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今天拜文了吗》高伶

1、死也不去 国

　　国北大陆自古便分两界：书坛与武场。书坛中人以笔墨为剑，以诗书为马，个个都是满腹经纶的书士；武场众人则以拳脚论英雄，仗剑走天涯，人人皆是快意恩仇的武士。两界泾渭分明，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在这书坛江湖中，最负盛名的莫过于盟主辰令溪。这位年近五旬的盟主不仅掌管着整个书坛的笔墨生意，更是天下最大的书商——但凡书坛出品的话本小说，十有八九都印着"辰氏书坊"的朱红印章。
　　"盟主！张家少爷新出的《风流才子俏佳人》已经校订完毕，是否要批量刻印？"辰令溪正对着窗外的梅树吟诗，闻言手中狼毫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花。
　　"盟主！李公子的《梦由记》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现在书士们都在书坊门口排队等加印呢！"茅房里，辰令溪捏着鼻子，额头青筋直跳。
　　"盟主！"书房内，辰令溪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为了这点破事也来烦我？！"他怒吼道，"我养你们这群管事是吃干饭的吗？！"
　　报信的小厮吓得扑通跪地，却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盟、盟主...小少主他…又在书堂带着李公子看《铃监集》了...."
　　"什么？！"辰令溪脸色骤变，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藤鞭就往外冲。那《铃监集》可是书坛明令禁止的禁书，内容□□不堪，讲的尽是些男男之间的苟且之事。更可气的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辰朝，今年都十八了，书士令考了三次都没过，整天就知道研究这些歪门邪道！
　　而此时的书堂内，辰朝正捧着一本蓝皮册子看得津津有味。"李兄，你看这段——'那狐妖化作人形，将书生压在身下'。"辰朝眨着那双秋波盈盈的眸子，嘴角却挂着狡黠的笑，"是不是在讲狐狸精和书生的故事？"
　　坐在他对面的李熙韫闻言手一抖，画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他抬头看向辰朝，只见少年眉目如画，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活脱脱就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李熙韫看得入了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李兄？"辰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口水滴到衣服上了。"
　　"啊？"李熙韫猛地回神，慌忙去擦嘴角，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下身不知何时已经支棱起来了。他急忙抓起一旁的画册挡在腿前，整张脸涨得通红。
　　辰朝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里暗叫不好。他本是想请李熙韫这位书画双绝的才子给《铃监集》配几幅插图，哪想到对方看着自己都能起反应。这要是画到某些不可描述的段落...
　　"咳咳，那个...李兄啊..."辰朝干笑着合上书册，"我爹估计快来了，咱们改日再..."
　　话音未落，书堂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辰令溪手持藤鞭，怒发冲冠地站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好你个不肖子！老子以为你终于开窍知道用功了，结果是在这儿和李公子研究这些下流......"
　　辰朝一见那根泛着油光的藤鞭，腿肚子就开始打颤："爹！您听我解释！我和李兄真的只是在探讨文学创作！而且我们都是男子，能有什么——"
　　"放屁！"辰令溪一把抢过《铃监集》摔在地上，"这书里写的什么你以为老子不知道？！男男苟合，伤风败俗！我们辰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这么个..."老爷子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抡起藤鞭就要抽。辰朝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却被父亲一把揪住后领，"刺啦"一声扯开了外袍。
　　"啊~"辰朝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轻吟。这声音又软又糯，听得李熙韫鼻血"唰"地就流了下来。一时间，书堂内鸦雀无声。
　　李熙韫：（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辰令溪：（李公子这是...对我家阿朝…?我连着他俩一起打？)
　　辰朝：（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片刻后，辰府正堂。辰朝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仅毫无悔意，还昂首挺胸，活像个英勇就义的烈士。辰令溪看他这副德行，气得胡子直抖，默默掏出了那根三尺长的藤鞭。
　　"爹我错了！"辰朝秒怂，"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阿朝啊..."辰令溪长叹一声，"你都十八了，该懂事了。我们辰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大哥走后...你连书士令都考不过，将来怎么继承家业？"
　　一旁的辰夫人心疼地搂住儿子："老爷，阿朝自从七岁那年...心智本就比同龄人稚嫩些。妾身觉得，只要他平安喜乐，写写话本过活也未尝不可。"
　　辰朝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七岁那年，大哥发生那场意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踏进过学堂一步。如今十八岁的辰朝，识得的字还不如人家十二岁的孩童多，在书坛江湖上落了个"草包美人"的诨名。
　　"后日就去学堂！"辰令溪一锤定音，"考不到书士令，老子就是把盟主之位传给门口看门的旺财，也不传给你这个不肖子！"
　　"爹！"辰朝哀嚎，"您让我去学堂不如直接把我扔猪圈里！那些学术言语听得我头疼！"
　　辰夫人连忙打圆场："阿朝，不是寻常学堂。你爹的意思是，让你去江湖上各大书门游学，喜欢哪家就去哪家。"
　　辰朝眼睛一亮："那我要去池家书门！"
　　"池家？"辰令溪皱眉，"那个没落的...罢了，随你吧。"那本《昆仑碎梦记》让他魂牵梦萦。那本书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书页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当夜，李熙韫拖着被家法伺候过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来到辰府。
　　"你真要去池家？"他忍着背上的伤痛帮辰朝收拾行李，"我查过了，那里现在就剩池夫人一人隐居...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辰朝正往包袱里塞《昆仑碎梦记》，闻言笑道："若她貌若天仙，我就娶她；若是古稀老人，我就认她做义母。总之..."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我要守护她一辈子。"
　　“ 若他是个男子呢？”
　　辰朝顿了顿，他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虽说这池家姑娘的年龄样貌摸不清，可早些年凭父亲手里《昆仑碎梦记》书士令的登记，他分明看见池家夫人是女。
　　“不可能的李兄，你就别劝我了，池夫人是我最仰慕的书士，既然已经决定前去，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李熙韫鼻子一酸，知道自己的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默默将一瓶伤药塞进辰朝的行李："路上小心。"
　　"李兄..."辰朝突然转身，将一个青瓷小瓶拍在他手里，"这药治瘀伤有奇效。还有..."他难得正经地看着李熙韫，"别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