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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落毛凤凰不 ...

  •   我跪在地上不敢动。教主身上有一股香气随着风吹过来,沁入鼻息。
      红姨从他手里抽回鞭子,长鞭一把摔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我抖了抖,感觉自己没法在方雅殿待下去了。
      “说说你和凌天启,为何共度一夜?”红姨说。
      我跪的端正,却并不答话,双手握拳放在身侧,手心却早已出汗。我看着被红姨扔在地上的长鞭,而教主也早已坐回主位上去。这下没人护我了,我暗自心道。
      教主不再说话,只是以一种看戏似的神情盯着窗外,却不是看着我和红姨。在与红姨对峙的片刻里,外面却突然传来杀猪般的喊叫:“放我走!”
      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十遍,在深山老林里实在不像样子。教主对红姨道了声别便从殿内飞了出去。
      方才有教主还好,可此刻,教主走了,殿内便只有我和红姨两人,寂静的令人害怕。我与红姨僵持许久,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仿佛这样就好像能假装我和凌天启那些事不存在一样。
      “罢了,”红姨忽然说,“我累了。”
      我瞪大眼睛,罢了?那红姨方才那副模样……
      我识相地站起来要去帮红姨推轮椅,她却摆了摆手,拒绝道:“金枝过来推我,去棠梨苑。“
      我呆呆地站在殿中央,金枝推着红姨出了去。我是什么时候与她变得这般生分的呢?是从方才开始吗?明明我下山前还不是这样的,我还可以靠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我可以吃绿豆糕再同她撒娇。从前除非是我偷了人家地里的瓜,她是从来不打我的。是我做的太过了吧?我这样想,和一个陌生人上床,无论是谁家父母,都不会平静的。红姨若是知道了,那么我便与她坦白,她若是还不清楚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么我便瞒下来,这件事,便谁也不晓得了。
      除却凌天启,他是个变数。我害怕他真的跑来找我提亲,那样的话,我要如何自处,江湖又会如何传谣呢?
      我叹了口气,回到我的院子,在床边坐下。
      手中摩挲的玉佩是凌天启给的,脖子上系着的骨笛是凌天启给的……啊,认识这么几天,他已经送了我这么多东西了,我却还不曾还赠。我打开梳妆匣,把玉佩和骨笛放进去藏好。我去厨房喝了碗米粥,喝完就打了个哈欠,我跑回卧房把门锁上,关上窗子,此时便觉得更困了,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困过。
      我扯开被子,褪了外衣,一仰头就倒在床上,死死的睡去了。

      一觉醒来,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把眼睛,顿觉神清气爽,十分轻松。我慢悠悠的穿好衣裳,推开屋子门,却发现有两个教内弟子在门口堵着我。
      我被他们挡在门口的两柄划成“十”字的剑给拦住了去路。
      “你们干嘛呢!”我大声喊着,丝毫不顾及自己在教内的形象。我在教里没待多久,自建教以来,一直是红姨和金枝在,我和银枝则是在建教半年之后才进来的。我轻哼一声,我大可不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了,反正从昨天开始我的形象就已经够差的了,是在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悯婳师姐,这是夫人的意思,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不敢做主。”左边的弟子说。
      红姨吗?她为何要关我?既然昨日都没有追究我的过错,那么为何今日,要把我关起来?我觉得很难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气愤、恼怒。我作势要不顾一切往外冲,两个弟子仍是拦着我,我狠狠地瞪着他们,大有一副你们再敢拦着我我就撕碎你的架势。
      “你们放我出去。”我冷声道。
      仍是左边的弟子开口了:“悯婳师姐,我们也不想拦着你,这确实是夫人的意思。若是放在平时,我们练武还来不及,哪有空来?这次若不是碍于夫人的威望,我们也是不愿意来的。”
      我悻悻地退了回去,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这些人当真是无耻的势利眼!我内心怒骂。两个月前我初来时哪个对我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如今我落魄了,都敢这般对我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落毛凤凰不如鸡。
      我捏紧拳头,一气之下重重的捶在桌上。
      然后,我跳了起来!
      太痛啦!!!
