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39、视频 “那等你空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月。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对话在黎雨脑海里反复播放，她有些后悔，是不是那时候及时哄他几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叹了口气，决定再诚恳地编辑条信息给他。
　　【我不应该把自己置于险境，让你担心。】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求和讯息，程漾给她打来电话。

　　“喂？”黎雨小心翼翼，“程漾？”

　　对面声音有些倦意，“明早我接你去苏城，之前那人找到了。”

　　黎雨怔怔，大脑已经反应过来他说的内容，还是下意识想要确认“谁？”

　　“绑你的人。”

　　她心一震。
　　所以他这几天都在忙这件事吗。
　　“你...”她欲言又止，还是把问题又压了回去，“好的。”

　　他似是叹了口气，“挂了。”

　　时隔一个月再见到他，不知道为何心跳的有些快。
　　程漾身着黑色大衣撑伞站在车旁，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好像瘦了。

　　程漾注意到有人靠近，眼神扫来，发现是她后收去锐利，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并没有多言。

　　黎雨从善如流地坐进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启话题，局促地将围巾围得更紧一些。

　　“莫离？”

　　她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她时常心绪不佳，梦到之前的事情，闻到这款香水的味道，能稍微缓解。
　　“这个味道，闻了能心情好一些。”

　　“心情不好？”

　　黎雨扁了扁嘴：“你这么久没回我消息。”
　　她当然不是完全因为这，但也确实有部分原因，所以不算撒谎。

　　程漾嘴角往下一压，又慢慢勾起。
　　“最近太忙了。”

　　忙什么？
　　“因为…我吗？”黎雨问，“你一直在找他们？”

　　“这几个人还不至于我废这么大功夫。”

　　他没接着说，看起来不想让自己知道这几天的行程。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

　　那天程漾的质问一下子又窜进脑海里，可黎雨想到黎月错信江书荣的遭遇，他对自己的感情有些莫名其妙，她没法笃定程漾到底有几分真心，也没法确定这几分真心能维持多久。

　　她百分百信任的只有自己一人，而且势单力薄。

　　二人无言，程漾沉默着开完后半程。
　　车并没有停在派出所，而是在一个工厂里。
　　他们走到一间闲置厂房外，大门虚开一条缝。
　　黎雨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跟着他走进厂房。

　　里面陈满了设备，设备上都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闲置了有一段时间。
　　设备中间均有狭窄的通道供人通过，程漾带着她绕过几堆设备，远处传来“砰砰”地撞门声，她才发现厂房西北角有个一个单间的管理室，门口站着两个黑色西装男人，点头向程漾致意。

　　见他们走近，二人也不多言，直接侧身让开。

　　管理室里的人不停地旋着把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停地拍打铁制门，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句咒骂。

　　“妈的！”
　　卢晓天再次开门无果，终于歇下来坐在凳子上。
　　他让其他几个人分散躲在不同厂房的管理室里，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这会儿他想出去透个气，不知道为什么门忽然打不开了，他给其他几人发消息求助也没人回，导致他被锁在里面出不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卢晓天立刻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用看狗似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刻意识到是外面人搞的鬼，站起来就要一拳头挥过来。

　　男人一个闪身，他挥出去的拳头被人死死按住，一个巧劲，他的手臂被反扭在背后，膝弯处被另一个人踹了一脚，跪倒在地上。
　　另两人立刻上来按住他。

　　视线往上，一张熟悉的脸自上而下盯着他。
　　是黎阳的外甥女。
　　她还是和当时谈判的时候一样，眼神平静，只是此刻身旁站着刚刚那个男人。立场对调，他成了弱势方。

　　“你自己看着办。”男人声线很冷，可对黎雨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柔和。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卢晓天被按着愤怒地抬头看黎雨：“你他妈不是说不会卖了我吗！”

　　“是啊。”黎雨忽然笑了，“不然你怎么能到现在还没被抓。”

　　卢晓天一愣，才仔细看了眼男人，发现几人并不是警察。
　　“有话好说。”他立刻换上一副都是自己人的表情，“先让我起来呗。”

