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夙昔【娱乐圈】》阡弥之

73、计划

　　艺术节的喧嚣还在身后街巷里余韵袅袅，虞颜垂着眸，和周沫儿并肩往巷尾的网吧走，藏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无意识蜷着，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滞涩。

　　周沫儿侧头跟她唠着刚才舞台上的趣事，说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偏头看时，只见虞颜的目光虚虚落在前方地面的砖缝里，眼睫垂得很低，连眉峰都微微蹙着，整个人像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裹着，跟周遭的热闹彻底隔了开来。

　　“虞颜，你到底在想什么？魂都飞了吧？”周沫儿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虞颜的眼珠才缓缓动了动，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落在周沫儿脸上时，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的怔忪，这是她表演结束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季远寒到了没？”

　　周沫儿撇撇嘴，掏出手机点开企鹅，指尖划了划聊天框，抬眼道：“五分钟之前她发的消息，说还有一站就到了。”

　　“说白了不就是快到了么，磨磨唧唧的。”虞颜的眉峰皱得更紧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银质的烟盒在昏黄的巷灯下泛着冷光。

　　她指尖夹出一支烟，是价格不菲的细支，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烟卷，她凑过去吸了一口，烟雾漫进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意。

　　周沫儿见了也不客气，伸手就往烟盒里抽了一支，“见者有份啊。”

　　虞颜没说话，只是抬眼给她点了火，两人都把厚重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简单的T恤，少女的身形纤细，却偏偏夹着烟，吞云吐雾间，与身上的少年气糅合出一种别样的叛逆。

　　白烟从两人唇间吐出，在巷风里散开来，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有好奇的，有诧异的，还有带着点不满的，可虞颜浑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目光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猛吸了最后一口，烟卷燃到了滤嘴，她微张着唇，吐出一团浑浊的白烟，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随即抬手将烟蒂丢在地上，脚尖碾了碾，将火星彻底踩灭，动作干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戾气。

　　没走几步，巷尾的黑吧就出现在眼前，昏沉的招牌亮着微弱的光，季远寒正斜靠在一辆银黑相间的摩托车旁，车身的线条流畅炫酷，在夜里格外惹眼。

　　她听见脚步声，立马直起身回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嘴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你们俩可算来了，慢死了。”

　　说着伸了个懒腰，胳膊肘抵了抵摩托车的车把，“走吧，机子我都开好了。”

　　三人进了网吧，开了个单独的包间，关上门就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虞颜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戴上耳机，鼠标和键盘摆在面前，可手指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没动。

　　“虞颜，你在干啥？发什么呆呢？”

　　话音刚落，季远寒那边就传来愤怒的捶键盘声，哐当一声，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她扯着嗓子喊：“虞颜，你梦游呢！人都贴脸上了还不动，送人头呢？”

　　这一把游戏毫无悬念地输了，结算界面跳出来的那一刻，虞颜抬手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闭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们先打吧，我今天状态不太对，打不下去。”

　　周沫儿也跟着摘下耳机，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虞颜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咋的？你易感期不是刚过没几天吗？按理说不该这么没精神啊。”

　　虞颜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说话。

　　季远寒也把耳机扯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跟我们约好打完游戏去吃烧烤，那股子劲别提多足了，怎么艺术节一过，就跟蔫了的花似的？”

　　周沫儿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眼睛倏地一亮，后背立马挺直，手指指着虞颜，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对啊！学校艺术节啊！刚才在礼堂，你表演完就一直坐在座位上，没离开过半步，也没人招你惹你，到底咋回事？”

　　虞颜这才缓缓睁开眼，黑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她看着眼前的两人，沉默了几秒，才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招我了。”

　　“？”周沫儿皱紧眉，满脸的疑惑，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哦！我想起来了！中途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季远寒瞬间来了兴趣，身体往前探了探，眼里满是八卦，立刻追问道：“是谁啊？能让我们虞大大小姐心神不宁的，来头不小啊？”

　　“幸司。”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清脆，一个低沉，周沫儿和虞颜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说完之后，虞颜又重新闭上了眼睛，眼帘垂下，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一片平静。

　　季远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个omega？我好像听过这名字，长得挺好看的吧？没想到还有这么大魅力，竟然能让虞颜你这个铁树开花，说出去谁信啊？你以前谈恋爱，不都跟玩似的，谈几天就分，从没见你这样过。”

　　周沫儿却摇摇手指，对着季远寒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纠正的意味：“你可别瞎说，她不是omega。据我打听来的消息，她和虞颜一样，都是alpha，而且还是高二的年级第一，次次考试都是七百分左右的那种，学霸中的学霸。”

　　季远寒的脸色瞬间变了，玩味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算了吧。先不说性别这关就不好过，两个alpha在一起，本身就难，你们俩的成绩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是七百多分的天之骄子，你呢？二百多分的学渣。

　　“说句不好听的，700分的人的脸上，不能留下200分的人的吻痕啊。”

　　说完，她也没再管虞颜的反应，重新拿起耳机戴上，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重新开了一把游戏。