      我颤抖的捂住泛红的拳头,方才那一下我是真的用了劲,所以才会这么痛。红姨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来安慰我。
      我撇着嘴到床边坐下,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刚刚躺好在床上,摆好手的位置,刚要闭眼,门就被从外部打开,银枝端着个托盘进来,愁眉苦脸地看着我:“姑娘,你醒了啊。”
      我翻身下床看到银枝托盘里的三个菜和冒着热气的米饭,想笑又笑不出来。
      “红姨叫你给我吃这个?”
      “姑娘,”银枝无奈的看着我,“你昨个儿把夫人惹急了,教主就让人把你锁这让你好好冷静冷静。”
      银枝把菜给我布上,昨天晚上我便没吃饭,现在看窗外照进来的太阳,约莫正午了吧?我淡定的吃着饭,终是没有当着银枝的面大骂教主。教主虽然癖好古怪,为人不善,性格冷漠——不对,教主性格其实还不错,从他昨个儿给我挡鞭子来看,他至少是个不爱见血的男人,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喜欢穿青衣裳?青衣裳见血就脏,在教里也从不见教主动怒杀人。
      我吃的很慢,银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正是秋天,窗外的梧桐叶正缓缓的往下落。
      “银枝,”我忽然说,“你说他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呢?”
      “我不晓得啊,姑娘。”银枝眨眨眼,“等一下我出去的时候我帮你和夫人求求情,这么关着你也不行,万一被憋坏了呢?”
      我点点头,深感这么多人还是银枝懂我。我速速吃完饭,送走银枝后赶紧往床上一躺。吃完饭睡个午觉,不为过吧?
      但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很久,我满脑子都是我和凌天启在一起的那些事情,整个脑子都被他给占据了。翻来覆去,我挠挠脑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骂道:“凌天启你个混蛋!”
      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被关起来!?
      我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下来,再次推开门来看,门口的弟子已经没有了。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桌上又放上了新的饭菜,却已经凉了,大概是我睡得太久的缘故。
      我没梳头发,就推门跑了出去。出了院子,我朝一条小径跑了去,那条小径直向红姨的院子,只不过会绕些路,但胜在人少。我跑的飞快,走过小荷塘上的矮桥时,我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你没长眼睛啊?”我抬起头来破口大骂,只见那人穿着普通弟子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盏夜灯,大抵是巡夜的弟子。我灵机一动,轻咳两声,随后“咿咿呀呀”地喊了起来。
      那弟子先是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我,随后,他瞳孔骤然缩紧,“啊”的两手一甩把灯一扔,转头跑了。
      真没意思,我撇了撇嘴,接着往下走。却还没到红姨的院落,就听见有人说:“寻得仔细些,他逃不出这里。”
      我大惊,莫非方才那人是去通风报信的?难道他认出来我就是被关起来的悯婳师姐?我披头散发跟鬼一样他居然还能认得出来!?我竟不由得感到有些欣慰,教里的弟子见过我的很少,见过的也只会夸赞我的美貌和吐槽我的性格,能记住我脸的弟子真是少之又少。我下定决心,等我熬过这关之后就去把他找出来,收入我门下!
      但眼下着急的,是眼前这帮来巡逻的人。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往回跑了几步,在一座假山后藏了起来。那些人不会注意到这里,只要我不发出声音。我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却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僵硬地转过头,一张人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啊……”我往后退了一步,喊出来的声音却是失声的,那个人……是上官远!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脑瓜子转的飞快,他此刻不应该在教主房里吗?难道他那方面不行被教主赶出来了?但是,我仔细地看着他,他的衣衫明显不整齐,他的眼睛上明显有鲜红的血丝,残留的泪痕让人平添憔悴……难道……教主才是上面那个?
      我靠在假山上,等到夜巡的弟子走了才悄悄对他说:“你是上官远吧?”
      见他不答,我便来了兴趣,抱胸站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就是我们教主的男宠啊,上回你被风问捆回来的时候我还见过你,你见过我吗?”
