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he 改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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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迟作为正神重回神位后，因果正序秩序回归，九重天解封了通往妖魔两界的道路，向六界统领传去休养生息的命令，同时彻底开放六界贸易和旅游，让本就依赖旅游业和出口贸易苟活的妖界喘过了一口气。
烛龙和腾蛇一族在贺怀醒与昭明死后都遭到重创，应照在位时着重打压了关于九死还魂草的非法贸易，解决了妖界多年以来令无数英雄扼腕的难题，后来杀上九重天封任三神尊，又将大部分事情丢给主张休养生息的苏褚暮南情把持，一时让无数妖族找到发展机会，不少躲避战乱的妖纷纷回到妖界首都，以至于原本因为数次政权更迭而破败不堪的地方一时兴兴向荣，焕发出强烈的生机。
离凡间和九重天通道最近的儋州城一度因为正神的打压而颓靡不堪，眼下也因为贸易往来而逐渐热闹，应照带着暮南情走出神妖黑洞洞的通道，对上面前碧蓝天空下蜿蜒望不到尽头的贸易集市和声震锣鼓的吆喝声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难以想象，”他扯了扯头顶黑兜帽，确保自己不会迎来一次万人朝拜，偏头对身侧面无表情的暮南情说，“现在谁还记得一个月前这里还是片荒地？”
暮南情斜睨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下一秒还是看在对方刚刚丧妻的份上刹了车，温和道：“儋州在千年之前本就繁荣，只是因为这两年的封-锁而略有衰落罢了。”
“说得好像那么回事，我是妖你是妖？”
暮南情：“……”
暮南情深吸一口气：“那么请问土生土长的本地龙，您还记得进城的路吗？”
上次一路杀进城中，完全没有管哪里是正门的应照：“……”
“年代久远，忘了很正常，你带路。”
暮南情：“……”
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应照单方面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具，被暮南情目光凝视后也死不悔改，抢先一步遵循好心妖的指引走进城里。
城中一片喧嚣，比之城外更加繁盛，应照甚至还看见了他和林眠的同人书，被明晃晃挂在门口白板上当招牌，页面定格在两人解开误会深情相拥的部分。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面色骤变如被人扇了两巴掌，啪一声把书丢回铺子上：“胡说八道！误人子弟！谁写的书？！老子要把他就地正法！”
暮南情从店老板手里接过合订本，闻言头也不回道：“我觉得很真实啊，你是不是滤镜……记忆错乱了？”
“……他有那么坦诚吗？”他有那么坦诚我们还会走到这个地步吗？
暮南情：“……”
暮南情付钱的动作顿了一下，在老板愕然的表情中冷静收回多付的五百，用书敲了敲应照的肩膀。
“以前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总是害怕会连累你或者害了你……但是现在肯定不会了。”
一路朝西，周围和其他四界交融之诞生的文化元素渐渐消失，只剩下最本质和淳朴的妖族文化。应照望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头一时升起几分怅然，但转瞬便被嘈杂到几乎难以忍受的吆喝声驱散的无影无踪。
如今妖界甚至繁盛过当年龙族统治时期，他心想。
这也是命数吗？
他们沿路询问，但都没得到什么好的消息，直到龙族残骸外森林瘴气终年不散，漫天裹挟腥气的狂风呼啸而来，应照才从一位驻守此地的狐妖口中得知，这几日来，森林中总有奇怪的异动。
“时而是微微朦胧的青光，时而是几声不成调的哼唱，前天晚上，窗边千年未曾发芽的绿萝居然抽枝了……”
应照用手挡住眼睛遮挡刺眼的日光，遥遥望向那片隐没在重重迷雾中的亘古森林，闻言问道：“很奇怪吗？”
“当然，”狐妖说，“自龙族被屠之后，此地失去庇佑，被迷障和冤孽侵占，方圆百里已经污染到无法养活任何一个生命，连这些古树都是靠着瘴气维持生命的……”
暮南情谢过狐妖，塞给对方两瓶有助修炼的丹药，温言婉拒对方的劝阻，拽着应照走进那片浓黑的瘴气之中。