　　黎雨只是注视着他，笑容慢慢敛起。

　　卢晓天被她盯得一阵心里发毛，又挣扎了几下，那二人毫无松手的意思，甚至将他箍得更紧。

　　“那个视频，你们删了吗？”

　　卢晓天愣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那个视频是真的，就算你们只是录了视频，你们也是犯罪。”黎雨冷冷道，“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敲诈勒索。”
　　“无论怎么样，你们都不会把那个视频交给警察。”

　　卢晓天没了笑。

　　“所以，那个视频，还在你手里吗？”

　　程漾低头侧看站在身旁的黎雨，她口中的视频他没看过，但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黎雨不说，他也不问，蹙眉盯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还是不吭声。

　　黎雨没了耐性，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臂上敲击，然后叹了口气。“都说了，我不想看黎阳好过。”
　　“卢先生。”她俯下身子，眼神带着点不被信任的委屈，“难道我们之间还没有达成默契吗？”

　　卢晓天也分不清这女人此刻的情绪是真是假，但转念一想，如果她想要送自己进去，那天之后就可以报警，没必要等到现在。
　　而且按今天这架势，如果她拿不到视频，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他最终还是把视频拿了出来。

　　黎雨看了眼视频，眉间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却仍然十分信守承诺地拉着程漾让出道。
　　只是下一秒，身旁那俩身穿西装的人就立刻反手把他压住，冰凉的手铐迅速扣住他手腕。

　　“卢晓天，你涉嫌违法犯罪，和我们走一趟吧。”

　　“忘了和你说。”黎雨淡淡扫了他一眼，“来之前我们就报警了。”

　　卢晓天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身边那两人不是保镖，而是便衣，他怒不可遏朝黎雨骂道：“臭*子！那天就应该把你……”

　　黎雨面色平淡地听着他嘴巴里的秽语，从小到大都听习惯了，居然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只觉得他聒噪。
　　忽得，一双手捂住她的耳朵，耳边只剩下卢晓天含糊不清的词句，还有外面淅沥的雨声。
　　下得人心烦意乱。

　　工厂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

　　“程漾。”她败下阵来，率先打破沉默，“我还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我想见见费耳。”

　　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疑问：“费耳？”

　　程漾可能是对娱乐圈完全不感兴趣，没有听过费耳的名字，她并不觉得意外，耐心解释道：“他是一个大导演，我的毕业作品想让他帮我指导一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言辞倒是恳切，但原因却并不可信。
　　她不会为了这种理由专门拜托他去约见一个人，不是她平日行事风格。
　　费耳这名字，倒确实有些耳熟，他那位二伯在桌上提起过，当时似乎是为了什么事情有求于爷爷，被爷爷在桌上狠骂了一顿，勒令他以后不许与费耳来往。
　　按照程柏年的脾气，如果他帮黎雨约见费耳，只会...

　　程漾拧眉，“我不认识娱乐圈的人。”

　　“理解。”黎雨也不意外，她原本也只是试试看，并没有抱着百分之一百能见到的想法，于是转了话题，“你今天回北城吗？”

　　“怎么？没用了就赶人？”

　　黎雨一噎，他这句话听着，自己好像一个渣女，虽然她原本没这个意思，但还是秉持先哄再说的原则：“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想说你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要不要在苏城逛逛。”
　　怕他还是不信，她又补充：“相比于沪市，我还是更熟悉苏城，上次你来苏城也匆忙，这次要不要和我一起逛逛？”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小了下去，“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我还有事，今晚就飞回去，先送你回学校。”程漾无奈，“这段时间都会有些忙，有事电话。”

　　黎雨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同她玩笑，两人之间的氛围忽然缓和下来，于是她胆子大了些，干脆拉住他的手，“那等你空了，雨停了，我们来苏城逛逛。这里的四季都很美。”

　　程漾垂眸“嗯”了一声，听着有些敷衍。

　　黎雨只当他还没消气，想把手往回收，原本被她搭着的微凉手掌忽然用力，将她的手攥住。
　　室外光从大门穿进来，穿过他的身影，从背后看甚至有些像婚礼现场的打光。
　　她盯着出神，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向外。

　　外面的天更加阴沉，依稀是一场大雨的前调，夹杂着泥土气息裹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