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宦途》古风剑客

1、第一章：姜家喜得女 庆和十二年

　　庆和十二年春，青州临川县衙后宅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铺了满院的锦绣。暮色渐沉，檐角铜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
　　姜知县长衫微乱地在东厢房前来回踱步，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父母官此刻全无平日里的威严，三寸青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爷，您且宽心。"老仆姜福捧着茶盏趋步上前，"稳婆说夫人胎位甚正，方才进了一碗参汤，气力足着呢。"
　　姜知县接过茶盏却无心饮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角那株老梨树。说来也奇，这株被园丁断言枯死的梨树，今春竟抽了新枝，此刻满树梨花如雪，在暮色中泛着莹润的光。
　　突然，一声凄厉的痛呼从厢房内传出，惊得姜知县手一抖，茶盏"啪"地碎在地上。
　　"大人莫急..."姜福话音未落，姜知县已疾步上前，却被两个婆子拦在门外。
　　"使不得啊老爷！血房乃不祥之地，冲撞了官运可怎么好！"
　　姜知县急得直搓手："夫人如何了？"
　　"才开了七指，还得些时辰。"婆子擦了擦汗，"比生三少爷时顺当多了。"
　　正说话间，忽闻一阵异香袭来。众人抬头，却见那株梨树无风自动，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竟在院中铺了层香雪。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夜空。
　　"恭喜老爷！是位千金！"稳婆喜气洋洋地打帘出来，怀里抱着个锦缎襁褓，"小小姐生得玉雪可爱，竟是不哭不闹，睁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呢！"
　　姜知县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只见那女婴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额头饱满光洁，一双杏眼又黑又亮，竟冲他绽开个无齿的笑。
　　"这孩子..."姜知县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湿润，"天生带着灵慧之气。"
　　内室里，林氏虚弱地靠在拔步床上，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老爷..."她气若游丝地唤道，"您看这孩子，眉眼多像您。这梨花开得正好，不如就叫梨儿吧。"
　　"姜梨...好名字。"姜知县轻抚女儿细嫩的脸颊，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柔情。说来也巧，自姜梨出生后，县衙诸事顺遂，不出半年，朝廷竟下了嘉奖文书，赞他治理有方。
　　光阴荏苒，转眼姜梨已五岁。这日清晨，姜知县正在签押房处理文书，忽觉袍角被人轻轻拽动。低头一看，小丫头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举着本《三字经》怯生生地问："爹爹，这个'初'字是什么意思呀？"
　　知县放下朱笔，将女儿抱到膝上。那《三字经》已翻得起了毛边，显是常被翻看。"'初'是最开始的意思。"他指着字解释道，"比如'人之初'，就是说人刚生下来的时候。"
　　小姜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指着下一个字："那'性'呢？"
　　"'性'是人天生的性情。"姜知县耐心道，"这句话是说，人刚生下来时，本性都是善良的。"
　　"那为什么王嬷嬷说西街张屠户天生恶相呢？"小丫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
　　姜知县忍俊不禁，捋须解释："面相之说不可尽信。张屠户虽相貌凶恶，却是个孝子，每日收摊都要给老母买块桂花糕。"
　　小丫头继续翻着《三字经》，指着"昔孟母"三个字问："爹爹，这是什么故事呀？"
　　姜知县便将孟母三迁的典故娓娓道来。夕阳西沉，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窗外，那株与姜梨同岁的梨树在春风中摇曳，洁白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仿佛上天赐予的笺注。