曦中，腰间一抹寒光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