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星子》砚望星

1、雨夜 “我好像…

　　雨是后半夜下起的

　　林砚舟被窗玻璃上的噼啪声惊醒时，身侧的位置是空的。他坐起身，床头灯的暖光爬上床单，只映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凹陷——林望星又没睡好。

　　客房的门半开着，透出点微弱的光。林砚舟走过去，看见少年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旧抱枕，膝盖抵着胸口。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画纸，最上面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角落却被铅笔涂得发黑。

　　又做噩梦了吗？

　　林砚舟放轻脚步走进去，弯腰时带起的风让林望星睫毛颤了颤。少年没醒，只是往抱枕里缩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哼“哥”。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棉T，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林砚舟叹了口气，伸手想把人抱回卧室，指尖刚触到少年后背，林望星忽然睁开眼。

　　“哥？”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你怎么醒了？”

　　“听见你这边有动静。”林砚舟在他身边坐下，林望星脸上的白并未褪去，林砚舟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没发烧，才松了口气，“又做噩梦了？”

　　林望星没说话，只是把抱枕往他怀里塞了塞，自己则挪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胳膊。沙发窄，两人靠得极近，能听到心跳声，呼吸声，气氛微妙，林砚舟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薄荷味——是上周刚换的洗发水。

　　“梦到小时候掉水里了。”过了会儿，林望星才闷闷地说，手指抠着抱枕套上的流苏，“黑沉沉的，我抓不住东西，喊你也没人应……”

　　林砚舟的指尖顿了顿。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林望星才六岁，跟着他去乡下奶奶家，趁他不注意溜去河边玩水，一脚踩空掉了下去。他跳下去把人捞上来时，少年浑身冰凉，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差点背过气，从此就怕了深水和漆黑的地方。

　　“早说了别总想这些。”林砚舟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这儿，现在都快跟我一样高了。”

　　林望星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少年眼下淡淡的一片灰，大概是为了备考吧。“可还是怕。”他忽然伸手，环住林砚舟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怀里，像猫一样恨不得使劲往里钻，“只有靠着哥才不怕。”林砚舟低头看到的则是委屈巴巴的脸。

　　呼吸喷在睡衣上，林砚舟的身体僵了僵，抬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举到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林望星抱得紧，T恤的下摆被蹭上去，露出一小片后腰的皮肤，贴着他的睡衣，传来温热的暖流。

　　林砚舟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们是兄弟，是户口本上写着的“兄与弟”，是爸妈眼里“从小黏糊长大的亲兄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黏糊变了质——是他看见林望星穿着篮球服冲他笑时，骤然加速的心跳；是少年趴在他书桌前刷题，阳光落在他侧脸时，自己喉间的干涩；是刚才，听见他说“只有靠着哥才不怕”时，心底那点隐秘的满足感。

　　“哥，”林望星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你……能陪我睡吗？”

　　林砚舟猛地回神，对上那双清澈的眼。少年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请求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像小时候打雷的夜晚，他总会抱着枕头跑到自己房间，试探地问“哥我能跟你睡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望星，”林砚舟移开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已经是大人了。”

　　林望星的眼神暗了暗，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松开了环着他腰的手。“哦。”他低下头，手指抠着抱枕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忘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委屈的意味。林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力道放得很轻：“过来。

　　林望星愣了愣，抬头时眼里又重新亮起光。

　　林砚舟站起身，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少年轻得像片羽毛，突然的失重感，让林望星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窝，呼吸温温地洒在皮肤上。

　　“哥……”

　　“闭嘴，睡觉。”林砚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抱着人往卧室走。

　　把林望星放在床上时，少年还没松开手，像怕他跑了似的。林砚舟无奈，只好也躺了进去，刚盖好被子，身边的人就像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腿搭在他膝盖上，手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

　　“这样喘不过气。”林砚舟想推开点，却被抱得更紧。

　　“就不。”林望星闷在他胸口说，声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这样才安全。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林砚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少年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

　　他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明知不可以的亲近里。

　　就这一次。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明天天亮，就把这不合时宜的心思收起来，继续做那个合格的哥哥。

　　可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带着电流的触碰。

　　“哥，”林望星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我好像……不止想当你弟弟。”

　　林砚舟的呼吸骤然停住。

　　窗外最后一声雷滚过天际，照亮了少年眼里的慌张与期待。

　　而他知道，有些界线，从这一刻起，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