      他点点头,只是神情依旧是那副神情,惨淡,毫无变化。
      我也点点头,说道:“我们教主确实不是人,你来之前那是练功练一个晚上都不带停的,你来之后他就连功都不练了,成日里抱着个酒杯和叶如棠喝酒——你说他到底喜欢谁呢?以前也不是没有教主夫人——
      “够了,”上官远打断我,“你明明知道我只是个……”他顿了顿,“男宠。”
      我同情地看着他,“男宠怎么了!我告诉你啊,我在簪花城见过独孤遥,你知道吧?扶蝶的男宠,人家现在在雁归坊当花魁!同样是男宠,人家怎么能当花魁呢?那是因为人家肯离开自己的大金主!肯出去自个儿奋斗!你要相信自己,凭你这张脸,拿下花魁还不简简单单?”
      我说的义正言辞有理有据,我就不相信这个被教主伤害了感情的人不被我的真心打动,之后,他就会离开教主,下山去当花魁,那么当他某一日念起我的……呃再造之恩时,他会给我一笔钱。一想到这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嘿嘿嘿”得笑起来。我激动想着,然而当我再看上官远的时候,他柔媚的眼角,却滑过了一滴眼泪。
      !
      “你哭什么啊,”我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当花魁多好啊自由还有钱,前提是你得愿意,我认识一个花魁朋友,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
      上官远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勉强地说:“你是悯婳?”
      “对。”我激动的望着他,指望他再说些什么来。
      “你方才埋汰够了吗?”他两眼通红地盯着我,吓得我一哆嗦,我刚想再说什么,一束亮光便照射了进来。一队夜巡的弟子朝我们这边走来,正巧是堵住了所有的出路。
      我有点后悔方才说了这么多话……
      若是我方才不说话,等到他们走了之后再溜掉该多好……
      若是我方才不躲在这里,随便栽倒在一丛灌木里该多好……
      若是我方才不出来,就不会是这样……
      我和上官远,直接被押送到了方雅殿。
      我和上官远跪在一块,坐在上方的教主衣衫……也明显不整,难道上官远是从教主的床上跑下来假装生气,然后想跟教主玩追妻火葬场的戏码?我对此想法表以观望的态度,众所周知,长夜教主玉水镜大人天性嗜杀冷血无情,怎么可能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戏码!?
      我跪在地上,偶尔偷偷地抬头看一看红姨的表情和教主的反应。只是,红姨闭眼假寐,教主摩挲扳指。我瑟瑟发抖,却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直到叶如棠站在教主边上,幽幽的说:“你们两个半夜跑出去干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关注的好像不是为什么半夜出去,而是半夜出去干什么,我半夜出去是为了偷看红姨,至于上官远……这种事放在一块,很容易被误解成偷情!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上官远,发现他仍是老老实实地跪着,相对比我跪的懒散模样,他是格外端正,连低头垂下去的侧脸都很好看,我不禁感叹教主选人也是选得颇有眼光,不过想想也是,教主这样一个美人,当然要挑更美的美人作配。
      不过,眼下被当成偷情给抓了起来,不给出解释似乎也不太行。于是,我狠狠地磕了个头,磕得我有些晕,我双手交叠在胸前,仍是有些底气不足:“弟子方才想要去找夫人,只不过路上遇到了他……”我指了指跪在我身边的上官远说,“他当时就躲在假山后面,我是看见他在哭我才去看他的。”
      上官远伏在地上,似是在发抖:“我与悯婳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不觉此话说的有何不对,我摸摸脑袋,再偷看一看座上的红姨和教主,这可能就是……证据不足!
      原来是这样,我接着说道:“我来的路上碰见过一个弟子,不过他看了我一眼之后跑掉了。”
      我再次环顾四周,就看见风问笑嘻嘻地对我说:“看来他们口中的那个女鬼就是你了?”
      “为何我是女鬼?”我疑道。
      风问说:“方才有个巡夜的弟子吓的魂不守舍的跑来与我说,在小池子边上的矮桥上见着了个女鬼,那……想必就是你?”
      风问问的情真意切,我沉重的点点头。
      诸座皆是不语。我默默地垂着头,打算听一篇长篇大论下来接着回去睡觉,就听看身边的上官远“噗”的一声倒在地上。
      随即,一阵清风刮来,教主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气瞬间灌满了整次鼻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教主已经抱着上官远出了方雅殿。
      一定是这些日子折腾太过了,我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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