“你相信他的话吗？”这些已经沉尸千年的冤孽瘴气对他们自然构不成威胁，暮南情慢悠悠走着，看着不远处雾气背后高大浓密的树林，“……怎么选了个这么不吉利的出生地。”
“万川树有净化邪祟的能力，”应照没有他来得紧张——至少面子上是这样的，漫不经心道，“说不定他临死前异想天开，想要靠自己把这片森林都给净化了，就像那什么童话故事里说的……”
“……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把他交给你——你之前也这么神经吗？”
“……”
应照偏头瞪视暮南情，后者自然地视若无睹。
他：“……”
他：“不同意也没用，你师弟爱我。”
话是这么说，他的面上表情还是清晰明了地写着“我哪里不在意我超在意谁都不能把林眠从我身边抢走，谁抢杀谁有种就来……”等等幼稚至极的情绪。
暮南情深觉天妖魔三界未来岌岌可危，收回偷偷观察的目光，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迷障越发稀薄，植株越发茂盛，暮南情开始不由自主地想，或许应照说得的确没错，林眠降生在此地，就是想要净化这片龙族曾经的居所。
临死之时，也还是没有释怀吗？
森林中心居然不是巨大的食人植物或者恶兽，而是巨大的清澈湖泊，日光从岸边簇拥的繁茂古树罅隙中洒下，在湖面上碎成粼粼波光。
暮南情心觉十分有九分不对劲，脑中警铃大作秒切战斗模式……但刀还没架好就看见湖对面有个人。
长身玉立，白衣青靴，手上折扇展开一半，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应点高香敬神明”，旁边装模作样写满了经文，满篇对神尊的膜拜。
只有暮南情知道，这谦谦君子在写完这几个大字，反手在背面兴致勃勃提上：“神想屁吃。”
极其狂傲，极其不识好歹。
活该被伪神一把火烧成灰。
他眼眶也有点烧，偏过头揉了揉眼角，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应照的惊呼打断：“我艹，我大爷！”
暮南情：“……”
他默默放下手，心中那点惆怅化作飞灰不见踪迹。
应枫循声踏水而来，停在离两人两步之差的地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遍，拇指轻轻摩挲下颌。
他还是那么年轻，一如当年，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往昔经历种种都不过一场大梦——
“不就几千年没见吗，暮南情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咔嚓嚓，大梦碎了。
暮南情：“……”
“……可能那时候我还比较年轻。”
“哦。”应枫了然点头，“更年期，发福了。”
“…………”
老子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怀念这么个逼玩意儿？
暮南情垮起个逼脸一句话不想讲。
应枫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应照，表情越看越古怪：“还有你……”
应照挺直胸膛，准备迎接属于他的夸奖——
“都快被腌入味了，就当了一个月寡夫至于吗？”应枫皱着眉非常不满意地说，“又不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自觉？这个时候不正是你抒发雄心壮志一统六界的好时候吗？”
应照：“……”
应照：“？”
下一秒雷霆爆踢破空而来，铆钉坐标般精准砸在应照双膝盖骨上，断骨剧痛瞬间让他双膝一软，熟练且乖觉地软倒在地——扑通！
跪地声震耳欲聋，在沉默里响彻云霄。
暮南情想遍了这一生的伤心事才勉强压住嘴角，心觉自己命不久矣又觉对方活该有今日，嘴角弯折数次后呈现出极其扭曲的弧度：“……你轻点。”
“轻个屁，无能的男人。”应枫瞪着脚边自觉双手抱头当嫌疑犯的应照，轻蔑道，“这么多年了连统一六界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面说是我家的种？”
“……”暮南情小心翼翼纠正，“准确来说他不是你的直系血脉……”
“嗯？”
暮南情乖乖闭上嘴，决定做一个英俊的哑巴。
应枫非常满意他千年如一日的识相，回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应照，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在对方“大爷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死了！”的绝望表情里收回了脚：“……长大了。”
