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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自己 ...

  •   幸司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褪尽的苍白,像被薄霜轻覆的瓷。

      她抬眼警惕地扫了对方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还是迟疑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巾,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谢谢。”

      她微微低头,用纸巾轻柔地擦去嘴角残留的痕迹,动作细致而克制。随后将纸巾对折,又轻轻拭去额角细密的薄汗,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幸司忽然抬眼,平静地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虞颜指尖紧张地蹭了蹭后脑勺,耳尖微微发烫,随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高二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又是学生会会长,这学校里,谁不认识你?”

      幸司斜睨了她一眼,眼尾淡淡一挑,语气听不出情绪:“过奖,没你出名。”

      那语气里的冷淡与疏离,虞颜一听便懂,瞬间有些尴尬,挠了挠脸颊:“会长你这话说得……我又……”

      话未说完,幸司已转过身,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淌下,她平静的声音混在水声里,轻淡却清晰:“但今天的你,好像不太一样。”

      虞颜眉梢微挑,几分玩味漫上眼底:“怎么说?”

      眼见幸司关上水龙头,湿漉漉的双手悬在半空,她立刻默契地递过一张干净纸巾。

      “谢谢。”幸司接过,慢条斯理地擦干指尖,动作优雅而克制,“我以为你一直都是张扬跋扈的样子,可今天在饭桌上,你格外安静。”

      虞颜心头猛地一震。平日里肆意张扬、无所顾忌的自己,今日为何这般沉默,她比谁都清楚缘由。

      她缓缓垂下眼,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安静的样子,好看吗?”

      幸司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垃圾桶,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去,背对着虞颜,语气平静无波:“当然不。”

      虞颜微微一怔,转过身。恰在此时,幸司也回头望来,四目相对。

      “你被约束住了野性,那本就不是你喜欢的模样,又怎么会好。”幸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虞颜刻意伪装的平静。

      虞颜直直望进她眼底,那双眼黯淡得像无波的深潭,不见半点波澜。她心头一紧,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步步朝她走近:“因为你,也一样,对不对?”

      幸司猛地往后一退,睫毛慌乱地颤动,语气骤然急促:“你怎么知道?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虞颜脚步一顿。幸司仍在慌乱后退,眼看后脑勺就要撞上冰冷的墙壁,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上去。坚硬的墙面狠狠撞在掌心,两面夹击的钝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幸司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往前迈了一步,无措地望着她,声音轻软带着歉意:“对不起……”

      虞颜揉了揉手腕,笑意在眼底散开,温柔又无奈:“没事。你该回去了,上厕所太久,你爸妈又要念叨了。我等会儿再出去,免得……被你家人误会。”

      幸司眼神躲闪不定,匆匆转身朝门口走去,可走到门边,却又忽然停住。她微微偏过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轻声道:“拜拜,虞颜。我还是觉得……你做回自己,最好。”

      虞颜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希望你也是。”

      那句话很轻,却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幸司的耳里。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

      幸秉烛正和司曾柔兴致勃勃地热聊着,幸笏埋着头,筷子不停起落,只顾着往嘴里塞菜,吃得不亦乐乎。

      幸司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走回座位,轻轻坐下,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那片刻的悸动从未发生过。

      司曾柔漫不经心地抬眼,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幸司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低声撒了个谎:“刚刚……肚子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司曾柔立刻皱起眉,目光锐利地扫过桌上的菜肴,“是不是这菜不干净?”

      “不是不是!”幸司慌忙摆了摆手,生怕母亲小题大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应该是别的原因,跟菜没关系,这些都很好吃……”

      她低头看向碗里的羊肉,像是在证明什么,默默夹起,一口咽了下去。

      司曾柔没再追问,视线随意一转,忽然皱起眉,朝不远处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那个女的……怎么在这种地方抽烟?”

      幸司顺着母亲的目光望过去,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角落里那个身影,分明是虞颜。

      “哼,社会上的蛀米虫。”幸秉烛立刻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幸家向来不碰烟酒,对这类行为本就带着根深蒂固的反感。

      司曾柔立刻收回目光,严肃地看向两个女儿,沉声道:“你们姐妹俩可千万不能学这些。爸妈辛辛苦苦盼着你们成大器,这种低俗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幸司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好。”

      “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司曾柔不耐烦地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清脆的声响在饭桌上格外刺耳,“搞得跟你多不情愿一样!”

      幸司猛地一僵,立刻抬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对不起妈妈,我没有。”

      “依我看,你下学期这个学生会会长也别当了。”司曾柔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就算你本心跟他们不一样,见多了也迟早被带坏。孩子他爸,你说是不是?”

      “嗯。”幸秉烛头也不抬地应道,“马上就高三了,一切以学业为重。我打算高三把她的钢琴课先停了,等高考结束再接着学。”

      “哎呀,这主意好!”司曾柔眼前一亮,立刻附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幸司的未来,仿佛在敲定一件与她无关的物品,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幸司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荡起虞颜临走前那句轻得像风的话——

      “我希望你也是。”

      做自己最好。

      -

      晚饭过后,幸司按时返校,走进了晚自习的教室。

      一班的晚自习向来安静得近乎肃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在空气里缓慢流淌。所有人都埋首于习题与课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幸司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凝神思索,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抵着草稿纸,忽然被身旁的动静轻轻打断。

      白渝九停下了笔,身子微微侧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又气愤的语气,凑到她耳边:“我跟你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虞颜?”

      幸司猛地从题目里回过神,睫毛轻轻一颤,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一旁,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啊……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中午饭桌上、洗手间里,那人的模样、语气、眼神,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却清晰得不像话。

      “她周一到周五,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白渝九的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火气,“就悄悄跟着我们。”

      幸司眼睛骤然睁大,心头猛地一跳,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轻颤:“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两只眼睛都是5.0,能看错吗?”白渝九笃定点头,压低声音保证,“你放心,我周五下午已经跟她当面对质过了,保证……”

      话还没说完,讲台上维持纪律的班长忽然压低声音呵斥:“白渝九!你跟同桌说什么呢?保持安静。”

      白渝九吐了吐舌头,悻悻地拿起笔,不甘心地重新埋进习题里。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幸司睁着眼,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夜色。

      黑暗安静地包裹着她,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白渝九那句——

      “她一直在我们后面跟着……”

      幸司并不迟钝。

      这种近乎跟踪的举动,在外人听来难免有些偏执,可她莫名地,并不觉得虞颜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可能性——

      第一,是抱有恶意,可她自认为有抵抗的能力;

      第二……是喜欢,是想默默护着她,一路平安回家。

      “喜欢?”

      这两个字,被她无意识地轻轻呢喃出口,在寂静的夜里散成一缕轻烟。

      从小到大,向她表露心意的人从不算少。

      她漂亮、聪明、耀眼,永远站在人群最前方,可她向来对那些爱慕视而不见,从不放在心上。

      可这一次,面对虞颜,她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虞颜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学无术的样子,抽烟、打架、叛逆,所有成绩加起来,还没她一门数学高。

      放在以前,幸司一定会打心底里疏远、甚至厌恶这样的人。

      可是今天,她忽然明白——

      人,好像从来不能只看表面。

      虞颜这个人……好像,其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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