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永安》杏小野

5、伍 “

　　“江念，等这次工作结束了，我就带你去旅游。”

　　“我们一起去做你喜欢的事。”

　　“看山，看海，吹风。”

　　江念在电话那头笑道：“那我说我想去长白山看雪，你也陪我？”

　　“长白山？之前没听你……”陆时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微微一哂应下了。

　　“我最多还有三天。”

　　“嗯。”

　　“嘟——”

　　“陆，我们找到那台失联机体的相关消息了。”蒋的声音陆陆续续从电脑上传来。研究院正在对星探仪进行销毁，残留的磁场也难免对办公室的信号产生了影响。

　　“是一个人型机器人，最后一次信号的出现是在……”

　　“……”

　　“怎么回事？”陆时安亲眼看着屏幕上蒋杰的头像消失，不禁一阵皱眉，信号的突然中断又让他不得不去猜想研究院的那些人又搞了什么小动作。

　　“陆……这……像是……”屏幕一闪一闪的，根本看不清蒋杰的脸。

　　“快跑！”

　　整个办公室突然黑了下来，只剩下角落那个安全标识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击打声。陆时安心中一切的希望好像都消失在了那些吵闹中。

　　敲击放假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也在不久之后响起。

　　“试验体集体暴走，系统大量数据正在被篡改。陆时安，快走！”

　　“时安！”

　　陆时安感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阵绞痛。办公室的门已经有点变形了，笔记本也因为刚才的反常仍在重启。每一秒在现在都显得奢侈了起来。

　　再留在这里也是徒劳，他必须先通过应急通道出去。

　　总会有办法的。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

　　现在的大厦哪里都不安全，但他必须赌一次。

　　他陆时安一生只赌过两次，上一次还是在他17岁那年。

　　他跑了出去，带上了全人类的性命。

　　陆时安其实有留着后手的，是一串能让所有机器人芯片强制销毁的代码，都存在这个笔记本里，可现在它卡在了重启页，这才是真的绝望。

　　远处的机器人已经发现了他，并朝着他的方向追来。陆时安可以清楚地闻到空气中那抹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恐惧。

　　他踏过了那一滩又一滩血迹，好像永远都找不到终点。

　　江念是不是也变成了那帮刽子手中的一员？

　　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缓。但那些机器人不会觉得累。阴暗笼罩着城市上空，像是一个永恒的噩梦。

　　冷冽的风打在他的脸上，却像刀尖一下一下剜着自己的心脏。可他只能漫无目的地逃着，身心俱疲。

　　电脑终于开了。

　　可那把沾着血的利刃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时安！”

　　有是一阵熟悉的呼唤，像是江念的。

　　不过，怎么可能呢？大概是死前的走马灯了。

　　可事实却是，料想中背后的疼痛始终没有传来。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来了。”

　　他这回听真切了，就是江念的声音。

　　又是一阵心悸。回头望去，看到的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刀刃却传过了那人心脏的位置。

　　陆时安傻了眼，下意识地想帮他按住伤口，可那里并没有血。

　　江念努力向他挤出了一个微笑。机体中不断传来警告，对他来说那不是死亡，更像是一种催促。他快步将一个信封塞在了陆时安手里，又一下子夺过了陆时安怀里的电脑，替人类按下了那个决定生死的按键。

　　身后的机器人倒下了。

　　江念也倒在了陆时安的身上。

　　耳边传来了陆时安一句句呼唤，但此刻的江念已经无力给予回应了。不过他有一点窃喜，他终于把所有想说的话写在了信里，名正言顺地告诉他。

　　没一会，空虚感便急急袭向江念，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全然消失，有一种抓不住希望的茫然与无助。

　　他好像落入了另外的空间。

　　江念从地上爬起，回头望望来时的路。可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记忆从机体中渐渐与他分离，他想伸手去抓，但无济于事。它们化成光点，向远处散开。

　　“江念！”

　　他愣愣地待在原地，听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叫着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这时，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眼前的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朝着他跑了过来。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像是穿越了光阴。

　　“傻什么呢？不认识你爹了？”见少年的手将要搭上自己的肩膀，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躲了过去。

　　少年看着有点不解，似是不明白他的行为。

　　他盯着少年干净的脸庞看了许久，也没想起来他是谁，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少年呆了一会，不过马上就哈哈大笑起来：“江念啊江念，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我叫江念？”

　　“学习学得脑子坏掉了？怎么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

　　“江念……”他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而对方已经趁机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就跑。蓝白色的高中校服不知为何和眼前的少年格外适配。

　　“那你叫什么？”

　　“陆时安。”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