正打算非常没有形象地抱头鼠窜的应照：“？”
“很多年前，我还活着的时候，你还是个小鼻嘎呢。”应枫抬手比划了下，“就我膝盖那么高——现在蹲下都那么大只了。”
……哦，其实后面那句可以不说。
但前龙族首领并不这么认为，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他脑中某个诡异的潘多拉魔盒，其中魔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述应照幼年的有趣事迹——如果三岁还在尿床七岁爬树挂在树枝头哭鼻子也算是趣事的话——并且时不时感慨些“还是小时候好没这么贱”，“你什么表情我之前和眠眠说的时候他笑的可开心了这就叫哄老婆知道吗？”“什么？男人要什么形象？脸面这种东西能吃吗？把老婆钓到手才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吧。”之类的雷霆语言。
就他妈离谱。
应照恨不得把暮南情耳朵缝上（暮南情：？）
到底为什么这么能说？！
难道是躺尸太久了吗？！那也不至于和我老婆说我小时候怕鬼哭鼻子的屁事吧？！就算他把我养大也不可以吧？！
中年人的倾述欲这么可怕的吗？！
“那段时间真是难忘，”可能有十几分钟后，应枫慷然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含笑扭头转向身后水光潋滟的湖面，“无论对我还是他们。”
应照顶着被揉乱的鸡窝头站起身，目光越过亲手养大他的二-大爷看向远处浓密的树林：“所以你是因为放不下这些……才回来的吗？”
应枫笑道：“如果我说是呢？”
“……”
“你看，你这不是已经告诉我想要的答案了吗？”
应照抹了把脸，面上的表情重新恢复镇定，但拿着木雕小鸟跳跳蛙桃花灯毛线套装等等等等接老婆大礼包的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世界。
应枫说：“那段时光的确很值得怀念，现在的妖界也同样让我留恋……但逝去就是逝去了，没有什么值得反刍的——我这次来，只是帮某个老朋友弥补下错误罢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湖边，罅隙中洒落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抬起的攥紧折扇的手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斑，应照望着他隐隐有些模糊的轮廓，呆滞好几秒的大脑终于串联起前因后果：“等、等等，死老头你……”
应枫没有回头,向应照伸出了手：“把东西给我。”
应照愣了下，身侧暮南情福至心灵，抢过他攥了一路的木盒，递给应枫。
指尖相碰的瞬间，应枫偏头朝他投去最后一眼，目光晦涩，情绪复杂。
感谢，歉疚，怀恋，赞许……
仿佛述说着很多他来不及，也无法言说的话。
暮南情眸光微动，一瞬心头发涩。
但旋即，应枫便转回了头，打开木匣，拿出里头白玉，玉面流光溢彩，火源在内里腾跃。
他的嗓音平静一如既往：“很多年前，九天上那位神明曾经不远千里亲自下界，请我答应他一个要求——若是有朝一日，他将这块白玉——也就是创造万物的最初神明回归混沌后化作的灵石送来，我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和情义，亲手杀死他。”
“我本该做到的，毕竟很多年前白玉就以某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但那一刻，我看着由白玉制造的，无情无根的人偶，心中冒出的念头却是……为什么一定要用他？”
“为什么这块玉生来注定毁灭？”应枫望着越发刺目的光芒，“为什么他不能迎来，或者给予新生？初神在其中留下奇绝力量，难道仅仅只是为神明送去同归于尽的死亡吗？若是那样，对这已然与凡尘产生牵扯的人偶岂不是很不公平？”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更加崎岖，但尽头更加美满——即使在那之前，和这场因果牵扯的人都将尽受苦难……很显然，如今的结局一如我所预见，六界的蓬勃生机也一如我所期望，唯一的美中不足，也只差我的最后一点助力。”
“……不是大爷你冷静点，我们不是不可以找一下两全其美的方法……”
