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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油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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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雨丝裹着潮气,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区芒星第三次核对手机导航时,带着口罩,头上扣着帽子遮住全脸的唐霁川已经踹开了斑驳的朱漆木门。"砚中焰"三个鎏金小字在水汽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混合着牛油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从潮湿的世界拽进另一个滚烫的次元。
"我说你怎么非拽我来这种犄角旮旯......"唐霁川的抱怨卡在喉咙里。吧台后擦铜锅的男人闻声抬头,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闲散地敞着,腕间银链随着动作轻晃,眼尾红痣在暖黄灯光下像滴未干的血。他挑眉笑时,虎牙在唇边压出浅浅的窝:"两位?鸳鸯锅还是——"
"纯辣。"区芒星和唐霁川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唐霁川率先嗤笑:"行啊,虐胃都要卷。"他伸手揽住区芒星的肩,却在触到对方僵硬的脊背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
易砚辞利落地摆好铜锅,火苗窜起的瞬间,牛油块在红汤里慢慢化开。区芒星盯着咕嘟冒泡的红油,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痒意。他知道,那是唐霁川在悄悄打量他——从三天前发现他偷偷搜索抗抑郁药开始,这种带着担忧的视线就如影随形。
"毛肚黄喉各三份,鸭血要老的。"唐霁川抖开湿巾,脱下装备,夸张地甩了个响指,"老板,你们这儿有什么隐藏菜单?"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轻佻,却在易砚辞转身时,飞快瞥了眼低头戳弄香菜的区芒星。
窗外的雨势愈发凶猛,打在雕花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区芒星咬开啤酒瓶盖,泡沫溅到手背的旧疤上。他抬头时,正撞见易砚辞隔着蒸腾的热气看过来,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所有伪装,将他藏在风衣下的脆弱照得透亮。而唐霁川还在絮絮叨讲着上周的糗事,手却悄悄覆在他握紧酒瓶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玻璃传来。
红油在锅里翻滚,将三个陌生人的影子揉碎又拉长。区芒星突然觉得,这场被唐霁川硬拽来的火锅局,或许是命运早就写好的伏笔。当易砚辞第三次装作路过添汤时,他听见对方压低声音说:"需要加汤随时叫我。"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却在区芒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望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喉间泛起啤酒的苦涩与红油的辛辣,两种滋味纠缠着,像极了此刻在胸腔里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铜锅沸腾的声响里,区芒星的手机突然震动。锁屏亮起的瞬间,唐霁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是区芒星母亲发来的消息,对话框里躺着几张医院报告单,苍白的诊断书照片刺得人眼睛生疼。区芒星猛地按灭屏幕,指节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直到易砚辞将一碟现炸酥肉重重放在他面前。
"尝尝?"易砚辞倚着桌沿,银链垂落时擦过区芒星手背,凉意惊得他一颤,"刚出锅的,烫嘴才够味。"男人说话时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却在瞥见手机边缘时,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唐霁川突然重重拍桌:"老板!再来两瓶冰啤酒!"他抓起酥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兄弟,别愁眉苦脸的,这顿我请客,随便造!"话音未落,易砚辞已经拧开瓶盖推过来,冰凉的水珠在木桌上蜿蜒成细流。
雨声骤然轰鸣,淹没了铜锅里红油炸裂的声响。区芒星盯着易砚辞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喉结滚动着咽下混着啤酒的酸涩。唐霁川的手掌还覆在他手背上,体温透过冰凉的玻璃瓶渗进来,却暖不透他心底那片潮湿的阴影。
"这家店的酥肉确实绝。"唐霁川突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在疤痕处摩挲两下,"你尝尝,比你上次做的黑暗料理强多了。"调侃的话语带着刻意的轻松,却让区芒星想起三天前被对方撞破时,这个向来玩世不恭的人红了眼眶的模样。
铜锅里的气泡愈演愈烈,黄喉在翻滚的红油中蜷缩成卷。区芒星夹起一片毛肚,却在即将入口时顿住——易砚辞不知何时绕到了后厨门口,倚着门框慢条斯理擦着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始终锁着他的动作,像是在等待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区芒星余光瞥见锁屏上母亲新发来的语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唐霁川眼疾手快地按住手机,另一只手往他碗里夹了块鸭血:"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然而话音未落,易砚辞已经端着个青花瓷碗出现在桌旁。
"送你们的。"碗里飘着几片晶莹的冰粉,红糖水浇出鲜艳的纹路,"看你们俩吃辣的样子,八成要被肠胃报复。"他说话时目光掠过区芒星紧绷的下颌线,银链随着动作垂落,在冰粉碗沿投下细碎的影子。
唐霁川突然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冰粉上的山楂片:"老板,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家......"话没说完就被区芒星肘击打断,可易砚辞却不躲不闪,反而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区芒星耳尖:"这位客人要是常来,送冰粉的频率还能再商量。"
窗外惊雷炸响,区芒星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他攥着颤抖的手抓起外套,却在转身时撞翻了易砚辞手里的碗。冰粉混着红糖水泼在两人裤脚,甜腻的气息裹着辛辣的蒸汽,将狭小的空间搅得愈发混沌。
"对、对不起。"区芒星蹲下身收拾碎片,却被易砚辞按住手腕。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碎碎平安,我这儿有备用裤子,换下来我帮你洗。"他说话时睫毛低垂,红痣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唐霁川默默把纸巾盒推过去,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当易砚辞带着区芒星走向储物间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对方压低声音的叮嘱:"悠着点,他最近......"话音被雨声吞没,区芒星却在踏入昏暗储物间的瞬间,被易砚辞突然按在了堆满食材的货架上。
"你很怕我?"易砚辞的声音裹着薄荷糖的凉意,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还是说,你怕的是手机里那些消息?"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划开区芒星层层伪装的外壳,让他在潮湿的梅雨季里,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看穿的恐惧与......隐秘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