　　周沫儿看了看季远寒，又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瞅了虞颜一眼，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耳机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无奈和劝解：“你好好想想吧，你要是真喜欢别人，姐妹们都能理解，也能帮你出谋划策，可这个幸司……追求难度系数直接拉满，五颗星都不够。”

　　说完，她也戴上耳机，和季远寒一起投入了游戏，包间里重新响起键盘鼠标的敲击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交流声，唯独虞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虞颜缓缓睁开眼睛，黑眸里映着屏幕的微光，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自己能听见：“真的，不行么？”

　　那点藏在心底的、刚刚冒出头的喜欢，仿佛被一盆冷水浇过，却又偏偏在心底，留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不肯彻底熄灭。

　　这日虞颜难得回了趟家，打车到虞家气派的豪宅门口时，雕花铁门外的保安见了她，眼神里先漫开几分陌生，直勾勾打量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连忙躬身颔首：“二小姐，欢迎回家。”

　　虞颜没应声，唇角抿着一抹淡淡的冷意，单手插着兜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杯盏相碰的声响衬得屋里格外热闹。

　　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既没跟桌边的家人打一声招呼，也没停下脚步凑上去，只是径直转身踏上楼梯，往自己的房间走，身后父亲压低的骂声混着碗筷的轻响，被她尽数抛在脑后，半点没往心里去。

　　进了房间，虞颜抬手重重甩上门，“砰”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她又反手扣上反锁，指尖抵着冰冷的门锁愣了两秒，才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后背陷进床垫里。

　　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无处安放，手指不受控制地摸过床头柜的手机，解锁后直接点开了学校论坛，指尖飞快地敲字，匿名发了条帖子：本人女alpha，想追求一位高冷的年级第一女alpha，该怎么追？

　　帖子发出去不过几分钟，评论区就涌上来不少回复，却没几条正经出主意的，翻来覆去都是劝退的话。

　　“两个alpha在一起？算了吧姐妹，别想了，根本没结果。”

　　“盲猜一波，这位高冷年级第一女alpha是幸司吧？全校也就她配得上这称号了。”

　　“呵呵，要是幸司的话那更别想了，学校里可爱的omega排着队追她都没机会，一个alpha就别凑数了。”

　　“学校甜美的omega那么多，何必盯着这位冰山美人不放？”

　　看着满屏的劝退，虞颜瞬间泄了气，脸颊贴在枕头上，心里却又憋着一股不服气，只觉得学校里这群人太过封建，没见过世面。

　　她索性退出学校论坛，又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模一样的帖子，这次却收到了截然不同的回复，全是实打实的建议。

　　“建议你寻找共同课程或课题的机会，以请教问题或讨论学习内容为由开启对话。问题一定要有质量，让她感受到你也是好学、有思考的人。”

　　虞颜撇撇嘴摇摇头，这一点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她能问出来的问题，怕是幼儿园小朋友都能随口解出来，哪敢拿去在学霸面前班门弄斧。

　　“高冷的人往往有深度的兴趣爱好（文学、科技、艺术等）。多注意她日常提及的书籍、音乐或关注的话题，找共同话题才是关键。”

　　这一点倒还有点可行。虞颜眼睛微微亮了些，指尖点了个赞，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她可能习惯独处，不喜欢频繁的社交。不要每天发信息打扰，不要随意问私人问题，更不要在她明显专注于某事时凑上去。”

　　“当你给她发短信时，如果她回复简短或较慢，完全属于正常情况。你的回应要保持稳定、友善，切忌情绪化。”

　　“如果她始终对你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请务必尊重她的选择。对有些人来说，学业和自我成长是目前唯一的重心，你的喜欢，不打扰就是她更需要的温柔。”

　　虞颜一条条刷着评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原本乱糟糟的心绪渐渐平复，心里也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追求计划。

　　满脑子都是怎么靠近幸司、怎么找共同话题，竟完全忘了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自己还有一份检讨要念。

　　次日清晨，升旗仪式准时开始，虞颜昏昏沉沉地站在高一十七班的队伍里，跟着大家低头站着，直到班主任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她该去主席台检讨，她的脑子才“嗡”的一声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慌乱间，她手忙脚乱地拨开身边的同学，脚步匆匆地往主席台走去，那模样竟带了几分手足无措。

　　而主席台上，那个她惦念了整整一个晚上的alpha，正以年级第一的身份站在话筒前讲话。

　　幸司穿着干净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声线清冷平静，像山涧的清泉，一字一句飘进虞颜耳朵里，竟让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咽了咽口水。

　　“我的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聆听。”幸司微微颔首，退到一旁，拿起话筒又淡淡开口，“现在，请上一周因为逃课被抓住的高一十七班虞颜，上台检讨。”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道清冷的声音念出，虞颜猛地抬眼，视线直直撞进幸司的眸子里。

　　对方的眼底没什么光亮，平静得像一潭深冰，又因两人站着的高度差，那副淡然的模样，在虞颜看来竟莫名带了几分俯视的蔑视，让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