“没有，你以为你大爷没想过？你大爷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应枫打断道，“身体碎了就是碎了，本源之火烧尽就是烧尽，补不回来也点不着，唯一的办法就是重塑身躯，缝补灵魂……但这件事那个姓季的狂徒已经试过一次，并且发现了严重的后遗症，我因此在之后的无聊时光里研究了另一种方法……”
“……”这个信息着实有些惊人了，应照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该先问哪个槽点，好半晌才支吾道，“季鹤影居然也……”
“他说他只是舍不得看玉华死了，”应枫平静道，“但是保一个仙人-肉身不死的方法显然不止这一种……我没有拆穿他，毕竟那个时候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的评价是或许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暮南情想到了之前和鹿寻竹的那一番对话，一时间心底竟然有几分认同应枫的吐槽。
应枫没有施舍给他一点注意力，他的身体在谈话间逐渐透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去色彩，清晨薄雾消弭于艳阳之下，他仰头看了看从罅隙中洒下的日光，开口时语气得意：“那场辩论，我还是赢了，老朋友。”
初神留下的力量并不只能带来毁灭，无情无欲的人偶亦能冲破束缚获得情根，天道之下众生平等自由，冥冥之中命格可由自身更改，而非只能遵循那毫无人性的天道。
玉华仙君将会是这场辩论最有力的论据。
而沈图南则会为后来尝试的勇者提供无限可能。
而最后的最后……
我的亲爱的凤凰，你是否已经因为我的狠心，决绝，一字不留走出了过往？
你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属于你自己的未来？
平静的湖面在破碎的瞬间绽放出无尽华光，艳丽程度甚至穿透浓密的树梢照耀于天幕，在碧蓝穹宇绽放恢宏华光。
顷刻之间，树林之中，荒地之上，远处连绵不绝，人声鼎沸的城都之内无数枯树迎风复生，百花绽放，新芽萌发，如同春风裹挟勃勃生机席卷辽阔广袤的妖界大地，卷走一切枯败打转冲上了九重天。
万物萌发之中，神光驱散重重迷障倾泻而下，犹如万顷悬崖之上俯冲直下的金色飞瀑，浇在自龙族陨灭后终年阴森迷障的密林。
在仿若实质的光流之中，三百一十一条漆黑修长的龙影缓缓浮现，神情样貌一如当年，扭身偏头向曾经被他们守护数千余年的妖界大地投去最后一眼。
而后，他们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去，循着光河逆流直上，清啸着，大笑着，扎入七彩云霞中，化作道道流光迎向属于他们的无想之境。
巨大的冲击波以湖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涤荡开来，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甚至压平了四面八方直冲天际的远古树梢。
天地异色，六界侧目。
茫茫中只见一抹雪白身影浮现，轮廓模糊却绽放出只有天上神尊才拥有的圣洁光晕，在瞬息之间一节一节往外扩散，直至被冲击力弹飞又迅速冲回原处的应照鼻尖缓缓悬停，蜻蜓点水般触及皮肤。
冰凉，轻柔，如薄纱轻拂而过。
——宛如久别重逢的亲吻。
应照本已冻僵半截的血液，终于翻江倒海沸腾起来。
他几乎是踉跄地踏进湖中，手脚如同僵硬的木头般机械拨开水流，跌跌撞撞冲到了那光晕正中，即使被光晕刺痛双目泪流满面，也依然不敢眨动一下。
“林……”他张了张嘴，舌头几乎打了结，“林眠……”
“……”
有人声遥遥响起，缥缈空灵仿佛自亘古虚空而来，旋即却逐渐清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清浅笑意：“嗯……”
一只如白瓷般雪白的手覆上他紧皱的眉心，修长的食指自鼻梁缓缓下滑，最终落在微张的颤-抖唇-瓣上。
“我在。”
六界之中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和神尊同享最初灵力的仙君终于冲破命格修出肉身，自所有龙族魂灵愿景中复生，琉璃般的眼眸如波光粼粼的湖泊，微垂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爱人。
而后，附身垂首，轻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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